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缺口 周序利用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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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方以诚会查看周序的调查报告。他们只有四十八小时。
周序把方案拆成三步：用方以诚的身份镜像申请系统维护窗口，在维护期间定位格式化室的监控协议并插入盲区扩展代码，最后测试新盲区的信号屏蔽效果。每一步都不能出错。维护窗口只有四十七分钟，超过一秒操作记录就会自动上报。
“你在系统里待了三年，这次为什么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路晨问。
周序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每次答案都不一样。最初是因为愧疚，后来是因为责任，现在——“三年前沈眠来找我帮忙，我给了她权限，但没有保护她。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在旁边看着。”
沈眠负责外部接应。零号的转移需要物理通道——备份中心所有出口都有生物识别监控，唯一的例外是货运通道，每周五凌晨三点到四点检修，监控关闭。今天是周四，明天凌晨就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要再等一周，而一周之内方以诚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计划。
“时间太紧了。”路晨说，“莫叔那边还需要准备转移后的藏身地点。”
“没有三天，只有一天。”沈眠说，“明天凌晨三点之前，系统修改和物理通道必须同时就位。”
路晨去找莫叔。修表店里，莫叔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店铺最里面，拉开墙上挂着的厚帆布帘。帘子后面是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但一应俱全的卧室——有床、有桌子、有独立的通风口。床单是新的，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空白笔记本。
“我早就准备好了。从我恢复记忆那天起，这间房间就在等人。等了三年。”
“他会喜欢这里的。”
“他不会。他在封闭空间里待了三年，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间封闭的房间。但他需要一扇可以随时打开的门。”莫叔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扇门不上锁。他想走随时可以走，想留——这里就是他的。”
路晨回到备份中心时天已经黑了。周序坐在电脑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手是稳的。屏幕上跳动着系统后台的界面，维护窗口的申请状态显示“待审批”。
“申请通过了。明天凌晨两点十一分开启，两点五十八分关闭。但在维护窗口期间，格式化室所有传感器会短暂重启三十秒。这三十秒内系统会重新扫描整个地下三层的生物信号，包括盲区。”
“零号会被发现。”
“除非有人在重启瞬间手动屏蔽那个信号。操作窗口不到五秒。”
“我来。”
周序转头看他。“你在监控室的操作权限不够。”
“如果你把我的人脸识别和指纹录入监控系统作为临时维护人员，我就能在那三十秒内获得操作权限。”
周序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你越来越不像一个备份了。第一次评估的时候你在第十八题上犹豫了一分半钟，第二次你直接写了三句话，其中一句系统无法评分。现在你站在这里，跟我讨论怎么在系统眼皮底下偷走一个人。你知道备份人最大的特征是什么吗？是服从。你从来没有服从过。”
“因为我不是备份人。”路晨说，“我叫路晨。”
凌晨一点四十分。沈眠坐在备份中心货运通道对面的咖啡店里，店里已经打烊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喝的咖啡。手机亮了，路晨发来消息：“维护窗口确认。两点十一分。一切就绪。”她回了一个字：“好。”
备份中心地下三层。路晨站在格式化室门口，零号站在盲区隔间的门口，两个人在走廊两端对视。零号手里拿着那本白皮书，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传感器重启的时候，系统会扫描整个房间。你需要走到格式化室中间那把椅子旁边。周序会在系统中标记你为‘已格式化’。这三十秒内你不能动。一旦标记完成，系统就会把你当成已经清理过的废弃数据。废弃数据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三十秒。我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三年，每天都是重复的三十秒叠起来。再多三十秒，对我来说只是一瞬间。”他顿了顿，“但这一瞬间和之前的都不一样。这一瞬间之后，我不会再回来。”
路晨走进监控室。周序盯着两块屏幕——左边是底层代码编辑器，右边是格式化室的生物信号监测面板。盲区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没有任何数据流出。
“还有三分钟。那三十秒你会看到很多警报，系统会提示发现未注册生物信号，要求你确认是否格式化。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点右下角那个绿色按钮。那是手动屏蔽。你只有五秒。”
凌晨两点十一分。维护窗口开启。
周序开始修改底层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格式化室的监控协议被逐层展开，一段新的代码被插入其中——盲区扩展。
