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宫宴 人凑齐了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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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杜若吃完药膳在院中侍弄花草，忽然听到孟姑姑的声音——“嬷嬷这边请。”
“江侧妃安好。奉皇后娘娘口谕，体恤侧妃初入王府尚未悉事，特赐宫缎四匹南珠首饰一副。”
杜若谢恩，来者不善。
王嬷嬷手搭上胸口清了嗓音：“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中秋宫宴，阖家团圆，侧妃既入皇家，理当同往，也好让顺妃娘娘瞧瞧。’”
“妾身遵命。”她躬身福礼。
送走王嬷嬷，孟姑姑亦行礼退下，杜若坐在秋千上沉默，未想过进宫，那里所有人各怀心思，而自己不一样，去与不去都是活靶子。
不多时，楚昭衡于眼前站定，替她挡太阳，杜若站起身行礼，随他走进房中：“你笑什么？”
“我想笑。你是我的人，已入玉牒，理应拜见君父，当享此位，王嬷嬷不跑此一趟我也会带你去。”
杜若瞥他一眼：“你想得甚好，刀尚架于我颈子上呢。”
楚昭衡十分宠溺地揉揉她的头：“不用怕，以你的能力镇得住这小场面。”说罢坐在她床上随手端起书来翻阅。
“你究竟高兴什么？去过正院没有？王妃若知晓定要好一通编排，无事便走吧回你的院子。”
“谁说与你的我无事？”楚昭衡站起身来逼近她：“我来是监督你学宴仪的。”
杜若险些被气笑，他不清楚身份还是自己不清楚？
“你懂的怕也不比我多，省省为妙。”说罢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楚昭衡笑得露了牙：“当然是由府里女官来教，孟姑姑是母妃的人无需防着。哦，看来你想的是我亲自教，也未尝不可。”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休要……”杜若看他歪头邪笑一副得逞的样子瘪嘴走开，也罢，与这无赖掰扯什么？他只会反咬一口“没说过解释什么？那便是掩饰。”
他这个人向来烦得很。
“好了不与你闹。你来，给你看样东西。”他握着一只手晃，真假？看看？
“是什么？”杜若凑过来，楚昭衡把手收近：“再近些，给你看一眼。”
“莫不是诓人的，我不看。”杜若直起身子，光天化日靠那么近可不好。
“好好好，给你看。”他摊开手心，是一块冲刷有缠丝纹的暗绿雨花石，纹路极好看像山水。
杜若笑出酒窝：“你从何处找到？捡的？真好看。”
楚昭衡真诚道：“送给你。”
杜若则挑眉，晶亮眸中映着他的脸：“真的？”伸手去拿，楚昭衡飞快背了手至身后：“你亲我一口。”
杜若闻言径直躲了，不安好心。
楚昭衡笑容更甚，手一伸圈住她：“那我亲你一口。
”杜若仿佛听到“王妃不让晨昏定省”般难以置信：“成何体统！”
“我是你夫君，我即体统。”不等杜若挣扎，屋外有人敲门。
“侧妃娘娘安好。”
杜若开门时呼吸还有些急促，孟姑姑端庄行礼，楚昭衡的确无事总算离开。
十日之期很快到了眼前，杜若自下马车跟着柳莺萝始便被各色命妇夹枪带棒，尚不成问题。楚昭衡在另一侧与太子、赵王寒暄，话里话外亦无甚新意，直至瞥见一个人，眼里、心里终于起了波澜——楚无意。
扭头看杜若一眼，她乖乖跟着柳莺萝尚未注意，真巧，该入宴了。柳莺萝走来，杜若跟着，楚昭衡只与堂弟寒暄一句再没有旁的话，柳莺萝则需应酬几句，轮到杜若，按道理她似乎只需行礼以示尊重，客套话王爷王妃已说得尽了，她该多嘴些什么？那便不说话罢。
楚昭衡适时道：“时辰差不多，走吧。”转身的余光里杜若依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楚无意未随他们前行，继续应酬其他人，不觉行至赵王身前。
“好久不见啊，堂兄。”赵王率先打了招呼，他端上得体的笑：“别来无恙，堂弟。”
令人去岁也是如此美好的月圆之夜，找到杜若前与人打交道，他明明只抬手拂了周聪，没两日人竟死了，栽赃到头上，陛下更没由来的信下，驳了婚书。
至此，见到好堂弟，他竟只想笑。
