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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籍 春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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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晨光漫过藏经阁的飞檐,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知意抱着刚抄好的药谱,站在藏经阁一层的木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泛黄的古籍。距春日辨药大会还有二十日,她把峰里能找到的药材典籍都翻了个遍,可总觉得还差些——辨药大会不比日常识草,常会出现些偏门的伴生草、变异种,甚至是人工熏制的以次充好的药材,只靠寻常典籍远远不够。
藏经阁一层多是基础典籍,二层往上才是珍稀注本,可她只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没有峰主手令,连二层的台阶都踏不上去。
知意指尖停在一册《百草图鉴》上,轻轻叹了口气。她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声音:“你是药草峰的知意师妹?”
她回头望去,只见身着青衫的少年立在书架旁,腰间系着丹炉纹的玉牌,眉目温润,手里抱着一摞丹道典籍。是沈清和,主峰丹道长老的亲传弟子,宗门里年轻一辈丹道天赋最好的人,前些日子峰主带她去主峰议事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知意躬身行了个礼:“沈师兄。”
“我听王长老提过你,草木感知天赋极佳。”沈清和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谱上,“来寻辨药大会的典籍?一层的基础本不够用,二层有本《荒本草注》,录了不少偏门伴生草与作假鉴别之法,正好合用。”
知意眼中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我没有二层的通行权限。”
“无妨,我刚要去二层还书,顺路帮你取来就是。”沈清和语气自然,全然没有半分矜傲,“辨药大会各峰都有参赛弟子,多懂些总没坏处。”
他说罢便转身往楼梯口走,青衫衣角扫过书架,带着淡淡的丹草香。不过片刻,他便捧着一册泛黄的线装书走了回来,封面上用篆书写着《荒本草注》四个字,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一看便是常被翻阅的旧本。
“这书是孤本,只能在阁内抄录,不能带出。”沈清和把书递给她,又指了指窗边的案几,“那边有空位,光线好,你只管坐。若是有看不懂的注疏,我就在隔壁翻丹典,随时可以问我。”
知意接过书,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心里满是感激:“多谢师兄,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沈清和弯了弯眼,转身回了书架深处。
窗边的案几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知意坐下翻开《荒本草注》,只看了几页便觉眼界大开——书中不仅录了上百种偏门药草,还详细写了十余种药材作假的手段:用同科普通灵草染色冒充高阶药材、用灵气熏药提升品级、用粘合剂拼接断根以次充好,每一种都配了图与鉴别要点,细致入微。
她看得入神,握着狼毫的手不停歇,将关键内容一一抄录下来。不知不觉便到了正午,阳光移到了纸页中央,她抄得手腕发酸,停下来揉了揉手腕,才发现桌边不知何时放了一杯清茶,茶水还冒着温热的白汽,旁边摆着一碟绿豆糕。
“看你看得入神,没敢打扰。”沈清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书架边,手里端着另一杯茶,“藏经阁的茶,虽说不算好,解乏尚可。”
知意连忙站起身:“师兄太客气了,我……”
“无妨,一杯茶而已。”沈清和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抄满字的纸上,赞许道,“你看得很细,连旁注的小字都没放过。往年参赛的弟子,大多只看主条目,反倒在旁门左道的作假手段上栽跟头。”
他坐下来,指着书中一页“熏香提气法”道:“这种手段最是难辨,药材本身是真的,只是品级不够,用灵香熏上三日,灵气外溢,看上去和高阶药材一模一样。但只要捏碎根茎,闻断面的气味,就能分出差别——熏过的香是浮在表面的,断面只有草木本味。”
知意听得认真,连忙记下要点。她本就对草木气息敏感,经沈清和一点拨,瞬间便通了。两人就着一册古籍,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药材鉴别,从伴生草的区分,到南北产地的药性差异,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夕阳西下。
“时辰不早了,藏经阁快闭阁了。”沈清和合上书,“你要是还没抄完,明日还可以来,我帮你留着位置。”
知意看着抄了大半的纸页,心里满是感激:“多谢师兄今日指点,帮了我大忙。”
“你有天赋,又肯用心,本就该有人帮一把。”沈清和笑了笑,抱着自己的典籍先行一步,“明日见。”
