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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教 万老师初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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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朝途睡了很安逸的一觉,舒舒服服睁开眼,就和段文州布满血丝的双眼对视。
“小途……”
段文州抓紧了他的手,将额头贴在他手背,劫后余生般低低呢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万朝途蹙眉,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听着像是受伤带来的虚弱:“我的学生们呢?”
但他只是胳膊擦伤而已,连住院的标准都达不到。但段文州来医院后恐慌到了极点,只听说发生了车祸,见万朝途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整个人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脸惨白无比,一时之间竟比病床上睡颜恬淡的万朝途还像病患。
看家属这么担心,医院只能给万朝途做了个更细致的检查,最后拍完核磁确定他全身上下真的没任何问题,昏迷可能是受到惊吓后,段文州才慢慢冷静下来。
但在万朝途没有醒来的这段时间里,段文州还是煎熬得想死。
医生过来问他认不认识另外两个伤者,说暂时找不到他们的家属,并且给路昭野下了病危通知书,段文州这才强撑着打起精神。
“这两个孩子都是县高中的高三学生,我是他们的校长。”段文州眼神凝重,“正在抢救室的孩子家里人不在本县,我等会联系。现在情况怎么样,可以转院吗?”
“暂时还不能转,我们还在给伤口止血,到最近的市医院也来不及。”
医生解释完继续问:“他班主任在哪?班主任应该更方便联系他家长吧?”
段文州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万朝途,眼里满是心疼,声音沉下去:“这就是他们的班主任。”
医生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班主任和那个孩子都没事,只是抢救室的这孩子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争取尽快联系上他的家人吧,做好最坏的准备。”
段文州马上就调取了路昭野的档案,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孩子的背景很蹊跷。
小学在京都的军校附小,按理说中学会直接升到附中,却在小学毕业后断了两年没上学。最后去的还是一所贵族私立学校,高中更是离奇,再次空白了两年,在高三直接转来了他们县城的高中。
前面两所学校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尤其是军校附小,家里没点关系的更是想都别想。
这样的家世背景,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他们县城的高中?
路昭野上报的联系人也只有一个,段文州沉吟片刻,人命关天,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正要拨通电话时,万朝途就醒了。
现在万朝途询问,段文州就将两人的情况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
万朝途起身,靠着枕头喝了两口水,嗓子这才清丽许多,抬了抬下巴问他:“你还没打电话?”
段文州摇摇头,以为他在催促,拿起手机道:“我现在打。”
“不用,先别打。”
让他先去看看路昭野还有救没。
段文州对他无所不从,连原因也没问,看他想下床还紧张兮兮的,被万朝途训了两声才收回想抱他腿弯的手。
万朝途路过时先看了一眼白枫,白枫还没醒,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即便意识不清,眉头也不安的紧皱着,脸上神情不安又惊惧,显然还余惊未消。
万朝途没做停留,直接往急诊室走。看他健步如飞,段文州还有些心惊肉跳,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等两人来到急诊室门外,正巧门就开了。
万朝途观察着医生的表情,推断他们开口是说“病人已脱离危险”还是“我们尽力了”。
不过路昭野要是真不行了,估计系统早都通知他了。所以万幸,医生说的是前者。
主刀医生疲惫地开口补充:“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情况依旧不太好,伤口创面很大,不知道腿能不能保住。建议等明天情况稳定了一些后,转院到市里吧。”
万朝途点头道谢。
来到病房门外,段文州在医生们都走了后握住万朝途的手,手背青筋鼓起,动作却轻柔小心,手臂轻轻环住他后将头搁在他肩膀上,安静地汲取着万朝途身上鲜活的温度和气息。
万朝途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撕下来:“别撒娇,去跟警察一起找肇事的司机,顺便帮我照看一下白枫。”
段文州沉声应下,看走廊四下无人,还是没忍住在他唇角重重吻了两下,这才离开去跟赶来调查的警察说明情况。
警察想找万朝途做笔录,被段文州暂时拦下了。称万朝途目前状态还不太好,又太过关心学生安危,希望能等明天再说。
其中一个警察的孩子就在县高中,既然段文州都开口了,他们当然不会不给段文州这个面子。稍作记录就回局里调取路口的监控了,说等明天上午再来询问具体情况。
段文州谢过后去看了一眼白枫,雇了位护工全程陪护。安排妥帖后,他将路昭野的资料发给了一位在局里信得过的同事,托对方调查一下路昭野的背景,然后就回家给万朝途做饭去了。
万朝途醒了后应该也快饿了,怕外面买的饭菜不合他口味,更何况现在饮食主要以清淡营养为主,还是他自己做的放心。
那个年代的小县城没有不让家属探望一说,于是万朝途顺利进了重症病房内。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里插着呼吸机的路昭野,沉声唤了一句:
“刑昭,你还没完成对我立下的承诺,就要放弃了吗?”
