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图》快乐酵母菌

12、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怀瑾

　　林怀瑾满怀期待地看着剩剩，可等了两秒，他的身体仍毫无生气。四肢无力地垂下，腰身瘫软，无声地躺在桌上。

　　没有丝毫的动静。

　　林怀瑾直了这么多年的腰缓缓塌下来，眼前一阵阵眩晕，几乎快站不住了。

　　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肯接受剩剩死掉的事实，只能一遍遍小声叫着剩剩，笨拙地把他拢进怀里，徒劳地用身体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壳，就好像这样就能让朱曜再醒过来似的。

　　由于被半抱起的缘故，朱曜纤细白皙的脖颈无力支撑头颅的重量，只好温顺又毫无抵抗地，向后反仰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颈线呈现出一种被折断般的美感，露出了那张美得过分，如今却带着破碎感的脸庞。林怀瑾忙用手托着他的后颈，好像他还感觉得到痛，还需要呼吸。

　　那张眉眼如画的脸上被林怀瑾用袖子草草擦过，不再有初见时的凄惨，只剩苍白和疲惫。若是忽略那没有起伏的胸口，看起来好像只是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脸上的血色褪尽了，便越发白皙起来，衬得唇上那点未被拭去的鲜血越发浓艳起来，像是被细细用胭脂点了唇。

　　精美，沉默，像一具精心塑造的瓷偶。

　　可剩剩不该是这种的。

　　在林怀瑾的记忆里，剩剩聪明，温柔，还有点无伤大雅的小调皮。

　　符箓阵法触类旁通被誉为天才；容貌常年稳居“天下美人榜”前三；会在他练功时带着凉茶坐在树枝上，晃着腿等他；会趁着他午休时，偷摸给他的剑穗编麻花辫儿，被抓包就老老实实笑着讨饶，但下次还敢……

　　明快，鲜活，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快乐小鸟。

　　现在，小鸟正瘫在他怀里，再也不会动了。

　　“系统，为什么没有效果？”林怀瑾红着眼眶，抽着鼻子问。

　　【噢~我亲爱的，愚蠢的玩家，给你一个忠告：饭要自己吃，活要自己干——这天底下可不养懒蛋】

　　【本命契约阵图你已知晓。只需把皮子掀开，用自己的中指血描绘上去即可，注意阵图中心要与转灵玉重合】

　　“皮子？什么叫掀开皮子？”林怀瑾吓得脑袋嗡嗡直响，一瞬间想到什么剥皮拆骨的邪典剧情。

　　【好~好~好~ 你以为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人吗？嗯？】

　　系统的语调抑扬顿挫，充满玩味。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林怀瑾毛骨悚然，几乎要把人丢出去。就好像怀里柔软的躯体突然变成了一只剧毒大毛虫。可理智战胜了冲动，他把那具冰凉的躯体搂得更紧了。

　　“无论变成什么，他都是剩剩。”林怀瑾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详细步骤。”

　　【见过皮草吗？剥制的切口在咽喉以下，下腹部以上的中轴线。你只需要把豁口打开，幻术便会自动破解——不过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那玩意，可实在不称不上“人”】

　　系统的声音满含讥讽。

　　皮草？！林怀瑾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话：“用新剥的伥虎皮，真把那太岁魂给拘下来了”……

　　太岁……他抚摸着怀中之人苍白疲惫的脸，温热的眼泪滴在他失去温度皮肤上。剩剩，那群混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抱歉，小家伙，接下来的事情有点吓人，你先离开一会吧。”林怀瑾强打精神，对乖乖等在旁边的小蘑菇说。

　　那小丫头迟疑着，点头求情道：“林仙师，虽然漂亮哥哥不像人，但他真的很好，刚才还救了我们呢……”

　　林怀瑾大惊：“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嗯嗯！没关系，我刚见过的！我不怕，可以帮忙！”小蘑菇神态郑重地保证道。

　　“好，那麻烦您了！”时间紧急，林怀瑾也没空再推辞。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颤抖，把右手按住朱曜的咽喉，沿着脖颈往下，却只摸到了毫无起伏的胸腔，摸到了因为消瘦而凸起的根根肋骨，甚至一口气摸到了平坦的小腹。

　　系统口中的那条“缝隙”却毫无踪影。

　　“冷静，冷静。”他安慰着自己，定定神，闭上眼睛，全凭手感，重新从咽喉摸起，心里不断勾勒着剥制虎皮时可能的切割痕迹。

　　……

　　正如系统所言，在林怀瑾静下心后，他的右手果然摸到了略微坚硬的一道缝隙，两边微凸，中间略凹，从咽喉开始一直延伸到小腹。也许是失去了大部分活性，那条缝隙闭合得不是很紧，林怀瑾试探着轻压几下，那豁口便被按折了，向内塌陷出一个小口来。

　　林怀瑾的指尖沿着小口滑进内腔，里面柔软冰凉，带着粘液，有丝网状的触感，正包裹着探入其中的手指轻微蠕动。随着缝隙被手指撑开，林怀瑾怀里的重量猛的一空，人形化成了张鞣制好的虎皮。

