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充个电》梦鹿生花

2、药罐子的烦恼 不抱团取暖

　　凌语涵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像老鼠在啃东西，断断续续地从床边传来。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昭娘……再睡五分钟……”

　　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凌语涵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怼在眼前，眨巴着眼睛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盯着她的脸。

　　“啊——！”

　　语涵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床里缩，后脑勺“咚”地撞上了墙。

　　身高150，扎着两个小揪揪，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小姑娘正蹲在床沿，双手托腮，歪头咧嘴笑。

　　她揉揉眼睛，再看，那张脸还在，而且还在笑。

　　“花婧依？！”

　　“嗯哼。”小一号的花婧依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得意。

　　凌语涵愣了三秒钟，随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床上。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穿来了……”她的声音闷在花婧依的肩膀里，又哭又笑。

　　花婧依被她勒得翻白眼，手在空中扑腾：“松……松手……要勒死了……”

　　门外传来昭娘的声音：“二小姐？出什么事了？”

　　凌语涵这才松开手，抹了一把眼泪，朝门外喊：“没事没事，做噩梦了！”

　　昭娘的脚步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远了。

　　语涵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三遍。十四岁的花婧依，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但那双眼珠子一转，分明还是那个在2066年替她挡了无数职场明枪暗箭的学姐。

　　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交换信息。

　　花婧依忍不住咒骂：“乱葬岗开局，全是尸体和老鼠。真他妈…刺激！你说，皇宫他不香吗？王府我不配吗！居然还碰上来偷陪葬品的，幸好老娘机灵，装鬼把人吓跑了…也多亏花老头那天恰好去采药把我捡回来，否则你现在就该给我烧纸了。”

　　语涵听完想象着那个糟心场景，不由一阵心疼。

　　这个学姐一向要强，少有这么糗的时候！

　　花婧依脸色难看，抬起手腕，芯片端口灰暗无光，像一颗死去的星星，闷声道：“电量6％…掉到乱葬岗的时候为了保住芯片，手动让它休眠了。现在跟没有一样。”

　　语涵叹了口气：“把手给我！”

　　她握住花婧依的手，在面板上划了几下，调出电量传输功能，将能量条一分为二，流向花婧依的灰色端口。

　　花婧依手腕上的银色凸起亮起微光，她猛地抬头，一把按住凌语涵的手。

　　“你疯了？你自己都不够用！”

　　“一人一半，有难同当。”凌语涵没理她，继续传输。

　　花婧依的电量恢复到了24％，暂时安全。

　　“你傻不傻……”

　　“啧，煽情啊？咱俩可是唯二的现代人了，不抱团取暖，等着被当成妖怪烧死吗？”凌语涵往后一仰，靠在床头。

　　花婧依无奈又没办法，伸手戳她脑门：“行，从今天起，咱俩就是穿越姐妹花，搞钱第一，保命第二，谁也别想拆散咱们。”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笑得像两个傻子。

　　“钵盂？”花婧依挑眉。

　　“一个和尚的钵盂。”

　　凌语涵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频率很准，应该是某种巧合的物理特性。如果能长期使用，说不定能把电充满。”

　　花婧依眼中燃起希望：“那还等什么？带路。”

　　两人鬼鬼祟祟地溜出药庐。

　　下了马车，两个小姑娘在山道上你追我赶，笑声惊起了林间的鸟雀。

　　凌语涵跑了几步就开始喘，弯着腰扶着膝盖，花婧依折回来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胳膊挂在自己肩头继续向前。

　　“你这身体也太弱了。”花婧依忍不住吐槽。

　　“听说是早产儿，体弱多病。”凌语涵喘着气说，“不过比起之前算是好多了。”

　　两人说着话，水月寺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进了寺庙才发现——人去寺空。

　　“回京？京城？”两人顿时傻眼。

　　“法师本是受邀来小寺讲经七日，昨日已是最后一日。但他常驻护国寺。施主若有缘，可去京城寻访。”这是小沙弥的原话。

　　凌语涵感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那他的钵呢？那个铜的钵盂？”语涵不死心地问道。

　　“法师的随身之物，自然是带走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下子没了心力。

　　花婧依倒是很冷静，扭头问小沙弥：“从这儿到京城多远？”

　　“骑马要十来天吧，走路的话……怕是要一个月左右。”

　　“所以，你那个充电宝，跑了八百里地。”

　　凌语涵没说话。调出芯片面板，数字明晃晃地跳在视网膜上。

　　【电量：18%】，能干啥呀？！

　　两人对视，无奈地叹气，感觉心头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长久的沉默过后，语涵摆摆手，率先打破沉默：“算了，先苟着，再慢慢想办法去京城找那个充电宝……不是，找那位大师。”

　　“往好处想，至少知道充电宝在哪儿了。京城，护国寺，一个叫玄澈的和尚。目标明确，路径清晰。”花婧依闷声道， “你先养好身体，到时咱俩一块去。”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成年人的清醒与务实。

　　好在，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在杏林药庐苟着的每一天。

　　“小姐，良药苦口……”昭娘的话还没说完，语涵已经捏着鼻子条件反射地皱成了苦瓜脸。盯着那碗泛着油光的中药，第108次怀疑这破古代的药罐子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回想起第一天泡药浴的时候，语涵难受得直哭。

　　药性透过皮肤渗进经脉，像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她咬着嘴唇，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强忍着不出声。

　　昭娘蹲在浴桶旁边，心疼地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花婧依见她如此也跟着皱眉咬唇，但每隔一会儿就往她嘴里塞一颗蜜饯。