路昭野眼皮动了动,一旁监测心率的仪器上原本平缓的折线慢慢变得紧凑,数字开始平稳地上涨。
万朝途见状垂下眼,笑了一下:“我当然没有忘了你,你是我教过的第一个学生,难道你不想再成为我教过的第一个状元了吗?”
路昭野眼皮下的眼球滑动着,像在尽全力与黑沉的死亡抗争,可拼尽全力还是没能睁开这沉重的双眼,只有手指在不断弯曲弹动,胸口微微起伏,在呼吸面罩里糊满了雾气。
万朝途盯着他身上各种维生的器械,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他想起大学时曾有段时间,他对生物工程很感兴趣。
那时正好认识了一个学长,主攻生物工程,导师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泰斗,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这个学长的家世也不错,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从小接受的就是各种精英教育。
万朝途和他相遇算是偶然,两人认识后,学长见他对生物工程感兴趣,颇为喜出望外,邀请他参观实验室,后面甚至带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万朝途玩得不亦乐乎,两人关系那段时间发展得很密切,甚至到了让段文州开始警惕的程度。
但这个学长可跟万朝途之前的跟班,或是不知自己深浅的追求者不同,他非常优秀。纵然段文州不觉得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万朝途,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
而且万朝途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事物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他总不能因为吃醋就像其他时候那样赶走对方。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学长有多喜欢万朝途,完全是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大到各种学术研究倾囊相授,小到帮他占座时还会给他带垫子提前捂热座椅。
原本都不出现在学校几次的人,现在天天陪着万朝途上课。有他在的地方,其他人就知道万朝途很快也会出现。甚至那段时间有不少学生在论坛对两人的关系大为探讨,每天实时更新。
万朝途却根本没发现,他虽然没明说,但其实是把这学长当小弟使唤了,所以对方怎么做他都觉得正常。
他一心扑在研究上,哪有空管这些。
直到有天学长需要出国参与一个研讨会,大概要去半个月,在不舍得离开万朝途的同时,他还在为另一件事烦恼。
他最近答应了给亲戚家的小孩补课,这孩子最近家里有些变故,原本开朗的性格变得沉闷阴郁,在学校与同学发生争执后,也暂时休了学。他原本都给这孩子补了大半个月了,就差几天就收尾了,这又停了半个月,不知道等他回来之前学的东西还剩多少。
万朝途听他也讲过几次那孩子的事,见他实在为难,而万朝途有个优点就是很照顾自己小弟,不是,是很知恩图报。
于是就主动提出帮他去给那孩子补课,正好也想到自己以后得去做高中老师,就算提前试试水了。
而且这学长确实帮了他不少,一点小忙而已,他还是可以帮人顺手解决了的。
学长一开始还坚决不同意,怕他累,又怕那孩子会不听他的话。
万朝途嫌他墨迹,直接伸手朝他要地址,万朝途的要求他总是没法拒绝,最后还是给了地址。
万朝途就是这么遇到邢昭的,当初系统可只字没提这个屁大点的阴郁熊孩子就是日后的主角攻路昭野。
邢昭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总是拉着脸,看他的眼神像守着领地的幼兽一样,凶狠又警惕。
万朝途也不惯着他,更不可能哄着他,在他不听话,或者课听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万朝途就会拎起他的脖领子,拿起戒尺抽他屁股。
这小孩怎么说也细皮嫩肉的,更别说是从小就被娇惯养大的大少爷,抽其他地方肯定很明显,只有屁股蛋子肉最多,抽两下也看不出来,而且就凭邢昭这臭小孩脾气,才不会把被打屁股这么丢脸的事说出去。
