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日月》雾一唯

2、他好冷淡 他终于抛开

　　第二章

　　“裴烬裴烬，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女生笑意盈盈地说，
　　男生俯身看她，
　　又看了看手里端着的餐盘
　　裴烬：？

　　“裴烬裴烬，你好啊”
　　男生抬头看了看公共厕所的标识
　　裴烬：......

　　..........
　　“裴大佬，有什么伤心事可以和我说，我帮你解决”
　　第n次被堵后.....
　　裴烬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她长得完全是不可否认的漂亮，他也曾听朋友说过她家里经营着数一数二的企业
　　刚进一中就凭借一张偷拍照以极高票数位居榜首第一，
　　从校内到校外，追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反观他自己，除了擅长数学外几乎一无是处
　　甚至他的家庭都不允许他继续学习数学

　　而且他和这位校花小姐初一都没有讲过一句话
　　所以，
　　她到底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围着他转？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了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压下，

　　算了，
　　万一是他自己自作多情呢
　　说不准过一会这位大小姐就自己放弃了

　　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竞赛课教室
　　老掉牙的风扇在头顶转啊转，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窗外蝉鸣的叫声不断
　　几节课过后，
　　大家都逐渐适应了老张的授课节奏

　　黑板上是一道练手题：

　　快递站有100个快递柜，编号1~100。快递员按以下规则依次投递：

　　·第1轮：将所有柜子都投上快递（全部变成“有货”状态）
　　·第2轮：将编号为2的倍数的柜子状态翻转（有货变空，空变有货）
　　·第3轮：将编号为3的倍数的柜子状态翻转
　　· ……
　　·第100轮：将编号为100的倍数的柜子状态翻转

　　问：最终有多少个柜子是空的？

　　老张在走道里转啊转，
　　紧张的氛围蔓延

　　按照这几节课的一贯规矩，他会在看过一部分人的解题过程之后，随机点人起来讲解

　　昭昭正对着这道题冥思苦想，她在稿纸上分列了几种思路，但又在推理中发现都不可行
　　她问自己，
　　为什么是100次？

　　如果虚化成n来考虑呢？

　　对于编号为 n 的快递柜，它会被“翻转”多少次？

　　——取决于 n 有多少个因数。

　　因为第几轮翻转它，轮数就必须能整除编号。
　　例如6号柜，会在第1、2、3、6轮被翻，共4次。
　　因此，
　　·翻偶数次 →状态不变（依然有货）
　　·翻奇数次 →状态改变（有货变空）
　　问题瞬间被简化成：1到100中，哪些数的因数个数是奇数？
　　可是，这样的问题，有哪个知识点可以用来解决它呢？

　　还没等昭昭想出来，老张就喊了她的名字

　　女生怯生生地站起，只好说了她已经想到的思路
　　老张没有评价，
　　一时教室陷入一片寂静

　　裴烬转了圈笔，
　　他清晰地察觉到旁边女生不上不下的窘迫，
　　也知道她卡住的位置

　　可惜他没打算帮忙，
　　想让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小姐对数学知难而退
　　这样或许她也就不会再围着他转了

　　昭昭确实有点尴尬，
　　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后排压低的男声响起，带了些夏日被薄荷润过的清爽
　　“完全平方数的因数个数是奇数，你漏了这点。”

　　被他一提醒，昭昭的思路瞬间被打开了，
　　第一轮之后所有柜子都是有货，翻转奇数次的最后会变空，所以只需要找1到100里有多少个完全平方数，10的平方是100，所以最后有10个是空的？

　　确认了自己的答案之后，女生终于重回自信的状态
　　“答案是10”

　　“好！好啊！”
　　老张带头鼓掌

　　昭昭长出一口气后坐在椅子上，还带了点没缓过劲的后怕
　　趁老张没注意，她偷偷往后瞥了眼
　　穿着黑T的男生正托着脑袋看她，桃花眼微微向上翘起，莫名带着点慵懒的味道
　　这人昭昭算认识，叫林屿安
　　如果说在她心里裴烬颜值算竞赛班第一
　　那这人绝对能排得上第二

　　但是裴烬太过冷淡，基本不与同学交流
　　反观林屿安
　　为人非常热心仗义，成绩也稳居前列
　　于是他的女生缘非常好
　　课桌里总是堆满情书

　　不过这种人设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昭昭觉得有待商榷
　　毕竟前世见到他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幅模样

　　好歹人家刚刚帮了她
　　昭昭冲他笑笑，表示感谢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
　　这次课的内容有点难，
　　裴烬捏着笔，对着课上的拓展题写了一道相关问题，
　　他想试试能不能用他在书上看到的另一种方式解决

　　昭昭看着身旁少年，
　　他很冷淡，
　　这是她试图搭讪两个月下来得出的唯一结论
　　本来想和他打好关系，好了解裴烬当初为什么放弃数学
　　结果裴烬根本不给她一个眼神

　　昭昭收回目光，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唉，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美貌如此无用

　　放学路上
　　昭昭着急跟上前面男生，
　　据她观察，裴烬每天都坐32路公交车回家
　　她拽着书包在裴烬后面慢慢挪动脚步

　　明明前世裴烬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的，
　　对着前面男生冷淡的后脑勺，
　　昭昭莫名有点委屈，
　　她泄愤般地踩了踩他的影子

