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上元 阿衡在柳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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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屋内暖香融融，柳莺萝身着精致寝衣，语气温和，看着楚昭衡坐在案前一副无奈模样，她竟然也很想笑，被自己父亲拎起来开刀的滋味不好受吧？
“夫君，今日这家宴，我们做儿女的，着实惭愧。”
楚昭衡向来喜欢看任何地方的烛火，于是对着光影出神，心不在焉“嗯”了一句。
“说到景亲王殿下，若莺萝没记错应是与夫君同岁，可为何至今不婚呢？”
楚昭衡站起身走开，背对她负手而立：“是同岁，只听过他的兄长龙章凤姿。”
他不禁沉入回忆，儿时当真对楚无意无任何好印象。而对他兄长的认知也只来源于宫娥津津乐道的形象：三分阳刚七分儒雅，龙章凤姿飘逸绝伦。
其名足以概括生平——骁：勇健、良驹。
功臣，年十九，薨。
仍记得那时年幼的他对江太师口中“天妒英才”四字便有了深刻领悟：出类拔萃、早亡、命运无常。
至于楚无意……同他们这群皇子皆是被江太师教导，可那个人的话异常多，且合群。
年幼的他不能理解，又无话可说，也因着课下有了楚无意的凸显，更衬得自己十分孤僻，渐渐以至无人问津，真不友好。
成年的他还要被楚无意贻祸，令人烦恼。
是红颜祸水。
奇怪，太师大人从未带杜若到太学去过，藏着的，同样是一次未见过杜若，怎么倒像欠了楚无意似的专挑他一个人欺负。
想想仍觉得头疼揉揉眉心，真累了，不欲继续深究景亲王府人口，楚昭衡走去睡觉。
柳莺萝随他走到床边自然坐下：“说来，妹妹今日在宴上的气色瞧着比刚入府时好得多，是夫君悉心呵护之功。只是心思重，偶尔有些郁郁寡欢。”
楚昭衡闭目养神：“是啊，不如王妃去做一日侧妃，且试试能否笑得出来。”
柳莺萝被噎住干笑了几声：“莺萝只说夫君体贴妹妹，何必动气呢？”
楚昭衡依旧闭目：“王妃应当晓得我与景亲王一样师出江太师，这不是本分？你若也想吃药膳调理便明说，无需这样拐弯抹角。”
气氛有一瞬的凝固，这些掩体天衣无缝，柳莺萝只得暂放下这桩事接他的话：“那劳烦夫君也为莺萝搭脉瞧瞧了。”
楚昭衡坐起来不禁笑出了声，说说而已她怎么当真？伸手上去，片刻后平静道：“脉象好得很，想来事事顺心，平日里多做善事说不得要长命百岁。”
柳莺萝还在对着他认真切脉的侧颜出神，楚昭衡许久未听到回答，莫名其妙。
抬头看一眼，视线相对的刹那柳莺萝还是脸红心跳，不行，这太危险。
她低下头：“夫君……安置吧。”
楚昭衡拉过被子躺下盖好，柳莺萝娇滴滴让他先收腿自己还没上床，楚昭衡闭着眼睛让行，腹诽她难道不会跨过去？换作杜若要么吼一声要么动手，方便得很。
“从前未出阁时似听人提起过，妹妹与景亲王府上，是不是还有些渊源？”
“哦？是什么？”楚昭衡转过来面对她，柳莺萝适才悠悠躺下，长发如墨缎柔亮，半支着身子拉被子，看他有兴趣听遂趴着与他一本正经闲聊：“从前先景王爷在世时因着没有女儿便格外喜欢，世子不知何时何地偶遇了妹妹，门当户对，险些成就一段佳话。弹指一挥间也许是莺萝记错了，夫君千万莫往心里去。”
室内静了。
楚昭衡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笑容逐渐僵住，心内不说翻江倒海也要是天崩地裂。
室内太暖，他手心出了汗，边翻身边道：“是吗？睡吧。”
柳莺萝拢拢头发，企图参透他方才的失态有何意味，发梢撩得胸口发痒，她低头看去，嘶——这衣裙的襟领是有些低。
故事虽是信口瞎编，却歪打正着。
楚昭衡睡不着，判断柳莺萝是否拿住了杜若曾夜会楚无意。
柳莺萝同样睡不着，仔细回忆细节，她说的是先景王爷，但未明说哪一个世子，他也未问，说明——他心里默认是楚无意，有问题。但他愣住是不是也因着自己失仪？下次换了这件？不行，母亲还等着抱孙子。
她侧过身子试探发问：“夫君，莺萝这件寝衣是藩国进贡的缎子，夫君瞧着如何？若不好便换了。”
“嗯？”楚昭衡背对着柳莺萝想她穿了什么，却未想起，只应了句：“甚好。”
柳莺萝定了心神，他喜欢便好，男人嘛，都一样。想想自己说的这句“险些成就一段佳话”，他或许也会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嫡长子，也罢先不纠结这些，子嗣为重。
还没吹灯，柳莺萝倾身贴近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摇了两摇，在耳边吐气如兰：“夫君，你去把灯熄了？”说罢依偎上他的后背。
