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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哥哥” 苏棠转念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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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转念想起从前屡次记错时日、耽搁赴约的旧事,连忙摇头:“之前的都不作数,现在开始,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枕霜伸出小指:“那就拉钩,不许再骗我。”
苏棠抬手一拍胸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小指相勾,枕霜顺势将交缠的手拢进宽大衣袖里,轻声低语。
苏棠也轻轻回勾住他的指尖。枕霜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苏棠冥思苦想了一番,认真道:“我若是违背约定,你随意提一个心愿,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可以?”枕霜语声低哑。
苏棠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什么?你说话总是这么小,我总听不清。”
枕霜轻轻摇着头。苏棠想将手抽回来:“我要回家了。”
枕霜攥紧他的手腕,可怜道:“我走了好久,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下?我脚好疼。”
这招百试百灵,苏棠次次都心软应允,当即搀扶着枕霜往家中走去。家中空无一人,苏棠推开房间门,将枕霜推了进去,自己在门外左右环顾确认周遭无人,才关上门。
枕霜端坐在凳子上,对着苏棠眨眨眼。剑用布裹好放在桌上,苏棠坐在另一侧替枕霜斟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开口问道:“脚还疼吗?”
枕霜蹙了蹙眉:“还有些疼。”
“要我帮你瞧瞧?”
枕霜抬手挡开苏棠伸来的手:“不必,休息一下就好了。”
枕霜伸手去端苏棠倒的茶,他看似无意,悄悄扯了一下裹剑的布角,实则剑身离他很远。苏棠看在眼里,捧着茶杯默不作声。见他满心好奇,苏棠索性主动把裹布的短剑挪到他跟前递了过去。枕霜刚接过,便利落拔剑出鞘,寒光骤然乍现。把玩间,他瞥见一旁的小巧匕首,出声问道:“这也是送给你的小予的吗?”
“这是我的。”苏棠摇摇头。
“你的?”枕霜顿了顿,目光落在匕首柄处,“柄上这个,从哪来的?”
苏棠瞧他对匕首上的这块红色石头很感兴趣,应声回话:“我爹说是从山里捡来的。”
枕霜轻笑:“捡的?这看着像是玛瑙。”
“玛瑙是什么?”
枕霜抬手勾了勾指尖,示意苏棠凑近。待苏棠靠前,他抬手勾起对方下巴,神色戏谑开口:“叫哥哥告诉你。”
苏棠心头一惊,面颊泛红慌忙躲开他的手,连连后退局促开口:“你说什么呢?”
枕霜将他慌乱的模样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愈发浓重:“怎么了吗?叫哥哥告诉你。”
苏棠连连摇头,没料到枕霜行事这般放浪大胆。
见苏棠慌忙躲闪抗拒,枕霜顺手拽着他身下的木凳,连人带凳一并挪至他眼前,面对面相望。
“不肯叫你哥哥告诉你,那你便没法知道玛瑙的来历了。”枕霜微微倾身,温热气息拂过苏棠耳畔,眉眼笑意颇深:“那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细细讲给你听,好不好?”
苏棠整个人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自己理解错了意思,瞬时耳根脖颈烧得通红,又羞又恼,恨不得一头撞在身旁木柱上。偏偏枕霜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窘迫得手足无措,只想在原地消失。
枕霜看着苏棠大半身子弯的都快躲到桌子下面了,决定不逗他了,他将苏棠提溜出来,让他坐坐好。
“哎呀,不逗你了。”
枕霜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那柄嵌红玛瑙的小匕首,跟苏棠细细道来玛瑙的由来。他语声轻柔,时不时抬眼瞟一眼憋闷的少年,看苏棠那副样子,指定是还在生气。
“这是玛瑙怎么说,这种东西不是不常见,你看像你这种质地的可就不一样了,这种通体满红无瑕。”说着枕霜将玛瑙放在有阳光的地方,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红光,肌理绵密莹润,裹着经年温润包浆,触手凉糯坠手,“这种一看就是西域进贡的,都是留给王室或王候世家的,只能说你父亲运气就是好啊。”
枕霜发出感叹,可他说的话让苏棠懂得云里雾里的,在大脑思索过后终于懂了,他有点惊慌道:“那我们私自带走,会不会被杀死。”
枕霜见他这样,笑趴在桌子上,道:“没关系的,懂这些的人不多,被别人看到了,你就说是块普通的石头,不会掉脑袋的。”
苏棠松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你懂的东西好多,好厉害。”
枕霜盯着他笑:“那你叫我哥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怎么样?”
枕霜又在逗他了,苏棠只能不去理他,等他自觉无趣便不会逗他了,但他低估了枕霜的坏心思。他见苏棠不搭理自己,还将头转到一边,他想到了个主意。
苏棠侧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的肩膀一沉,他微微侧着头,与枕霜的鼻尖相碰,苏棠想躲,枕霜揽着他的肩,让他不得动弹,身体动不了,只能头往后躲,小猫似的。
枕霜低低笑了一声:“那你不愿叫我哥哥,叫别的也行,对吧,棠棠。
苏棠愣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期间枕霜也不说话,只静静盯着他,坏心思地又凑近了一点。
“想了那么久啊,那想好了吗?棠棠。”
苏棠被喊回了神,迷茫地盯着他,说道:“嗯?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想应该取一个和你一样的,嗯,叫霜霜怎么样?”
