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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梅香戏韵入新冬 初雪天的围 ...


  •   立冬那天,鸣春社的后院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沾在白梅枝上,像撒了层糖霜。张小雨坐在窗边的暖炉旁,手里捧着本《锁麟囊》新抄本,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沈砚秋送的那半块麒麟墨,被她用锦袋仔细装着,放在砚台边,舍不得磨。

      “在等墨结冰?”沈砚秋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提着个食盒,“我娘让人做了羊肉汤,趁热喝。”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热气腾腾,混着萝卜的清甜漫开来。张小雨放下笔,接过汤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忽然想起梅老板临走时的话:“冬天宜围炉,最适合研墨抄戏。”

      “在想新戏?”沈砚秋挨着她坐下,拿起她的抄本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三让椅’那段,你想加段身段?”

      “嗯,”她舀了勺汤,“赵丽华阿姨说,当年她演这段时,总觉得少了点薛湘灵的灵动,我想试着加段水袖翻转,像梅老板教的那样。”

      沈砚秋从怀里掏出张画稿,上面是他画的水袖示意图,线条流畅,还标着脚步的方位:“我问过凤鸣班的武生,他说这样转更显飘逸,你看看合不合适。”

      张小雨看着画稿,突然笑了:“你比我还上心。”

      “你的事,自然上心。”他拿起那半块麒麟墨,在砚台里轻轻研磨,墨香混着梅香漫开来,“梅老板说,这墨得用雪水研才好,我早上特意扫了些干净的雪。”

      墨锭在雪水里渐渐化开,泛起温润的光泽。张小雨提笔在抄本上写下“新排身段”四个字,字迹被暖炉的热气熏得格外舒展。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戏台的红氍毹盖了层薄白,像幅素净的画。

      “下个月省城的合演,”沈砚秋忽然开口,“我娘说想请当年认识你娘的老票友都来,也算给你撑场面。”

      “会不会太张扬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他放下墨锭,握住她的手,“你娘当年没能唱红的《锁麟囊》,该由你唱给所有人听。”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张小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无名指上戴着枚与她同款的银戒,戒面的梅花在火光下闪着光。抄本上的字迹渐渐干了,墨色浓淡相宜,像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远处传来苏媚的声音,她正和赵丽华在院子里堆雪人,笑声穿过风雪,落在窗纸上,带着融融的暖意。张小雨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有暖炉,有梅香,有他研的墨,还有那本等着被填满的《锁麟囊》,一切都刚刚好。

      赴省城的马车在雪后初霁的路上颠簸,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远处的官道上覆着层薄雪,像条银带蜿蜒向天际。张小雨靠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锁麟囊》抄本,沈砚秋正用红笔替她批注身段要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车外的马蹄声,格外安心。

      “还有三里就到省城了。”沈砚秋放下笔,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娘说,凤鸣班的人已经在戏园候着了,还请了位特别的客人。”

      张小雨好奇地抬头:“特别的客人?”

      他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停在“聚福戏园”门口时,梅老板已经带着人在阶前等候,见他们下来,老远就拱手笑道:“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去暖暖,里面有位老先生,念叨你好几天了。”

      戏园后台比鸣春社的宽敞,鎏金的镜匣一字排开,墙角的炭盆烧得正旺。张小雨刚解下披风,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小雨姑娘,可算见着你了!”

      转头一看,竟是鸣春社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票友陈老先生,他正坐在镜前,手里捧着个布包,见她进来,连忙将布包递过来:“这是你娘当年落在我这儿的,总想着找机会还给她女儿。”

      布包里是件半旧的花旦头面,珠花上的点翠虽有些暗淡,却看得出精心保养过。张小雨认得,这是母亲当年常戴的那套,她小时候总爱偷偷拿出来把玩。

      “我娘……”她指尖抚过珠花,声音有些哽咽。

      “你娘当年可厉害了,”陈老先生眯着眼笑,“在省城唱《锁麟囊》,连唱三个月,场场满座。有回梅老板来搭戏,两人在台上‘春秋亭’对唱,那嗓子,能把屋顶的雪都震下来!”

      梅老板走过来,接过头面仔细看了看:“可不是嘛,当年你娘总说,这头面要等她女儿成了角儿,亲手给戴上。”她将头面递给张小雨,“今日合演,就用这个。”

      沈砚秋帮她将头面簪在发间,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的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珠花,低声道:“真好看。”

      锣鼓声响起时,张小雨站在台口,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看见前排坐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正对着她笑——是沈母,身边还坐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眉眼间与沈砚秋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舅父,”沈砚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特意从京城赶来听你唱戏。”

      张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开口,却被开场的锣鼓声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水袖一扬,清亮的唱腔在戏园里响起:“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唱到“珠玉玲珑”时,她瞥见台下的陈老先生正抹眼泪,梅老板跟着轻轻哼唱,沈母则拉着舅父的手,指着台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秋站在侧幕旁,手里攥着那半块麒麟墨,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她,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就像这出《锁麟囊》,唱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圆满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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