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神明饲养手册》精神逃逸

7、第七章 你必须听我的 季

　　季禾灯在乌曜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醒来。

　　他闭着眼听了一阵。

　　“我尼玛！怨念绒羽，采集自饱食怨气的山魈腹绒，质地阴寒，可缝入玩偶、枕头，长期接触导致精神萎靡、噩梦连连……“

　　“定制恐吓套餐，根据目标恐惧源定制幻觉投影仪，附赠改装符文贴。买家评论：‘用了三天，那贱人不敢一个人坐电梯了，‘卧槽！”

　　乌曜换了一口气，又继续道：“专业折磨，品质保证。若成功将目标逼至精神崩溃或社会性死亡，凭有效证据可享订单金额双倍返现……”他一把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闻所未闻！现在妖族都这么嚣张么？就这么在网上教唆人类犯罪！！”

　　季禾灯睁开眼，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夜魔网？”

　　“不然呢？”乌曜把手机叼过来，“你自己看。”

　　季禾灯坐起身接过来，一条条月销量和返现滚动让他眉头蹙起。“这没人管么？”

　　“我上报给神聆监察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回音。”乌曜咬牙切齿，“鬼雀猎犬在上面都有店铺，真他妈的是无法无天！”

　　季禾灯穿上拖鞋：“那我们就去找他们。让他们把网站关闭。”站起身说。 “我不想每天等着他们来找我，我想主动出击。”

　　乌曜楞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找到他们老巢，把他们全都消灭。”他语气平静毫无起伏。

　　乌曜脖子伸的老长：“好！大人有志气！”他飞起来。“我早就看那些狗东西不顺眼了。“

　　“对了。“季禾灯朝洗手间走去，“我的铜牌找到了么？”

　　乌曜干笑两声，“呃……这个嘛，这附近的鸟族兄弟我都问过了，他们连下水道都翻了，草丛、树洞、垃圾站……全都翻了一遍，没找到。”

　　“那一定就是被猎犬捡走了。”

　　“我看也是。”乌曜话锋一转，“可惜我避世太久，消息网还不够成熟，不过姓闻的路子野，他应该能知道猎犬老窝在哪。”

　　“他人呢？”季禾灯挤上牙膏。

　　“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他应聘进了安养院的什么主管，这倒是不重要，”乌曜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话说回来，他把你从黑市抢出来，事后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没人提这事，像是被人按下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黑市那地方，向来有仇必报，能让他们装聋作哑的，要么是欠了天大的人情，要么是他们惹不起……”

　　乌曜又说：“还有啊，我找人寄林屿山的骨灰的时候，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工伤证明文件，什么公章、死亡证明、合同、火化证……要啥有啥，都搁哪弄得呢？还附了一张八十万的卡，说是抚恤金，一并寄过去了。真是邪了门了……”

　　季禾灯喊着牙刷“嗯”了一声，泡沫在嘴角溢出一点。

　　“啊对，”乌曜事无巨细地碎碎念。“还有个男孩来看过你，念叨几句灯哥还没醒，就走了。”

　　“知道了。”

　　季禾灯看向墙上的钟，快五点半。正想让乌曜问问闻坎几点出发，门就被推开了。

　　乌曜急忙落在窗台一边，一动不动，装手办。

　　他的护工陈阿姨端着餐盘进来，见他坐在床边，咧嘴笑了：“小季，你醒了。快来吃饭，中午就没吃，胃要饿坏了。”陈阿姨从他住院那天一直照顾他到现在，算是半个母亲。上次季禾灯被出院，事出突然，她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塞过去……

　　季禾灯又回来，让她很高兴。她说着把餐盘放在床头柜，去支床上的折叠餐桌。汤碗的盖子掀开一角，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不烫嘴，刚好是入口的温度。像是有人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提前晾好的。

　　她忙完，转头问：“你这两天晚上跑哪去了？护士都找不到你？”

　　季禾灯没回话，注意力都被餐盘吸引过去，满头问号：“陈姨，这饭是不是拿错了？”

　　陈阿姨回过身，笃定道：“没拿错。”她把餐盘摆到季禾灯面前，“刚我出去给你买晚饭，被新来的闻主管看见了，她说外面的东西重油重盐，还是什么预制菜。对你身体不好。”

　　“啊？”季禾灯低头看那绿油油的青菜沙拉，和清澈的参鸡汤……“这是他拿来的？”

　　“对啊。”陈阿姨学着闻坎的语气，压低声音。“阿姨，以后他的饮食我来安排，院里食堂食材有保障，营养搭配也科学。”她恢复到自己的语气，“我一听也对，你天天吃垃圾食品，又辣又没营养，你看你瘦的，吃健康点说不定还能长长个呢。”