“听闻堂兄此去云游，一别数月，甚是想念。”赵王细长的凤眼弯下，唇角似有些得意的扬起，真是“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费心算计好堂兄那么多次皆落空，不料竟被周聪这纨绔一举办成，自然要多多烧些纸钱，好送他上路的。
“大可不必。”楚无意撂下一句径直走远。
杜若安然坐在末席，做好她该做的事。帝后端坐主位，彭贵妃、顺妃、娴妃。太子、楚昭衡、柳莺萝、赵王、楚柔叶、张世杰依次列席，楚无意被安排在离皇帝较近的位置，丝竹绕耳，气氛和谐得诡异。
杜若离得远，不知说到了哪里，只听到彭贵妃遥遥笑问：“听闻江侧妃曾养在南边风水之都，不知家中以何为业？可读过《女则》、《女训》？”
“妾身外祖曾任知府，文州时跟随外祖母读过几本书。蒙圣上天恩、殿下不弃，近来更得王妃指点，日日勤学，不敢懈怠。”
在一阵话里有话的褒扬中柳莺萝得体笑着，余光瞥见楚昭衡莫名冷脸，怎么？他对这答话有意见？还是……心疼了？这可不是她引出来的。
“是啊，江侧妃是有福气的，何德何能侍奉衡儿左右？”此言出自柳皇后，是这阵讨论的尾声。
太子、赵王脸上皆挂着玩味的笑意；楚无意正在斟酒；楚昭衡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柳莺萝心里不得意是假的，柳家、江家皆在位，姑母可以为她撑腰，但太师大人不能公开维护那一个，并且——又轮到杜若说句话了。
“妾身别无所长，因王妃娘娘言传身教，唯知‘忠君’、‘事夫’四字。殿下为君分忧，妾便恪守本分，不添烦忧。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衡儿，江氏稳重明理，你便好好待她，也需雨露均沾，莫要冷了王妃的心。”皇帝这句话说给所有人听，结束柳皇后与彭贵妃的刁难、认可江家及杜若、安抚柳父柳母、还有——告诫楚昭衡。
杜若听不清楚昭衡说了什么，只觉耳中嗡鸣。
楚无意听着这些有章法的回击，看着她行礼、假笑、应对、安分，而后不动声色与身旁余人谈笑风生。
楚昭衡则沉默、冷笑、煎熬、得体，眼眸余光似有若无地游离在杜若与堂弟之间
柳莺萝除偶尔对上父母或探寻或宠溺的眼神外，敏锐捕捉到楚昭衡一丝异样，他很喜欢饮酒？只在合卺礼见过一次。
宴至中程，皇帝心情尚可时不知怎的想起一些前尘往事，遂慈爱的将楚无意唤到身前说话，赞他青年才俊云云，不经意看到江正廷闷闷不乐，既然如此便顺口提了句：“无意，你旭王兄新纳的侧妃，是江太师的长女，你幼时应当见过，算旧识。”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楚昭衡不自觉捏紧了酒杯。
杜若不记得，她早些年不是在文州？一不知楚昭衡多大，二不知楚无意多大，但陛下这话何意？
只听楚无意的声音平稳无波：“少时在太学，确曾蒙太师教诲，与江家兄妹有过数面之缘。江侧妃如今得配旭王兄，乃天作之合。”他的目光礼节性短暂地扫过杜若的方向，微微颔首便立刻收回，重新恭敬地看向皇帝。
楚昭衡说了什么杜若未听清，她在品味楚无意之语，怪不得没印象，他所言“江家兄妹”，那时她在文州。
待楚昭衡语毕，又轮到她说句话，遂垂眸、敛衽、行礼，清晰道：“妾身惶恐，谢景亲王殿下。”
楚无意向皇帝请示后离席去向江正廷敬酒，尊师重道，完美无瑕。
柳莺萝看了杜若一眼，心中的得意逐渐消失，皇帝也要抬一抬江家的脸面以维持势力平衡。
柳皇后、太子、彭贵妃、赵王皆默默观察着这段插曲引起的微妙变化。
梁顺妃则看向杜若，难为她了，收回视线时看到楚昭衡正与人交谈，儿子和杜若两个人貌似离得远了些。
宴终归要毕，楚柔叶沉默着自殿中走出，命妇们用她能听得到的音量私语。
“朝阳公主似姻缘不顺？”
“是呢，与驸马太过相敬如宾，何以不甚交流？”
……
她长舒一口气，站在宫阶抬头看天，今夜月亮极圆、极亮，清冷光晕极好看。
议论声似断了，张世杰在她身后柔声催促：“公主，该回家了，夜里寒气稍重。”
说罢并肩而行，在人多处握住她的手腕绕开，一路行至马车前仔细扶着楚柔叶一同坐定。
旭王府三人则各怀心事。
柳莺萝为短暂见着父母一面尚未能说上话心里失落，转头楚昭衡闭着眼睛，直至到家始终闭着。
杜若在自己的马车中一言不发，全身紧绷的弦稍稍缓和，她已疲累得再无力气，手脚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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