“代码植入完成。传感器重启倒计时：六十秒。”
路晨盯着右下角的屏幕。倒计时三十秒。二十秒。十秒。五秒。
传感器重启。
监测面板上的热力图剧烈闪烁。盲区的黑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地下三层完整的热力扫描。格式化室正中间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零号站在椅子旁边，一动不动。警报声响起，屏幕上弹出红色提示框：“检测到未注册生物信号。是否启动格式化程序？”
路晨没有理它。他盯着右下角那个绿色按钮，在警报弹出的第三秒按下了它。
红色提示框消失了。屏幕弹出绿色提示：“信号已屏蔽。目标已标记为已格式化。”光点还在，但系统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它了。三十秒倒计时结束，零号的热力信号从监测面板上彻底消失。
“他不见了。”沈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系统看不到他了。快出来。”
路晨冲下楼梯，推开格式化室的门。零号站在房间正中间，脸色苍白但站得很稳。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他踩了三年的灰色地砖，每一道裂缝他都认识。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
“走吧。还剩二十二分钟。”
两个人沿着检修通道穿过货运通道，凌晨的冷风从出口灌进来。零号在通道尽头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灰色走廊，他走了三年，今天是最后一次。然后他迈出了货运通道的后门。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外面世界才有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金属，是泥土和树叶。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只是很久没有感受到风了。”
沈眠的车停在通道出口五十米外的巷子里，发动机没有熄火。零号坐进后座，把白皮书放在膝盖上。车驶出巷子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备份中心大楼，那栋他从未从外面看过的灰色建筑，比他想象的要矮。
莫叔的修表店里，那间等了三年房间的门敞开着。零号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应俱全的布置——床、桌子、台灯、空白笔记本。窗台上放着一只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B-0001。
莫叔站在他身后。“门不上锁。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零号走到床边坐下。他的手指摸到床单的布料，是棉的，洗过很多次，边缘有点起球。在地下室里他睡的是合成纤维的床单，不会起球，但也没有温度。他拿起窗台上那只旧怀表，拇指摩挲着表盖内侧那行字。
“他救了我两次。第一次是把我从格式化室放走。第二次是你——你替他保留了这段记忆，然后让一个备份人找到我。”他把怀表放在桌上，“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三年了，他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那你叫什么？”路晨问。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有名字。在地下室的时候，名字没有用——没有人会叫。现在出来了，我需要一个。”
他翻开那本白皮书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编号B-0001。“这个编号是他给我的。不是系统——是他。他说我需要一个身份。哪怕是假的，也是真的。”他拿起笔，在编号下面写了两个字：钟期。
“钟表的钟，期待的期。他用修表的手救了我，我用期待的心等了三年。这个名字，一半是他的，一半是我的。”
路晨看着他写下那两个字。钟期。第一个备份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
沈眠靠在修表店门口，路晨站在她旁边。夜色还没有散尽，远处的天空开始泛青。
“三件事完成了两件。带零号离开，抹掉你的身份。还差我的记忆。”沈眠说。
“你的记忆不用找。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路晨说。
沈眠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笔记，翻到背面，看着零号写下的那行字——方以诚从未离开系统，他换了一个身份，现在叫周序。“零号看到的是系统底层日志。但如果方以诚在消失之前把自己的身份编码植入了周序的账户，那所有周序的操作都会显示为方以诚的名字。方以诚不是周序，他藏在更深的地方。”
“周序知道吗？”
“明天他看报告的时候，就会知道。方以诚也会知道——周序发现了他的存在。到时候方以诚会怎么做？继续藏下去，还是现身？”
路晨沉默了一会儿。“他不需要藏，也不需要现身。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周序的报告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现。他可以用身份镜像篡改报告内容，让方以诚的痕迹从周序的调查记录里消失。这样周序不会发现他，我们也不会。”
“但他篡改报告的速度有多快？如果我们赶在他之前把报告看完——”
“就能在他抹掉痕迹之前，看到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