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路知意》落雪怜凉

8、辨伪 复赛结

　　复赛结束，晋级决赛的十人名单很快贴了出来。知意毫无悬念地以总分第一晋级，赵灵薇排名第七，也挤入了决赛。
　　决赛安排在第二日上午，考药方配伍，难度最大，也最考验真本事。
　　傍晚回到药草峰，苏峰主特意把知意叫去了主峰殿里。
　　殿内焚着凝神香，苏峰主坐在蒲团上，看着站在下面的少女，语气温和：“今日表现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都是峰主教得好。”知意躬身道。
　　“我没教你什么，都是你自己的天赋与努力。”苏峰主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我早年整理的《药配对诀》，都是常见病症的配伍思路，你今晚拿去看看，明日决赛或许用得上。”
　　知意接过册子，入手温热，封皮是上好的桑皮纸，显然是常被翻阅的。她心里一暖：“多谢峰主。”
　　“明日决赛，不必有压力。”苏峰主叮嘱道，“能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棒了。正常发挥就好，输赢不重要。”
　　“弟子明白。”
　　从主峰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知意抱着册子，慢慢往竹屋走。
　　晚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那股熟悉的清冽尘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今天也看了很久吧？”她轻声说，“是不是站累了？”
　　风轻轻拂过她的衣角，像在摇头。
　　知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一路走回竹屋，点亮油灯，翻开《药配对诀》仔细看了起来。
　　册子不厚，却字字珠玑。不是死板的药方，而是配伍的思路与原则，君臣佐使，性味归经，讲得十分透彻。知意看得入神，时不时提笔在旁边做批注，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深夜。
　　等她合上书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三更天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倒杯水。转身的时候，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凝神香，正缓缓冒着青烟，香气清淡，提神醒脑。
　　旁边还放着一颗圆润的凝神果，洗得干干净净。
　　知意拿起凝神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疲惫瞬间消了大半。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谢谢。你也早点休息，别总守着我。”
　　窗外的竹叶晃了晃，像是应了一声。
　　知意吃完果子，洗漱了一下便躺下了。许是凝神香的作用，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
　　第二日清晨，天朗气清，是个好天气。
　　决赛的日子，演武场围的人比昨日更多了，连不少宗门长老都来了，都想看看这匹黑马能不能一黑到底。
　　十位晋级选手站在台上，一字排开。知意站在最左边，素白道袍，眉眼清秀，看着平平无奇，却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主持人走上台，高声宣布决赛规则：
　　“决赛共三题，均为现场病案配伍。第一题基础病症，第二题疑难杂症，第三题临场改方。每题限时一炷香，由五位评委长老共同打分，总分一百五十分，得分最高者为魁首。”
　　规则说完，台下一片哗然。
　　“居然考改方？这也太难了吧，这不是丹师才会的吗？”
　　“是啊，往年决赛最多考两题，今年居然加了改方，看来是想难住这帮年轻人啊。”
　　“我看知意悬了，她辨药厉害，配伍未必行，改方更是考验功底。”
　　议论声中，第一题的病案分发了下来。
　　知意拿起纸卷，展开一看：
　　“患者，男，四十岁，外感风寒三日，恶寒发热，头身疼痛，无汗而喘，舌苔薄白，脉浮紧。请开具药方，注明药量与煎服法。”
　　是基础的风寒表实证，麻黄汤证。
　　这题不难，考的是基础功底。知意提笔略一思索，便写下：麻黄三两，桂枝二两，杏仁七十个，炙甘草一两。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
　　写完，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药量、煎法都无误，便放下了笔。
　　一炷香时间到，答卷收了上去。
　　长老们当场批阅打分，很快分数就出来了。第一题大家答得都不错，差距不大，知意得了满分三十分，和丹峰的林墨并列第一。
　　第二题紧接着发了下来。
　　这题难度明显提升：
　　“患者，女，三十岁，素体脾虚，近日又感风热，发热头痛，咳嗽咽痛，伴食欲不振，腹胀便溏。请开具药方，兼顾标本。”
　　这是脾虚外感风热，需要表里同治，既要疏风清热，又要健脾和胃，药性还不能冲突，很考验配伍功力。
　　台下的弟子们都皱起了眉，这题确实难，换他们上去，根本无从下手。