枕霜将这个称呼在嘴里说了一遍又一遍,拍板觉得就叫霜霜了,棠棠高兴就行。
他笑眯眯的盯着苏棠,看着他因害羞而不敢抬头的神情,微微拉开距离,好让苏棠不那么紧张。
拉开距离后苏棠也没那么紧张了,可枕霜有那么点沮丧,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苏棠和他之间总会有种细微的距离感,他不明白,明明苏棠和他那个什么小予能这么亲密,他却不可以,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枕霜趴在桌子上,苏棠将凳子拉与枕霜并排坐,他见枕霜半趴着,额头磕在桌子上,他在想如何拉近他和苏棠的关系,给钱吗?不对,苏棠不是说要存钱赎他吗?相处这么久了,苏棠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是骗我的吗?不对,棠棠不会骗人,他那么单纯,想远了。
在他细想时,嘴唇上碰到了什么,他张开嘴,任由糕点塞进嘴里,甜香味在嘴里炸开,不过,塞的有点急了,一口还没吃完,又被塞了下一口,果不其然枕霜被噎住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胸口,苏棠在一旁将茶水递给他,紧张道:“对不起,是我塞的太急了,喝点,好点了吗?”
等枕霜喝完,看起来没什么事之后,苏棠又凑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背,又小声道歉“对不起”。
枕霜反应过来后,道:“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吃的太慢了,没事。”说着,枕霜反过来安慰自己,他拍了拍苏棠的背表示安抚。
虽然枕霜说没什么,但苏棠还是很愧疚,怪自己怎么那么蠢,喂别人吃东西,都能给人喂噎着了,看来自己不是很能照顾人。
枕霜慢慢咽下口中糕点,抬手掩着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
苏棠瞧着他眉眼间的困倦,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困了?要不要睡一觉?”
枕霜抬眼扫了一眼屋内,视线落在里侧那张木床上,支着脑袋懒懒开口:“就一张床,你不困吗?”
“我没事的,”苏棠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趴在桌子上睡就好啦。”
枕霜闻言摆了摆手,不等苏棠再多说,便直接俯身趴在了桌面,胳膊垫着头,含糊道:“算了,你上床睡吧,我趴桌上就行。”
他闭上眼,本想趁着倦意小憩片刻,耳边却没传来苏棠起身走向床铺的脚步声,反倒身侧的桌板轻轻晃了一下。枕霜疑惑地偏过头,撞进一双清亮柔和的眼眸里。
原来苏棠也学着他的模样,侧身趴在了桌子另一侧,两人隔着一张木桌,两两相望。
苏棠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软声说道:“我陪你一起睡。”
枕霜望着他干净的笑脸,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屋内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倦意席卷而来,不多时,二人便都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等枕霜悠悠转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日头渐渐西沉,眼看就要到傍晚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手轻轻摇晃身旁还在熟睡的苏棠。
“棠棠,醒醒啦。”
苏棠睡得迷迷糊糊,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掀开眼皮,眼神惺忪,嗓音也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唔……醒啦?”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起身的枕霜,下意识问道,“不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枕霜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摆,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匆忙:“不用啦,我该走了。”
说完,他又叮嘱了两句让苏棠好好歇息,便转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趁着巷子里行人不多,快步离开了院落。
苏棠坐在桌边揉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还有些没缓过神,抬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收拾桌上的茶具与糕点残渣。没片刻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外出劳作的父母归家了,还有一同回来的哥哥。
苏棠拍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推开门迎了出去,不管是谁,都逃不过苏棠大大的拥抱。
“爹娘,你们回来啦!”
苏母笑着伸手,将黏在自己身上的苏棠轻轻扶直,顺手理了理他发髻上的银簪与垂落的发丝,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今日怎得回来这般早?”
一旁的苏父接过话头,擦了擦手上的尘土:“午后学堂无事,他便往我打铁铺去了,陪着我忙活了一阵。”
“在外奔波大半天,累不累?回房歇会儿吧?”苏母温声询问。
苏棠立刻摇了摇头,发间银铃随之叮铃脆响,清脆悦耳:“已经休息过了,现在一点都不累。”
苏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吩咐:“那你先去找你哥哥玩吧,我和你爹去准备晚膳。”
苏棠乖乖应下,转身凑到苏澜身侧,双臂环住对方的腰身,整个人软软地靠过去,脑袋斜倚在苏澜肩前。他仰起脸,兴致勃勃地将那柄嵌着红宝石的小匕首举到苏澜眼前,来回晃了晃,眉眼亮晶晶的:“哥哥你看!这是爹爹特意给我打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苏澜抬手稳稳攥住他晃动的手腕,生怕匕首脱手滑落,无奈又纵容地开口:“把玩时仔细些,别摔了。”他目光落在匕首柄上的红玛瑙,温声问道,“你既喜欢这把匕首,那这颗宝石,可合心意?”
“喜欢呀,瞧着格外漂亮!”苏棠凑近苏澜耳畔,压低了声音,用气音悄悄说道,“这是玛瑙,听说十分贵重呢。哥哥可千万不要同旁人说起。”
“不会说的。”
待众人各自忙活,苏棠回到自己房中。他先是将匕首放进平日里收纳物件的百宝箱里,对着箱子端详片刻,总觉得匕首随手放在箱中不好,便又取了出来。
苏棠捧着匕首在屋内踱步,反复思量摆放的位置,最后索性弯下腰,将匕首稳稳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枕面,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伸手掀开枕头确认了一番。望见匕首安安稳稳躺在原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将枕头归位。
“吃饭啦!”
“来啦!”
又是吃撑的一天,苏棠躺在垂着纱幔的床榻间,望着垂落的纱帘独自出神。
好吧,是他又困了,那就睡吧。
每逢休沐之日,苏棠总要赖在床上睡足一整天,整日待在屋里,连房门都极少踏出。
等他悠悠转醒,天色已然临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