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 不可介入的 ...
-
陷进柔软沙发的阮朝芙,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大海,阴冷流动的海水包裹着她,视线里的光源在一点一点远离,直至消失。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树荫下。周围的蝉鸣逐渐清晰,略带热浪的风吹着她微微汗湿的鬓发。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阮朝芙的身上,她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随风摇晃的树杈出神,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难掩的痒意从阮朝芙的胳膊上传来,这时她才猛地坐起看向自己的手臂,几只蚂蚁正在上面四处乱窜,她胡乱挥舞着,另一只手迅速撑地站了起来。
突然的起身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脑中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空白的脑海开始有了色彩。
这里是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我是谁?
我是……
“芙芙姐姐!”
一道略显稚嫩的女声从右后方传来,阮朝芙转身看去,一个个头比她矮上不少的小孩此刻正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布衣服向她跑来。
说是破布衣服都有些勉强,上面的撕裂痕迹很多,但都被小女孩一点一点扎了起来,仔细看去那更像是无数破布条子裹在了身上。
阮朝芙接住了向她跑来的小女孩,并将她抱在怀里转了个圈:“你们已经去集市上买好东西了吗?”
小女孩兴奋得点了点头:“嗯!清漪姐姐给我买了好多东西!还有一套新衣服!”
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法言喻的欣喜,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可抱着小女孩的阮朝芙内心并没有觉得开心,甚至有些脊背发毛,因为自从小女孩出现后她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受她的控制。她就像个被设定好的人偶,一言一行只是为了配合剧情。
在阮朝芙内心从疑惑到震惊中,她也慢慢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卡洛尔的狂欢晚会上,她被迫喝下了那两杯加了料的饮料,然后她就觉得浑身燥热,意识开始逐渐飘远,只能断断续续感受到有人一直抱着自己在说些什么。之后骤然恢复安静,再睁眼时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难道是卡洛尔制造的幻觉吗?就像在酒水吧旁,那些路过的人看不见她们三个一样。
而眼前的小女孩有点眼熟,那模样就像是——
“卡洛尔,跑慢点小心又摔跤了!”
沈清漪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响起,她不疾不徐得走着,手里的两个布袋装的满满当当。
内心的想法得到了验证,眼前的小女孩就是小时候的卡洛尔。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甚至更小,头发虽被好好打理过但已经看得出十分毛燥。明明是很炎热的天气,她却用衣服将自己的肌肤裹得那么严实。
阮朝芙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又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她轻轻将卡洛尔手臂上有些松了的布条解开,几乎皮贴骨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上面还有棍子抽打的陈年旧伤。
仿佛是察觉到了阮朝芙皱起眉的表情,卡洛尔左右晃动着身体挣脱了她的怀抱,迅速的将布条重新缠好。
“不要讨厌我。”
脆弱夹杂着哭泣的声音传入阮朝芙的耳朵,可卡洛尔并没有说话。正当她疑惑时,阮朝芙的身体向前蹲下,整个人牢牢抱住了卡洛尔。
“抱歉让你误会了,我只是心疼你,你的父母太过分了。”
剧本里的阮朝芙对于刚才听到的声音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很快就做出了反应,但对于刚刚睁眼就要不停判断和接受的阮朝芙来说有些过载。
刚才那是卡洛尔的心声?
“表情那么严肃,”沈清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们身后,她将袋子放到树荫下,看着被抱着的卡洛尔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沈清漪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看看这个,”阮朝芙握住卡洛尔的一只手,将布条向上推了推,新伤旧伤叠加在上面,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残忍,“我们真的要将她送回去吗?”