知意收拾好抄录的纸页,抱着《荒本草注》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了藏经阁。晚风卷着草木香扑面而来,她摸了摸怀里的抄录纸,脚步轻快。有了这些内容,辨药大会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回到竹屋时,天色已经擦黑。她点上油灯,把今日抄的内容整理成册,又拿出自己平日记的草木笔记对照着看,越看越觉得还有不足。她索性盘坐下来,想运转灵气温养一下经脉,今日抄了一天书,肩颈发僵,灵气运转都有些滞涩。
淡绿色的草木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行至肩井穴时,果然又卡住了。她修为太低,经脉本就狭窄,今日耗神太过,淤塞得比往日更厉害。她咬着牙冲了两次,不仅没冲开,反倒引得经脉隐隐发疼。
就在她蹙眉调息时,那股熟悉的清冽尘息,悄无声息地漫进了屋内。
极细的金色尘光顺着她的发梢落下来,顺着肩颈的穴位钻进去,裹着温润纯粹的力量,轻轻撞在淤塞的经脉处。没有半分霸道,像春日的溪水漫过石缝,只是温柔地拓宽着狭窄的脉道,将淤塞的灵气一点点化开。
不过片刻,滞涩的灵气便顺畅地流通起来,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四肢百骸都透着舒展的暖意,连方才发酸的手腕都轻松了不少。
知意猛地睁开眼,转头望向窗边。
窗棂半开,晚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月光洒进来,地上落了几片细碎的竹叶,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清冽尘息,还有指尖萦绕的微凉触感,证明着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起身走到窗边,扶着窗棂望向屋外的竹林。夜色深沉,竹影摇曳,深处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又是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总是帮我,却连面都不肯露吗?”
风轻轻吹过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知意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她低头看向窗台上的小白兰,三片莹白的叶片轻轻晃着,像是在点头。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在藏经阁翻书时,曾看到过“尘灵”二字,书中只寥寥提了一句:生于万古尘埃,聚散无形,无情无念,乃天地间最缥缈的灵体。
可她总觉得,藏在暗处的这个“他”,不是无情无念的。
他会在她灵气不足时悄悄相助,会在她遇到难处时默默兜底,会在她轻声问话时,用尘埃凝成一片兰花瓣回应。他有温度,有心意,只是不肯站到她面前来。
知意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提笔蘸了墨,认认真真画了一片小小的兰花瓣。她把纸片放在窗台上,对着夜色轻声说:“今日沈师兄帮了我,给我找了古籍,还指点了我辨药的法子。我知道你也在帮我,这个……给你的。”
夜风卷着纸片轻轻晃了晃,没有吹走。
她站在窗边看了许久,直到夜露深重,才转身回了榻边。躺下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纸片还安安稳稳地放在那里,月光落在上面,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金尘。
这一夜,知意睡得很沉。
她又梦到了忘尘谷。
漫山遍野的兰草开得正好,白雾缠山,花香漫谷。一道白衣身影立在花海深处,背对着她,广袖垂落,周身萦绕着细碎的金尘。她想跑过去,想看清他的脸,可脚步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侧过身,可她还没看清侧脸,画面便碎了。
知意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内静悄悄的。
她坐起身,心口跳得有些快,额角沾着薄汗。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白衣、金尘、漫山兰草,还有那道熟悉的背影……她敢肯定,那就是藏在暗处的他。
原来他们真的在忘尘谷见过。
原来她丢失的那段记忆里,真的有他。
她披衣走到窗边,下意识看向昨日放纸片的地方。
纸片还在,只是上面多了点东西——细碎的金色尘埃,在纸片的兰花瓣旁边,凝成了一滴小小的、露珠形状的痕迹。
阳光照过来,金尘闪了闪,转瞬便散了。
只留下纸上淡淡的印记,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知意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印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没关系。
他不肯说没关系,不肯露面也没关系。
她可以等,慢慢等,等到他愿意站出来的那一天。
而现在,她要先做好自己的事——打好辨药大会这一仗,不辜负峰主的期望,也不辜负暗处这一份无声的守护。
她收拾好心情,换上道袍,挎上药篓出门。今日还要去药田照料种苗,还要接着抄录剩下的典籍,还要一步步把路走稳。
晨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她身后不远处的竹林里,一道无形的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温柔,克制,带着跨越千年的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