一开始邢昭还气得发疯,可不管他使出什么招数,都被这可恶的成年人一一化解。自己还累得气喘吁吁,而万朝途抱着手臂,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眼神轻蔑,遛他就跟遛狗一样轻松。
邢昭气哭了,坐在草地上哇哇大哭,把自己因为母父感情破裂,父亲要离开母亲的恐慌和痛苦尽数宣泄了出来。
他哭得没力气后,才想起面前还有个长得像天使,性格却比恶魔还差劲的大人正在戏耍他。
邢昭脸腾的红了,低头却看他还没走,甚至还搬了个椅子坐着,一副在看他好戏的模样。
他悲伤又愤怒,更觉得无比丢人。气急之下,抽噎着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的打嗝,就怕抬头会看到万朝途嫌弃或者嘲笑的眼神。
“哭完了?”万朝途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邢昭想象中的任何情绪,反而是这种稀松平常的态度给了他不少勇气,让他足以抬起头去看万朝途的眼睛。
很好看的眼睛,像两颗宝石一样,邢昭特别喜欢。
“哭完了就站起来,看看你周围的环境,看看你身边的一草一木。”万朝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和语气倒是非常严肃。
邢昭下意识照做,按照他所说的环顾了一圈,又不解地继续看向他,寻求下文。
“你拥有这一切,那就应该用这一切来让你自己变得更完善,更优秀。而不是堂而皇之的享受这种奢华的生活,放任自己成为一个废物。”
邢昭从来没被任何人这么说过,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而万朝途那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自怜自艾,耍他小孩脾气都不会让你的父亲母亲重新爱你,愿意为了你忍受他们不愿继续的人生。”
万朝途停顿了一下,缓缓勾起嘴角:“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得到幸福,只是一味的索取、依附,只在意着你自己。”
“不…不是的!”邢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身体都没办法停止发抖。
“那就证明给我看看,让我看到你不是个废物,不会因为失去母父的宠爱就放任自己堕落,浪费着资源和你的人生。”
万朝途说完这段话就起身拍拍衣服下摆走人了,也根本没管邢昭的反应,更不怕邢昭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会自挂东南枝。
好在等下次他再来见邢昭时,邢昭还活着。看到他眼神闪躲,耳尖发红,倒是老老实实的喊了句“老师”。
万朝途颇为满意,原本一周两次也改成了天天来,正巧学长那边又延期,他这给邢昭连着补了七八天的课。
邢昭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崇拜,每天都拖着时间不想让他走。看出万朝途对他家的甜品颇感兴趣后,让佣人给他变着花样做甜点和下午茶,让他看会电视休息休息再走。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晚饭,再用自己一个人吃饭太空了,食材也会浪费为由,顺理成章地留万朝途吃晚饭。
段文州只能坐在邢昭别墅外的车里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是那时候开始想买个大别墅的,不过后面还是没成功,因为万朝途根本没选择留在京都。
后面邢昭的课程都学完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脸却比红包还红,双手奉上给万朝途,大声磕巴着说这是他的答谢礼。
他怕万朝途不收,准备了老长一篇稿子,结果刚说完“礼”这个字,万朝途就把红包揣兜里了。
“孺子可教也。”万朝途拍拍他的脑袋,“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今天的甜品打包带走。”
邢昭哭着在心里想:你也把我打包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