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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立桦的回信 过时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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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时不久,第三道菜将巧出锅时,去村头寻人的黄巧儿和从进城归来的平父回到了家中,许木兮忙出门问好。
“都说君子要远庖厨,雪儿你怎的还要沐公子给你打下手,实在不像话。”
平朱子见许木兮从灶房内出来,先是诧异,而后面露不喜。但所指之人此时就站在面前,话语也就点到为止。
院中光线昏暗,黄巧儿手中抱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粗麻袋,进了屋中,其中应当就是,平朱子今日进京都城采购的年货。
不久,里屋的烛光透过窗格铺设的油纸逐渐弥漫在院中,日暮已降,冷风变得更是喧嚣,黄巧儿的声音从屋中传出,二人便先后进屋,面对面,坐在长条凳上,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平朱子先开口问她等会儿要不要喝一杯,可惜许木兮如何会喝酒,便言辞委婉的回绝了,但平父还劝他说男人太书卷气不太好,酒还是要能喝上几杯的。
只见,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得将明日要离开的事提前透露出口。
“不知伯父是否同意,在下知晓这番要求实在唐突,您老两口这大过年的还要跟着我奔波,您如若觉得为难不愿,那明日我便独自离开,只求三位莫要告知对方具体的去处。”
这话旁听实在会觉既好听又善解人意,而身处其中之人虽乍一听也会觉得实在挑不出错来,但在思绪流转之间,便会突感其中的不对。
许木兮瞧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沟壑难填的脸,和那双左右晃动的白目,心中定了定。
雪儿二十四岁出宫,如今过了年便就要二十六了,实在是等不起。他们家虽然家境清寒却也算是清白人家,要不是幼子早逝,少年聪慧模样,要是能熬过去日后八成也是要登堂入室的。想到这个平朱子心中的不甘与苦闷又涌了上来。
又想起前几年雪儿沾惹了那等腌臢事,脸色不免更差了些。平家儿郎不顶用,那百家又是商贾之家,进去做一房小妾,如奴如贱,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铃铛般的大眼抬起,其中倒映着一个面容姣好,好似女子的男人。京外远族,又是个读书人,瞧着对雪儿也算痴心,据说是对她一见钟情,雪儿跟着他至少也能得个正妻之名。日后若是得运入仕,实在是赚了大的。这般计算,眼前这小灾小难又算了什么,心中了然,便缓缓应答。
“沐公子这话就是见外了,日后都是要当一家人,说什么为难。那百家这般纠缠才是让人难堪,居然还用娶妾这等名号来招惹清白女子,实在是低俗小人。”
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恰巧这时黄巧儿和平雪儿各自端了两个菜进入前堂中,显然是将那话听进了一些。
平雪儿则是猜到会谈起什么,在平朱子说她不会做事前,先一步出门去拿碗筷。
黄巧儿坐于平朱子对角,与他对了对视线,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许木兮,面上表露歉意。
“沐公子实在抱歉,这事怪我嘴快。百家公子一年多前来找你那时,他报上名讳说要找一人,我误以为他是来寻雪儿的,便让他在院中稍等,后与之细聊了几句,问他可认识一位姓沐的公子,他表示不认识。
我就随口嘀咕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帕子上的百字从何而来,恰巧被他一旁跟着的侍卫听进心里,拿着不放,我便只好告知。
没想到听了之后,那百公子面色竟好上许多,也来了话头,又问了许多你来时的情景,与小女的婚事。后雪儿从菜地回来时他还没走,两人见面后连一句话也未有说,后来我奇怪问起,雪儿才解释了其中的瓜葛,便知自己说错了话,悔不当初。”
许木兮听黄巧儿这般说,才明白初见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虚闪,还以为是久时未见尴尬,没想到这其中还夹杂了如此往事。
“伯母千万别这般说,说到底还是在下招致而来的祸事,就算您不说那些话,他们随便一查也是能知晓的。”
平雪儿正好这时端着白面馒头和碗筷进来,站在桌边给众人分发碗筷,就听平朱子一锤定音道。
“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和沐公子说好,明日一早便启程进京过年躲些时日。”
“在京城里过年,这其中花费可不小啊。”
“在下暂且有些积蓄,伯母无需担心。况且在下本就是计划,年后在京城内置办一处房舍和店铺做些小生意,来给雪儿打发时间,也想着如若明年春闱还是未中,便以此为生也不算是虚度光阴。”
此话落地,众人口舌都不自觉微张,神色皆为吃惊模样,平朱子惊讶于对方在如今这个年岁居然失了心气,再考一次就放弃?还以行商作为最后的落脚,实在格局狭隘。
嘴角撇了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前齿狠狠咬了口白面。
黄巧儿则是感叹,这沐小公子看着瘦瘦弱弱说话也算不上粗旷,做事却是这样的豪气痛快,毫不拖沓,想来早就将未来规划清楚,只待日后执行,实在是个十足的良人。心中对刚才的话语是越品越喜欢,对眼前的未来女婿更是越看越欢喜。
而平雪儿眼底短暂的惊色掠过之后,含上了一抹落寞,见对面母亲灿烂的笑容,心底更有些发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将那份奇怪的情绪按下,嘴角努力展出一抹弧度。
三分之地,四个俗人,各怀心思。要数其中神经最放松的那便只有将一切都安排好,现专心啃馒头的许木兮了。
后院柴房内,许木兮和平雪儿在整理其中杂物。虽将此处称为柴房,但看大小和其中布局,看起来更像是被废弃的旧屋。
“这里是给客人住的吗?”