　　突然，有女孩的哭声从她刚路过的小巷里隐隐传来
　　昭昭顿住，她环顾四周，找到一个隐蔽的墙角，伸头看去

　　黑暗中，
　　一个女孩被揪着头发往墙上撞，额头已经略带血迹
　　“臭娘们儿，还敢不敢坏咱们的好事了？”
　　染着红毛的混混拖着铁棍逼问

　　女孩拼命摇头，眼睛里已然盈满泪水
　　“对不起...别伤害我…对不起”
　　她不断重复着，试图把自己缩进角落
　　女孩抬眼望过来的那一刹那，昭昭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戴知涵
　　她的竞赛班同学

　　昭昭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110的时候，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无可抑制地想起前世，

　　她被赶出家门之后，也是这样被人围堵在巷子里，如同没人要的烂娃娃，断了双腿，被丢弃在雨夜里，无论她怎样痛苦地哭泣，等待她的，却只有永坠深渊的命运

　　哪怕已经重生，
　　她其实也从没走出过那次大雨滂沱的夜晚

　　“您好，这边是临市110，6号接警员，能为您提供什么帮助？”
　　昭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极度的恐惧已经让她失了声

　　“喂？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没有接到回应，接警员再度询问

　　昭昭手心里全是冷汗，渐渐地开始耳鸣

　　她近乎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这个女孩
　　一如当初她被遗弃在雨夜里

　　恍惚中，有人接过她手里的手机

　　“临市一中旁边的巷子里，有女孩正在被殴打，请迅速出警”

　　昭昭呆呆地望过去，
　　男生绷紧下颌，冷静地与警员沟通
　　他靠在墙上，睫毛密密垂下，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

　　“好的 ，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迅速出警”

　　裴烬把手机塞回昭昭手里，
　　看着她，莫名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

　　裴烬其实比昭昭早听到戴知涵的哭声，但他无动于衷

　　毕竟以前发生在他身边的这些事多到数不过来，
　　如果他每件都要管的话，早就死在混混手里了

　　裴烬往前走了两步，
　　意外地发现身后的小跟班不见了
　　那姑娘大概又去多管闲事了

　　裴烬沉默地又走了两步，
　　路灯把男生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秒后，
　　他终于无可奈何般地回头

　　女孩缩在角落，以前总是笑眯眯的双眼此刻倒映着极度的恐惧，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颤抖着，眼底涌出泪水

　　那张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裴烬闭了闭眼，

　　他终于抛开所谓原则，向她走去。

　　——————————————

　　警笛声很快响起，染着红毛的混混霎时慌了，他拎起铁棍，心知自己无法逃脱，无能狂怒：

　　“哪个龟孙儿坏老子的事！别被老子找到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他用脚踹了踹已经失去意识的戴知涵，高举铁棒，想给她最后一击

　　“警察！别动！举起手来！”

　　铁棍应声落地。

　　临市警察局
　　等到录完笔录，女警官合上笔盖

　　此时天色渐黑，窗外星星闪烁
　　戴知涵已经送往临市一院，
　　那几个混混也在拘留所接受审问
　　她看了眼披着毛毯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叹了口气

　　总归还是太小了，亲眼看到那样血腥的场景，任谁都有可能留下阴影，更别说这看起来就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姑娘

　　昭昭茫然地望向窗外，
　　自从戴知涵得救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已经远离了她，
　　但她好像一直漂浮在异世界
　　无法落地，无法思考

　　如果今天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呢？
　　如果那天的雨夜注定无法更改呢？
　　她只不过是一个异乡的灵魂，重生到自己14岁的时候，
　　却妄图靠自己的预知，掀翻整盘棋局，
　　这可能吗？

　　昭昭掐了掐手心，
　　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刺啦------”
　　易拉罐拉环撕开的声音响起，绵密的气泡翻滚，透着一股甜橙的香气
　　男生走到窗台边，顺手把一杯芬达递到她手里
　　他皱了皱眉，把她掐着自己的手掌摊开
　　一道道红痕分明地印在女孩白嫩的掌心

　　昭昭本来不想哭的，
　　但是一看到他走过来，眼泪就止不住
　　连带着前世的委屈和痛苦

　　她不想让裴烬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扭过头去，
　　试图转移话题
　　“你这芬达比其他店的好喝，在哪买的？”

　　裴烬低头看了看千篇一律的芬达易拉罐，
　　又看了看眼前像鹌鹑一样的姑娘

　　他靠在墙上，半阖眼眸，睫毛微微垂下
　　像是认真地思考为什么这瓶她会觉得好喝一点

　　“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他认真地回应，
　　“如果你想去看看，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昭昭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撞进男生略带笑意的眼眸里

　　她披着毯子和裴烬下楼，
　　昭昭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有多糟糕，脸上还有些许没蹭掉的血迹，头发也乱糟糟的，更别提现在还披着一条丑陋的毛毯

　　好烦，都怪裴烬太帅了
　　她一看到那双冰冻的眼睛里盛了点笑意就受不了
　　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话

　　楼下十足便利店还亮着24小时营业的灯
　　昭昭本来没觉得饿，但是进门一闻到关东煮的香味就有点迈不动腿

　　买了两桶关东煮，她和裴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氤氲的热气在空调房里弥漫，捧着纸杯的手心微微发热
　　明明是很简单的调味汤，昭昭却觉得很香

　　幸福一下蔓延到心里，
　　昭昭扭头看了看旁边男生，咬下一口海带结

　　裴烬看着她脸鼓鼓的，像小仓鼠一样进食
　　其实他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帮这姑娘
　　在昭昭主动和他说话之前，他的世界都很冰冷
　　他每天过着同样的生活，除了数学，很难再找到什么喜欢的东西

　　但是当他看见那张明媚的笑脸被恐惧笼罩的时候，他害怕自己亲手毁掉这份不算太亮的光芒

　　如果她真的不再进入他的世界，
　　那么希望她永远纯真烂漫，永远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