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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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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生活说平淡也不算平淡,说热烈也不算热烈。
万朝途每天如常的上课、做研究、参加社团。
对于失去记忆的他来说,这样的人生也别有一番趣味。
系统语音助手已经有许多年都没有再响起过了,万朝途甚至一度忘记了它的存在,他确实在认真地享受这段意外收获的普通人生。
时光转瞬即逝,毕业典礼那天,段文州捧着一束花站在家长堆里。
他今年四十,看上去却像三十刚出头。尤其是脸上始终挂着的温柔微笑,让手里捧着的花束都变了滋味。
旁边的女生看到他后开始讨论起来,胆子大的那个直接过来问:“帅哥,是来接你女朋友的吗?”
段文州失笑,摇着头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俊美青年,青年的怀里已经接过了不少人递过来的花,太大的花束不拿,只拿一朵,即便如此也捧了满怀。
他的孩子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受欢迎,段文州笑容变淡了一些,对着女孩道:“我是来接我的孩子的。”
女孩却不理他了,她们激动地挥着手,将手里捧着的鲜花和贺卡都塞到万朝途面前。
“学长!毕业快乐!”
“学长,以后多回母校看看!”
女孩们把他围在中间,万朝途对她们笑笑,依旧只拿花束中开得最鲜艳的那朵,对她们礼貌地道谢。
女孩们也不失落,大大方方地目送着他离去。
万朝途身着学士服,手捧各种类型的花,在阳光下的身影如同镀了一层金光。
段文州看着他,略微定了定神。
“好热,你先拿着。”万朝途走到段文州面前,自然地把手里的花都递给了他。
段文州习惯性地接过,顺便递给了他一瓶柠檬水。
那个刚刚搭话的女孩这才回神,捂嘴惊呼:“学长是你的孩子吗?我的天,你也太年轻了,要不是知道学长还是单身,我还会以为你是他男朋友呢哈哈……”
她的朋友们在旁边怼了怼她,女孩这才注意到失言,红着脸道歉:“不、不好意思……”
段文州抓着花束的手顷刻间绷紧了,他余光看向万朝途,见他正在低头用手机发着信息,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不悦,这才笑着说:“其实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哥……”
“走吧,姐夫。”这个哥字刚吐出一半,万朝途就突然抬头唤了他一声。
尾音甚至有些许上扬,是他们鲜少能听见的愉悦语调。
说完高挑的青年就转身走到了树荫下,徒留脸色僵硬的段文州和那个女孩尴尬对视。
段文州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情里略微有些无奈,对女孩点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上车后,段文州给万朝途系好安全带,有些踟蹰地开口:“刚刚……咳。”
他还是岔开了话题,语气如常地询问:我们是先出去玩两天,还是先回老家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万朝途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这几年他们在学校这边租了个房子,老家湖县的房子则是一直闲置着,段文州也工作调来了这里,但是老房却一直没租出去。
段文州眼尾含笑,欣慰开口:“我看到你邮箱里收到的offer了,也去看了几个京市的楼盘,到时候我们就在距离你工作近的地方买个房。”
他语气里的期待和憧憬掩都掩盖不住,看上去已经计划很久了。
“我们已经这么有钱了吗?”万朝途淡淡的声音响起,整个人窝在座椅里,看上去有几分犯困。
段文州眼里笑意加重,却听青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谁说我要留在京市了,我打算回老家找工作。”
“什么?”段文州笑容从脸上褪去,把车停在路边,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见青年眉眼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段文州便知道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更改了。
万朝途是这样的,从小到大脾气都很倔,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段文州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难以说服他改变主意。
年长者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眼尾,柔声说:“都好,你想做什么都好。”
既然他的孩子不想留在京市发展,那他们就回到湖县,反正不论在哪,段文州都会保证他的孩子能永远舒舒服服的生活。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上线,那机械的电子音询问着他:“宿主打算继续完成任务?”
“当然。”万朝途理所应当地回道:“我不做任务来这里干嘛?”
系统沉默了,它看万朝途之前的样子,还以为他不想完成任务。
“既然如此,我会继续辅佐宿主完成任务。距离第一个剧情节点到来还有三年,宿主是否选择加快时间流速。”
还能这样?万朝途挑起眉,问它:“加快流速是什么样的?”
“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平时不重要的生活细节都会省略,只有重要剧情会保留。”
听上去似乎也不错,像是作用于精神上的从主观减弱他对漫长时间的感知。
“可以,那就这么办,退下吧。”
系统助手应声消失,最后给万朝途发了个消息:[在遇到重要剧情节点时,我会通知宿主。]
回到租房整理行李时,段文州把他们用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叫来了长途搬家公司。
万朝途很想断舍离一下,但是段文州上来那勤谨持家的劲了,居然一件东西都舍不得扔。
果然他们还是没钱吧?那还要在这买房呢!