　　“他凭什么管这么宽？？”

　　“他说的对啊，但是你要是实在吃不惯，姨晚上给你藏个卤蛋。”陈姨说着卷起脏衣服走了。

　　窗台上的乌曜瞳孔微微发颤，憋得整个鸟都在抖，“噗——哈哈哈哈！”他一头扎进花盆里，“哈哈哈哈哈哈，喝鸡汤长大个！哈哈哈哈！“

　　季禾灯无语。

　　一个寸头从门缝探进来，然后是半张脸，接着整个身体像泥鳅一样侧着身挤进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床边：“灯哥！”

　　“小风。”季禾灯见了他，眉头舒展了一些。

　　“灯哥，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项川风说着把手伸进衣服，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堆零食——辣条、薯片、干脆面。“我刚才在外面全都听见了，区区一个后勤小吏，也敢对我灯哥指手画脚，”说着把辣条塞季禾灯怀里，“没事，灯哥，我的军粮全都给你。”

　　季禾灯接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说着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正当他要把红彤彤的辣条塞嘴里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甚至还垫着一张纸巾，把他的辣条给抽走了。

　　他抬眼的瞬间，鼻尖先撞进一点熟悉的苏打水味，是闻坎身上的味道。

　　季禾灯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声音带着平时没有的冷硬：“还我。”

　　闻坎没还他，语气平静道：“修炼净灭需要吃干净有营养的食物，你现在的控制力，乱吃等于找罪受。”

　　“听不懂你说的什么东西，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项川风一手叉腰一手指闻坎，下巴扬得老高，”退！退！退！“一边说一边用手做剑状向闻坎比比划划。“再不退下！看我一剑刺死你！“

　　闻坎视线扫过去，落到他那只手上，项川风得手像是被那视线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他退后半步，心里还在纳闷：我堂堂项羽后人，嫡系第八十二代孙！怎么被一个小小主管看了一眼就怂了？

　　季禾灯抬头与他对视，眼尾还带着点气，声音硬邦邦的：“对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换旁人敢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闻坎早就让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没法出任务，耽误的是我的时间。”闻坎弯腰，凑到季禾灯耳边，鼻尖擦过他的耳廓，季禾灯下意识往后躲。

　　好像怕第三个人听见，他低声说道：“是谁睡觉的时候净灭在体内乱窜？睡着了还一直皱着眉头？”

　　细微气流拂过耳尖，半个耳朵有些莫名有些烧，他只当是病房太闷热。

　　闻坎直起身，把所有零食悉数拢在怀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项川风还想扑上去抢，被闻坎偏过头看了一眼，不争气的手又默默地缩了回来，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仗势欺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闻坎没有理他，对上季禾灯的目光：“把饭吃了。不然晚上没力气干活。” 说完走到门口，没回头，留下一句，“晚上九点，停车场等你。”说完走了。

　　项川风立刻凑上来，一脸警觉：“灯哥，他说啥呢？晚上九点？你晚上要跟他干啥去？”

　　“没事。别听他瞎说。”季禾灯耳边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触感，又热又痒，他烦躁地搓了搓耳尖。又不自觉地捏了捏眉心……

　　窗帘后面的乌曜咂咂嘴：“这哪门子合作伙伴，这是捡了个操心的爹。”

　　季禾灯看那盘绿油油的沙拉，越看越气，他夹起一块西兰花，咬了一口，嚼得咬牙切齿，他忽然停下了，眼珠转了转，然后把筷子往桌板上一搁，偏过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小风。”

　　“末将在！灯哥有何吩咐？”

　　季禾灯朝他招了招手，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小坏的得意。项川风把耳朵凑过去：“我想到个办法。”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像一根柄上长着的两颗樱桃，项川风听得入神，一会瞪圆了眼睛，一会又兴奋地坏笑，最后贼兮兮地环视圈四周，重重地点头，脸上表情变化之精彩，像一直在换台的电视机。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保管他这官当不成——“

　　话音未落，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了。
　　两颗樱桃瞬间弹开。

　　项川风嗷一声蹦起来，手里凭空比出个霸王枪起手式，差点把季禾灯的餐盘掀翻：“有刺客！”

　　季禾灯手里的筷子掉在床上，他迅速捡起来，夹起一片生菜叶。

　　闻坎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他们，神情淡定，倒是像看了场免费猴戏。
　　“忘了点事。”他开口道。

　　季禾灯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听见了多少？
　　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