弯腰整理那木架床的背影一顿,动作也停住了片刻,随后轻柔的声音才响起:“本是留给胞弟的,我们相差七岁,十四岁离家入宫那天他还为我哭了一场,再听到他的消息便是十岁那年染了肺痨,母亲找我要银子救命,但没两年还是走了,连带着家中积蓄也跟着一起流走了。”
背脊依然弯在那个弧度,说完便继续用抹布擦那床上的灰尘。
“抱歉。”许木兮干涩的道了句歉。
“没事,都过去多久了。”她直起身子,面对她摇了摇头。
“说起这个,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
“且等等,你看到一定会开心的。”
说完便跑出了门,过了一会儿,才抱着床单棉被进来,厚棉蓬松,平雪儿只能勉强露出露出半个头,但走进房中,还是第一时间用力摇晃着用两指夹着的厚棉封筒。许木兮连忙上前接过,朝外的纸面上那三行干练有劲的小字随后映入眼帘。
这字迹许木兮再熟悉不过了,是立桦写与她的。意识到这点之后,眼眶瞬而被一团温软的湿润侵袭,带着鼻尖轻微的酸劲,心头涌现欣喜与怀念后而还有一丝的安心。
“三个月前立桦托人寄来的。这信我故意耽搁了一年才送出,其中当然有托人的困难,但更多是怕让立桦再受罪,送出手一月之后再去问事情是否顺利,便收到了立桦的回信,心中欣喜,悬着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想着能与你交差了。”
平雪儿柔和地瞧着跟前,信还未打开,就已经泪眼汪汪的许木兮,心中也跟着浮现了一丝暖意。
“多谢。”
“谢什么,木兮你给了我那么一大笔钱,我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如何配和你互道姐妹呢。”
“嗯。”许木兮乖巧的弯起粉唇,轻轻点头,手上动作起来,将封口拆开,刚巧展开,就见第一行‘以下都为与你的私语,切勿外传。’的前言。
她兀然抬目,便见平雪儿正望着自己:“雪儿,你也想看看吗?”
平雪儿见她面上浮现一抹为难,心中了然,嘴角一扬,豁然的说道:“不了,想来都是写给木兮你的,若是有提到我的地方你再读出来吧。”
说着便转身走到床边为许木兮铺床去了,给予了她一块小小的空间读信,刚才那话并非全然试探,她现在能信任且必须信任的只有平雪儿了,如若她方才说她想,许木兮则会义无反顾的与之分享。但对方却是摇头的,想来应当是看出她表露了一丝情绪,心中不免存下感激。
兮,亲启:
两年未见,初见书札,浅读一句,心中激荡,整篇读完,心情依旧无以复加,特此回信。
两年光阴,吾日日夜夜都在念汝在宫外的日子无人照料,该是怎样的难过。收到信件后,知晓心境与未来谋划。吾能收到信札,想来一切进展顺利,心也释然。也不免自省,一时竟忘了汝是这世上最为通透聪慧的女子,实在罪无可恕。
吾近况还好,如今是内务府的三等太监,也算是熬出了头,并未受那日之事的影响。汝无需有愧,此路是吾之选,自当要付出些代价。
只是宫外不比宫中规矩繁杂,江湖人士各色各样多如牛毛,好坏善恶,身处其中,实为真正的考验。虽然前言督促,但吾还是不免担心,汝莫要觉得啰嗦。
是以,如若有需,便如此番般,托人将信件或口信告知于吾,吾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且,宫中交换信件虽是大罪,但能收到汝之蜜糖,浅含这砒霜又如何?
末,算日子,汝应当是正月之前就能看到这封信,如此便让吾提前祝愿汝,佳节安康,长命百岁。
桦 再拜
秋九月望日
许木兮嘴角看到最后一句话,终于还是破涕为笑,没想到往日印象中,那般正经不苟言笑的立桦竟然回在信件中,用词这般跳脱有趣,就像是故意在逗她笑一般。
眼中存续的一泪,因为那道轻笑终于还是留了下来,速而被抹去,未落在那米黄的纸张上。两张纸页匆匆读完,将其照旧叠折好,放回了封筒中,放到了随身的包袱之中。
转眼便见平雪儿已为她将床榻铺设好了,忙扬起笑开口道谢:“多谢阿姐。”
平雪儿愣了一瞬,也笑:“怎的又哭又笑的,立桦那小子到底写了什么,倒真叫我好奇了。”
“无他,就是些关心人的陈词滥调罢了,只是最后一句,居然是祝我长命百岁。”说到这点她便又低声笑了起来,连带这平雪儿一起。
随后,她们开始腹诽立桦实在不会不说话,祝愿的话,还是永葆青春或者恭喜发财更为好听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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