万朝途自己账户上的数额倒是根本数不清,他在生活上也不会亏待自己,但他物欲不是很重,只要吃的爽就行了。
美食是万朝途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段文州因此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明早他们就坐动车回去,然而今晚很不幸的是,他们的床垫子也都搬走了。
段文州面露懊恼,拿着行李想对他说:“抱歉,我们去酒店住一晚吧。”
万朝途摆手,提议道:“别折腾了,都洗过澡了,在客厅看会电影吧。”
他们的投影仪还在。
段文州眼睛亮了起来,把沙发上铺好毛毯,打开投影仪随便找了部影片。
好巧不巧,这电影的故事讲述的是个有精神障碍的单亲父亲,独自拉扯孩子的艰辛故事,很催人泪下。
万朝途看得认真,段文州反而有些紧张,他怕孩子会误以为这是他特意选的影片,全程如坐针毡。
在影片末尾,万朝途还真开口说道:“你养我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
“小途…”段文州声音沙哑,摇着头说:“我从不觉得辛苦。”
万朝途把头转过来看向他,瞳色在暗黑中更显幽深:“你和我姐姐感情很好吧,她走了这么多年你不仅替她养育我,还一直没有再婚。”
段文州愣了一下,他的孩子从来没和他说过类似的话题,他一直也就没就解释过,但他不知为何,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瞒着万朝途。
“我和你姐姐……其实没什么感情,但不是说我们感情不好,只是…”段文州难得语塞,在万朝途沉静等候的目光中,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年长者定了定神,决定从头说起。
“你出生那天,我也在医院。”
那天是他入职前的最后一次体检,正巧的是,他居然在这个市里偏僻的医院,遇到了在儿时于他们家有恩的邻居。
当时只有万希羽一个人站在手术室外,他正在排队等着拿结果,就暂时没去打招呼,寻思等拿完报告再过去。
恰好此时,手术门开了。医生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病床出来,病床上躺着的人明显是已经没了声息。
医生的声音不大,段文州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家属轻节哀,产妇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我们尽力了。”
这个瘦削的女孩几乎是瞬间就瘫软在地,趴在病床上哑声哭泣着,而那个孩子被护士接过来抱着,段文州一晃而过,恰好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新生儿的脸,上面还有闪烁的泪痕,看上去乖巧得不可思议,一下就敲中了段文州的心。
他的心脏一片酸痛,默默想着:这么小的孩子,妈妈去世了,会吃很多苦吧?
万家姐姐看上去也很瘦弱,她还能在照顾自己的同时照顾好这么小的孩子吗?
而且不久前,他还知晓了万家的叔叔因病逝世,他母亲因此哀叹了好几次好人不长命。
段文州的脚步在队伍里下意识转了个弯,直挺挺地想往那边走。
医生却突然叫住了他的名字,不由分说地把报告一股脑的塞进他怀里,催促着他签字。
段文州看了看身后排着的长队,实在不好意思耽误这么多人的时间,手下生风,平日里工整的字迹都划得龙飞凤舞。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转身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万希羽的身影。
段文州站在产房门口,对着自己手里拿的体检报告一阵迷茫。
也许他不该去入职,虽然这份工作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但是他怎么能在亲眼目睹了万家遭受如此变故后还视而不见呢?
于是没过多久,段文州就以曾经只提到过一次,完全是开玩笑性质的娃娃亲名义,找上了万希羽。
这是他深思熟虑了好几个晚上的结果,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介入这家人的生活,给予他们长久的帮助。
当然,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万希羽手里。
万希羽确实惊讶了一瞬,但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明知这个男人不是为了情爱而来,而她家已经一贫如洗,段文州就算有所图也没什么好图的。
况且段文州性格正直,他们二人小时候也算半个青梅竹马,她很信任对方。
在他们两个登记后,也从来没当恋人相处过。段文州始终保持着绅士风度,不逾矩一点。
万希羽也松了口气,她真的没精力去再经营一段感情。而段文州恰到好处的疏离,让她也感受到了几分儿时与邻家哥哥相处的安心。
而且段文州对照顾万朝途非常上心,万希羽身体状况不佳,还要忙着料理母亲的后事,有段文州在她也轻松了许多。
然而后面她的身体日益虚弱,段文州不仅仅要照顾着孩子,还要一边照顾着她。
那段时间段文州也忙得日渐消瘦,万希羽属实心有不忍,也跟他说过。
等他以后真的遇到喜欢的人,让他不要有所顾忌,放心去追爱,他所中意的人肯定也会是位优秀心善的人。
到时候万朝途可以去寄宿学校,只要等到他成年就好。
段文州在病床边向她保证:“我不会再婚的,我会照顾好小途,你尽管放心。”
万希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直在向他道谢,直到她病逝。
说完这些话,段文州也垂下眼眸,“你姐姐很爱你,你的父母如果在世也会如此,你本就应该在爱里长大。”
万朝途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他没经历过这样的情感,自然也无法理解。
但他罕见地沉默下来,第一次思考起来何为亲情,何为爱。
无私奉献的付出,不求回报吗?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万朝途肯定他之前没对其他人有过类似的情感。
一夜沉默,天方泛起青白时,他们已经不知道看了几个电影。
段文州看了看时间,拿来一条湿毛巾递给万朝途,轻声开口:“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