　　台上的选手们也都神色凝重，低头思索着。
　　知意凝神想了片刻，心里有了思路。
　　疏风清热用银翘散打底，健脾和胃加四君子汤的意思，再调整药量，避免寒凉伤脾。她提笔写下：银花、连翘、桔梗、薄荷、竹叶、生甘草、荆芥穗、淡豆豉、牛蒡子，加党参、白术、茯苓，减寒凉之品的药量，顾护脾胃。
　　详细标注了药量，又写了加减变化的思路，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时间到，答卷收走。
　　这一题分数差距就拉开了。不少人只想到了治外感，忽略了脾虚，得分很低。赵灵薇只得了二十分，脸色有点难看。
　　丹峰的林墨得了二十七分，算是很高的分数了。
　　执事拿起知意的答卷，递给几位长老传看。几位长老边看边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知意，二十九分。”
　　主持人高声报出分数，台下又是一阵惊叹。
　　“二十九分？差一分满分？”
　　“这题这么难，她居然能得这么高的分？”
　　“她到底是九品灵根还是天纵奇才啊？”
　　林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本以为自己丹峰弟子，配伍肯定稳赢，没想到居然输给了一个药草峰的九品灵根。
　　知意倒是神色平静，等着第三题。
　　很快，第三题的题纸发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题——改方。
　　“现有一方：附子、干姜、甘草，用于治疗阳虚寒盛证。患者服用三剂后，出现口干咽燥、虚烦不眠，却仍有畏寒肢冷。请调整此方，说明调整思路。”
　　这题考的是对药性的理解与变通。四逆汤本身是大辛大热之剂，患者服后上火，却寒证未除，说明是虚阳上浮，不能直接减热药，也不能加凉药，需要引火归元。
　　不少选手看完题都懵了。加凉药怕加重寒证，减热药怕寒证不消，左右为难。
　　林墨也皱着眉，迟迟没有动笔。
　　知意思索片刻，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提笔写道：原方加肉桂一钱，引火归元，同时将附子减量，加五味子敛阴。思路：患者并非纯寒，而是阳虚不能敛阳，虚阳上浮故见口干烦躁。加肉桂导上浮之虚阳归于肾元，少减附子以防燥热太过，加五味子敛阴安神，标本兼顾。
　　写完，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下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炷香燃尽，最后一份答卷收走。
　　长老们拿着最后一题的答卷，反复讨论，打分打得格外慎重。这题最见功底，也最能看出一个人的药道天赋。
　　过了许久，主持人拿着最终的分数单，走上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最终结果。
　　“第十名，器峰张远，总分六十八分。”
　　“第九名……”
　　名次从低到高报，很快就到了前三名。
　　“第三名，丹峰林墨，总分一百二十八分。”
　　林墨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他居然连第二都没拿到？
　　“第二名，药草峰赵灵薇，总分一百三十分。”
　　赵灵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居然拿了第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持人身上。
　　第一名，是谁？
　　主持人微微一笑，高声道：
　　“第一名，药草峰知意，总分一百四十七分！”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
　　“一百四十七？差三分满分？”
　　“我的天，她居然真的拿了第一！”
　　“药草峰居然出了个双料第一？辨药配伍全是顶尖？”
　　“九品灵根又怎么样？这天赋，谁比得上啊！”
　　掌声、惊叹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演武场。
　　知意站在台上，听着周围的声音，心里很平静。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场边的树林。
　　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他在那里。
　　他一定看到了。
　　她做到了。
　　她没有辜负他的守护。
　　树林深处，白衣身影静静立着，周身的金尘微微颤动着。
　　他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千万年的等待，千万年的守护，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他的小兰，终于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隐秘的不安。
　　她越耀眼，接触的人越多，就离他越远。
　　她的仙途坦荡，前程似锦。
　　而他，只是藏在尘埃里的影子。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风卷着他的叹息，散在林间。无人听见，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