楚昭衡莫名，懒得再动，装睡：“嗯……你说什么……”
柳莺萝巧妙使力将他扳过来：“夫君先别睡，去把灯吹了……”□□蹭着他的手臂。
楚昭衡沉默，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借子嗣正面要挟，若不配合，保不齐要用杜若和楚无意的旧事威胁。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怎么办？她究竟如何发现的？是演得不好？
柳莺萝无奈下去吹了灯，楚昭衡听着她渐近的脚步声却想不出对策，只好继续装睡。
柳莺萝盖好被子问他睡了没，楚昭衡不作声，于是伸手在他身上挠痒，挠来挠去无声响，是真睡了。
楚昭衡感到自己好似才认识柳莺萝一般，若不是腹部还有伤只怕今夜要腰斩在正院。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知道得太多了，想个办法。
楚昭衡睁开眼睛，漆黑之中看不见柳莺萝在哪里，不对，她说的不是私会这件事，她想挑拨是非。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楚昭衡常常看着杜若于晚晴院和正院之间来回折腾而陷入沉思，也常常看着柳莺萝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提到嗓子眼。
“你怎么了？心事重重。”杜若吃着早饭问他，楚昭衡皱紧眉头郑重道：“等春来，我们便出去走走。不，今日几何？”
杜若挑眉，狐疑看着他：“今日十五，你有些神神叨叨的，莫不是吓着了？不妨请来神婆子给你瞧瞧。”
“没。”楚昭衡低头继续吃饭。
宫里上元宴过后，赵公公站在宣德门唱词：“正月十五，新日初始，神灯灭，人灯燃，天官赐福，万民同昭，普天同庆……”
皇帝大发慈悲不再续设小宴，楚柔叶大喜过望，三步并两步蹿到杜若跟前：“父皇定是觉得初一丢了面子才借上元节补偿我们的！”说罢紧紧拉着杜若在人山人海里撒欢，解三日宵禁！她感到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杜若看着满眼的流光溢彩感动到落泪：“太好看了公主！太好看了啊！太好看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于是楚昭衡被迫与柳莺萝赏灯逛灯市：六街灯火闹儿童……不然还是杀了他吧？
张世杰遇到江远舟，二人逛了一半走入酒楼，却连着几家都人满为患；江晚棠陪宋夫人猜灯谜、放生，挤着看舞龙舞狮、踩高跷，欢声笑语；江正廷坐在城楼上与皇帝小酌几杯，老年人看着眼底的万家灯火与千般热闹感慨万千；楚无意带着康儿陪母亲放孔明灯、看百戏，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楚柔叶拉着杜若偶遇母子三人，气喘吁吁地行礼，各自说几句祝词后跑走；楚昭衡与柳莺萝亦偶遇楚无意，好极？不是冤家不聚头。说几句吉祥话后莫名很想加入他们的队列——既有母亲又有小孩子，还有个想好好交换意见的、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的好堂弟。
然他只能转过身长久地望着李太妃的背影出神，那是瑛娘娘的胞妹，长得像的。
柳莺萝心血来潮，瞧着糖画儿做的好看，来到摊位前走不动，排了许久的队可算轮上，思来想去令师傅画了她自己的像，定了型后却如何也舍不得下口了，哎呀，我长得可真好看啊。
再一抬头，楚昭衡找不见人，左右寻找半晌后继续欣赏自己的美貌：又丢不了，他乐意去哪儿便去哪儿好了，拉着脸给谁看？与我一同出街委屈上了？
陈玉妹看到河水中铺满的莲花果断选择独自下车走走，车帘之内目之所及皆是游人。
脚踏实地才感到上元节的真谛：目之所及皆是真情——
夫君在为妻子簪花；女儿掌着铜镜陪母亲添妆；一群孩子手拉手围成圈交换小吃；少年吟诗作赋；少女……少女看得入迷撞到了人。
“抱歉。”清越男声闯入耳中，陈玉妹到嘴边的“抱歉”咽了回去，对面人正作揖，生得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她行礼走开，看向天边的玉轮清辉。
没走出几步，鬼使神差般，她回头，那个人亦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转身。
灯火阑珊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上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