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收网 距离格式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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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消息发出的第二天清晨，周序在备份中心的系统后台发现了一条异常记录。
凌晨四点零七分，方以诚以最高管理员权限修改了批量格式化的执行时间。不是两天后的午夜，而是今晚午夜。他把时间提前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他知道我们发了警告。”周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他不是在回应我们的警告，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们——你们的警告没有用。你们通知了备份人，让他们有两天时间逃跑，那我就把时间提前到今天。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沈眠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面前是刚热好的牛奶。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在冒热气的牛奶，脑子里飞速运转。方以诚在系统里待了七年，他最擅长的不是正面交锋，而是趁对手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的时候突然收网。把时间提前，可以瓦解备份人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他们以为自己还有两天可以准备，现在突然只剩十二个小时。
“帮我重新发一条通知。”沈眠说，“告诉所有人时间提前了。今晚午夜。不要解释为什么，就说时间提前了，建议所有人立即撤离信号覆盖范围。不要让方以诚看到任何恐慌——他只发三个字：时间改。”
周序在频道里发出了第二条警告。只有一行字：“时间改。今晚午夜。立即撤离。”
路晨坐在修表店里间，面前是三块屏幕——加密频道后台、备份中心内部系统监控、以及一份那四十七个编号的实时状态追踪表。他今天凌晨三点才睡，躺下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周序的电话叫醒，然后就再也没有合过眼。加密频道里回复的速度明显比昨晚慢了——不是备份人不在乎，是时间提前之后他们需要重新计算距离。他看到一个备份人回复说在郊区，信号覆盖半径是十五公里，她已经在边缘了，再往前开十公里就安全了。但她车里还有两个孩子——不是备份人的孩子，是原版人类邻居的小孩，她知道邻居不认可备份人，不会保护这两个孩子，所以她把孩子们带上了。她的回复后面跟了一行备注——她是B-0301，那个把教案改成诗歌课的中学语文老师。
“她在车里带的是原版人类的孩子。邻居的孩子。备份人在撤离的时候带上了原版人类的小孩。”
沈眠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条回复。“因为她教的是诗歌，不是教案。诗歌课教出来的学生，不会把人分成备份人和原版。”
加密频道里，B-0301的消息被不断转发。有人在问她需要不需要接应，有人在报自己所在位置的安全半径，有人在整理一份备份人互助联络表——姓名、编号、位置、可提供帮助的类型。表格在频道里实时更新，每刷新一次就多一行。
方以诚说备份人是程序的错误输出，但此刻这些被定义为bug的人正在用系统频道来保护自己的同类。方以诚用七年时间建了一套格式化备份人的系统，备份人用七个小时学会了用这个系统来对抗他。
乔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四杯咖啡和两袋面包。她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扫了一眼路晨面前的三块屏幕，说加密频道的承载量不够，如果今晚所有备份人同时在线，服务器会崩溃。她已经在备用协议上加了负载均衡，理论上可以撑到今天晚上十点，但超过十点她就不能保证稳定性了。
“十点之后，频道可能会断。你们要有备用方案。”
“十点之后，不需要频道了。”路晨说。因为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午夜之前格式化程序会被阻止。如果失败，频道里的人也不需要联络了。
下午两点，周序又打来电话。这次他的声音不是沙哑，是某种沈眠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的紧张。他说他查到方以诚的B计划了——不是格式化备份人，是袭击沈眠。方以诚在系统里创建了一条远程指令，目标不是备份人数据库，是备份中心地面层的生物识别锁。今天傍晚六点备份中心下班后，所有地面入口将切换为最高安保模式，只允许一个生物特征进入——沈眠的备份体。但沈眠的备份已经销毁了，所以系统会找不到匹配数据，然后触发二级响应：允许原版沈眠本人进入。方以诚是在用自己的安保系统给沈眠开门。
“他想让你进去。备份中心今晚是空的——所有备份人都撤离了，工作人员六点下班。整栋楼只有你和他。他想在格式化开始之前，先和你面对面。这不是系统的自动程序。这是他手动编辑的。他写了一条只有你能触发的进门协议。他想让你一个人进去。”
沈眠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他故意让周序发现这条指令——他知道周序会告诉她，知道她会去。不是诱捕，是邀请。方以诚不是想杀她——是想在格式化开始之前，让她亲眼看着。他想让她看着备份人被一个一个抹掉，然后问她——“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人吗？”他不是在发动攻击，他是在邀请她见证结局。
路晨站起来。“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去。你在备份中心外面等我。”
“不。我在里面等你。”
沈眠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陆辞那种习惯性的从容——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确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但他不打算退缩。她说方以诚的门禁协议只允许沈眠一个人进入，他进不去。
“他的门禁协议只认你的生物特征。”路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头发。那是沈眠的头发，他是在浴室地漏边上捡到的，一直收在抽屉里。他本来打算以后有机会帮她备份的，现在可以用来骗过生物识别锁，做一个简易的DNA携带器——把沈眠的生物信息带在他身上，系统会把他识别为沈眠的延伸。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他没有把握，但值得一试。
沈眠看着那根头发，沉默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捡的？”
“第十天。你洗完头之后。本来想告诉你，后来忘了。”
“你捡了我一根头发，藏了快一周，忘了告诉我？”
“你让我做选择。帮你的方式是建设，不是偷窃。”他把头发收回密封袋，放进口袋，“现在派上用场了。不是偷窃，是借。”
傍晚六点。备份中心所有工作人员按正常时间下班。乔以在加密频道里确认了最后一批备份人已撤离信号覆盖范围——除了两个人。路晨和林小禾。林小禾拒绝撤离，她说她今晚有演出，在备份中心地下三层原来的格式化控制室。节目单上只有一首曲子：肖邦的第一叙事曲。这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节目时间——就在今晚，午夜之前。
沈眠开着车，路晨坐在副驾。他的口袋里装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沈眠的头发。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路晨”的纸条，纸边已经彻底起毛，折痕处用透明胶带粘过一次。后备箱里放着莫叔给的一个旧工具箱——不是修表的，是撬锁的。莫叔说他年轻时干过几年锁匠，后来改行修表，这箱子放了四十年，没想到还能用上。
车子驶过老教堂的时候，沈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尖顶。今晚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来这里上班了。
路晨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尖顶。两天前她在那里拒绝了方以诚的交易，一天前他在加密频道里看到了B-0301在撤离时带上了邻居的孩子。他想起那个孩子，不知道她长大后会不会记得——在她小时候，有一个备份人老师，在格式化倒计时的最后一天，用一辆旧车载着她穿过信号覆盖的边缘。也许不会记得。但他会。每一件事他都会记得。
备份中心大楼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地下三层还亮着一盏。
林小禾的演奏会，将在今晚举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