沈清漪露出了和阮朝芙刚才一样的表情,那不是嫌弃,而是一个孩童遭受常年虐待的不忍和困惑。明明是自己的亲身孩子,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待她。
卡洛尔感觉自己的喉咙突然酸涩了。在家里,父母只会骂她的身体容易留疤,怕被邻居看见被指指点点,所以他们总是要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自己那些丑陋的,恶心的疤痕遮住。但眼前的人却不嫌弃她,只是为此而感到心疼。
“别哭,”阮朝芙拿出口袋里的手帕将卡洛尔的眼泪尽数擦去,“你真的想回去吗?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就带你去领养中心登记。”
怀里的女孩儿咬着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她的手紧紧攥着阮朝芙的袖口:“我不想回去!但我也不想去领养中心……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听到这话,阮朝芙的表情有些为难,她与沈清漪对视了一眼,然后对卡洛尔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路很危险,我们不能带着你去冒险,”阮朝芙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我们打听过镇上有一家不错的领养中心,那里的女院长很负责,会仔细核对想来领养的每一家的真实情况,也会定期上门回访。”
卡洛尔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更白了,眼前的两个人,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两个人也要离她而去吗?
“我……我不会成为累赘的,如果有危险的话你们把我丢掉就好了,我不想……不想和你们分开。”
痛苦的情绪传到了阮朝芙的内心,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在想是不是刚刚自己说的话让她误会了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了两人,沈清漪的手顺着卡洛尔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一直都很重要。或许你的父母以前和你说过什么,但你要记住你很重要。”
沈清漪的声音仿佛自带安抚人心的能力,阮朝芙能感觉到卡米尔那股痛苦的情绪消退了不少,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此刻正搭在自己的发顶,轻轻揉着。
转头看去,沈清漪正满脸宠溺的看着自己。
“你还是一样不会哄小孩。”
她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脑中,阮朝芙努了努嘴,满脸不服气的样子:“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该怎么和她说,当然不是只靠‘哄’她。”
“是是是,但——你知道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哼。不知道。”
全程,阮朝芙和沈清漪都没有张口,只是通过内心就完成了交流。
在一旁看戏不能动弹的阮朝芙此刻目瞪口呆。她大概率猜到了一些,眼前发生的一切应该是以前真实发生的景象,这是原身的阮朝芙和过往的沈清漪遇到小时候的卡洛尔的故事。
自己此时此刻只是个旁观者。
但阮朝芙想不明白卡洛尔专门将这一切重演一遍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她把以前如此狼狈的自己展现到面前,究竟有什么阴谋?
“但我还是不想和你们分开……”
卡洛尔抓着两人的手,常年在家被使唤干活导致她的手比三十多岁的人还要粗糙不少,上面甚至有不少新的裂口。
“不会只有我们的,爱你的不会只有我们,”阮朝芙回握住她,语气坚定,“那里有很多和你同龄的小孩,如果收养你的是个条件不错的家庭,那你以后的人生会有很多的可能性。”
“人生”,“可能性”什么的词汇卡洛尔没法理解,但她听到了那边有很多同龄人。她回想起以前放学之后和小伙伴玩耍的场景,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自从弟弟出生之后,父母就帮卡洛尔办了退学,美名其曰是为了给弟弟以后攒学费,实际上她整日被关在家里干全家人的活。
那时的她很小,不过刚刚十岁。拖地的桶她搬不动,只能在地面上推着挪到一个又一个房间。有一次她不小心推翻了装满水的水桶,水顺着地板流向了沙发,卡洛尔慌的手足无措,拿来了家里所有能用的抹布堵在沙发周围,但水流得太快了,沙发还是被水泡了。
真皮沙发昂贵也娇贵,但凡被水泡了不及时处理就会起皱、鼓包、内部塌陷,可小小的卡洛尔又怎么可能移动如此重量的庞然大物呢。尽管她已经尽力抢救但还是无法阻止沙发被泡坏的事实。
沙发是卡洛尔的父母拖人专门从别的地方买来的稀罕物,以后是要一并留给儿子的,现在却坏在了卡洛尔的手上,两人因此大发雷霆,不停的用木条和皮带抽打着蜷缩成一团的她,嘴里不时的说出一些“沙发的价格够买你的命”、“不过是一个不带把的”、“你也敢毁你弟弟的东西”之类的话语。
卡洛尔一边承受着□□上的疼痛一边默默流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弟弟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弟弟夺走了她原本的名字“卡密斯”,夺走了父母偶尔的关爱,夺走了她原本能够上学的机会,夺走了她的一切!
那是她第一次对那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产成情感,一种无法言说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