　　虎皮被刮得精光，一丝肉和脂肪也没留，只剩干净柔软的一张皮子。可这皮子内侧寄生着大团血红色的细丝，表层覆着少量透明的粘液，正被空气刺激得微微蠕动。

　　……我那么大一个剩剩呢？这坨红黏菌又是什么？！

　　林怀瑾不理解，林怀瑾大感震撼。

　　“系统！这个是不是朱曜——是不是我的剩剩？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林怀瑾颤声问。

　　【嗯……你怎么看待忒修斯之船？船板全被换了，还是原来的船吗？】

　　“……”林怀瑾的肩膀垮下来。他被宏大到无力对抗的悲哀淹没。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剩剩、那个他曾以为会相伴终身的家人……竟早已被替换成了一堆不断变形流动，长出树状分叉又缩回，正在空气中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菌丝。

　　……

　　“被打开会不会很痛？在撑一会，我尽快。”林怀瑾带着哭腔，哑着嗓子，强打精神安慰着，轻轻抚摸着菌丝表面。菌丝笨拙地粘附在他手上，随着手指的离开，拉出一小段泛着水光的红色细丝来。

　　小满咬着唇，白着脸，帮忙把虎皮撑开，方便林怀瑾画阵图。

　　林怀瑾划破手指，往砚台里挤了小半捧鲜血充当颜料。他捡起毛笔，饱沾鲜血。以虎皮后心位置嵌着的那枚朱砂晶体为核心，稳稳地沿着阵法路径划出血线。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阵图发出微微金光，旋即隐没在红色菌丝里。

　　朱砂晶体发出微弱的波动，随着波动的逐渐增强，红色的灵力从阵法一端涌出，循环全身后从另一端返回晶体，甚至还微微勾带着林怀瑾的青色灵力，像是供血系统般循环往复。

　　随着阵法的逐渐生效，原本有些灰败的菌丝缓缓变得红润起来。

　　奏效了。

　　剩剩——撑过去。求你了。林怀瑾轻声祈求着，轻手轻脚地帮他合拢了虎皮。

　　……

　　【好——的~全体起立！天大的喜讯！惊天的壮举！首先恭喜我们这位亲爱的玩家，出人意料地顺利收服灭世邪祟作为专属坐骑，今后可以骑着它尽情驰骋~】

　　【真是令人泪如雨下的励志传奇，虽然过程顺利的就像喝凉水，但这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林怀瑾紧盯着开始微弱呼吸的虎皮，发出一声介于苦笑之间的气音：“系统你倒是挺开心……”

　　【噢，当然！恭喜亲爱的玩家，避免了创业未半，攻略对象就中道崩殂的惨剧——】

　　依旧是系统那种语速奇快，修辞华丽又满含讥讽诱惑的耳语声。

　　【恭喜玩家达成英雄救美成就，攻略值增加500，所有攻略功能全部开启，请玩家自行体验】

　　【当前攻略值累计1500——世上本没有路，闯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路】

　　很好，依旧是阴阳怪气。林怀瑾大悲大喜后看破红尘，对系统都生出了点别样的包容感，觉得这家伙还蛮亲切的：

　　“系统，有什么方法能帮助剩剩恢复吗？他看起来很难受。”

　　【我亲爱的玩家！你不必再为饲养坐骑而烦恼！现在，你有两个完美的选择：通过抚摸和日常接触，把灵力缓慢释放给坐骑，效果慢但是温和，好处是持久到天荒地老】

　　【或者直接给坐骑投喂血食，需要注意投喂的品种会影响坐骑的品质，功效最强的当然是来自于你的部分——噢，那简直像是嗑了五石散一样效果奇佳，代价是毫无节制的话你会被吸成人干儿——想试试吗？】

　　系统的专业程度堪比带货主播。

　　懂了，这是游戏里的大药小药。林怀瑾满意地点点头。

　　正巧小白虎皮轻微地蹬着后爪微微挣扎，像是在做一个很不舒服的梦。

　　林怀瑾用毛笔沾满血液，点在他嘴边。小白虎皮像是在梦里尝到了蜂蜜的小孩，忙不迭地伸出淡粉色的舌头舔舐，一边舔，还一边发出甜腻的哼唧声。

　　还挺爱喝的。林怀瑾露出个疲惫的笑来，心想：罢了，今后就由我供着他吃喝，决不放他出去乱咬人。这样活一辈子，也挺好……

　　这样想着，顺手给小白虎皮梳理外侧柔顺的虎毛，那小虎皮闭着眼，舒服得直哼哼。

　　林怀瑾放松下来，向帮了大忙的小满道谢。小满大大方方地回了礼，殷切地问：“林仙师，请问漂亮哥哥现在怎么样啦？可有好点？”

　　“放心，他会好起来的，只是需要点时间。”林怀瑾满心怜惜地抚摸着毛茸茸的虎皮，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问：“小满呐，你方才说见过他，是怎么一回事呀！可以和我讲讲吗？”

　　“嗯嗯！林仙师，您听我讲——漂亮哥哥，其实是我亲手放出来的！”

　　【触发特殊CG——小得盈满。检测到攻略对象朱曜相关剧情线，即将播放往昔影像。请注意，CG内容为过去倒影，玩家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