　　语涵心头一热。这哪是蜜饯？这是爱！是光！是她在古代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嚼着梅子含糊不清地说：“唉，以前总许愿说要躺平。现在倒好，真躺平了。”

　　花婧依原本还揪着心却被她的话逗乐："你这哪是躺平？分明是'躺尸'。得像我养的多肉似的，不能晒不能冻，还得天天浇水——哦不，灌药。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夜深人静。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头顶头，脚对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的是什么？

　　有时候是怀念2066年的奶茶和炸鸡，有时候是讨论这个世界的食物和风俗。

　　“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花婧依忽然问。

　　语涵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如果回不去呢？”

　　语涵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那就不回了呗。反正那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加班、房贷、糟心的原生家族还有甲方的第108版修改意见……你不是早就想辞职了吗？”

　　花婧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笑了：“也是。”

　　语涵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而且，这边的病，是能治好的。那边的那个我，应该已经开始秃了吧。”

　　花婧依笑出了声，拿枕头砸她。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张稚嫩的脸上。有时候俩人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存在。语涵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除了芯片的电量。

　　那枚该死的芯片，电量一直在缓慢下降。22%变成了16%，15%变成了6%。她们每天晚上都盯着那个数字，像一个守财奴盯着即将见底的存钱罐。

　　两人不死心地试过很多办法。敲铜盆、铁锅、石臼，各种频率都试过了，还是毫无反应。那个玄澈的的钵盂似乎是唯一的钥匙。

　　唉！

　　真是好笑，那和尚竟成了她们每晚睡前都要默默想念好几遍的人。

　　值得高兴的是，花婧依就顺风顺水多了。

　　老神医收她当徒弟，教她认草药、背医书、学针灸。有了芯片的扫描记录功能，学起来飞快，就连扎针都稳得出奇。甚至闻一下就知道这味药材的新旧，尝出同一批药材里细微的产地差异。花神医考了她几次，越考越心惊，最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老夫当年那个不成器的师弟，也没你这么邪门。”

　　花婧依面上谦虚，心里暗爽。

　　语涵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被花婧依一个眼刀飞过来，强行憋了回去。

　　一年时光在药香中流淌。花神医改了好几次药方，语涵的身体明显好转，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虚弱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轻盈。

　　可就在这时，神医一句话，把她们的好日子画上了句号：“你这病——大好了！可以回家了。老夫人已来信多次，孩子总在外面不成体统。”昭娘喜极而泣，立马传信回将军府。

　　花靖依表情一滞。

　　语涵：？？？家？哪个家？在药庐住了这么久，我连“家”字怎么写都快忘了！

　　那天夜里，两人又挤在一张床上。

　　“上官家...天楚皇朝的将门世家。我在医馆听过病人说过几句，上官家掌兵权，地位显赫。”花婧依若有所思。

　　“可我这个二小姐却一直在外养病，很少回府。”

　　“你的身体很奇怪。”

　　花婧依小声道：“表面看是胎里不足，心脉虚弱，可师父说，你体内似乎有一股奇特的药力，既能吊着你的命，又在缓慢消耗你的生机。最可怕的是你的血不仅能宁神静气，还能当药引解毒…这事儿千万别往外说，要出乱子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日后，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昭娘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将军府来人了！”

　　语涵手里的梅子掉在了地上。

　　语涵打量着眼前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墨色劲装，腰间佩剑，举手投足间透着将门子弟的英气，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上官珏声音清朗：“小妹，我是奉祖母之命来接你回府。”

　　昭娘已经红了眼眶：“珏少爷...您长大了...”

　　上官珏温和地点头：“这些年辛苦昭娘了。”他转向语涵，眼神柔软了几分，“祖母很想你。”

　　语涵心头一紧，转头，神医站在草庐门口，花婧依还在低头挑陈皮，手指很稳，表情很淡，但语涵注意到，她挑出来的那些碎片，全都扔错了筐。

　　沉默蔓延开来，像暮色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院子。

　　临行前，神医将语涵叫到内室，递给她一个小木盒：“这里面是三颗续命丹，用你的血加上几十味药材炼的。能解百毒，可保一线生机。”

　　老人眼神复杂：“记住，香囊不可离身。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大的福气。”

　　语涵还想再问，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车夫的马鞭不耐烦地敲着车轮。上车前语涵偷偷塞给婧依一锭银子，她却塞回一包甘草片，说“以后想我的时候含一片，比中药甜”。

　　语涵朝她挥手：“别担心！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进府当我的专属医生！包吃包住，还发年终奖！”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两个无依无靠的穿越者，与其一起挤在一个未知的环境里，不如分头行动，一个进将军府站稳脚跟，一个在江湖攒本事。日后，互为退路。

　　车轮一路碾过青石板时惊起满地落花，语涵掀开帘子最后回望。杏林深处一抹素色衣角闪过，是婧依。她抱着药篓立在雨中，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马车渐行渐远，阳光将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拉得老长。

　　花婧依忽然转头问：“师父，语涵的病真的好了吗？”

　　花满堂沉默半响才道：“涵丫头的病暂时压制住了，就像一个沉睡的火山。现在它安静着，不代表永远安静。”

　　“只能压着，对吗？”

　　老人一时无言。

　　花婧依不死心地问：“但能压一辈子也算治好，对吧？”

　　花满堂伸手摸了摸花婧依的头，笑着点了点头。

　　车厢里，上官珏递给她一个暖手炉：“祖母很想你。这些年你在外养病，她日日念佛，盼你平安归来。还有你姐姐语婉，她性子活泼，你们应该能处得来。”

　　昭娘看出她的不安，沉默片刻，小声说：“有老夫人在，二小姐不必怕。”

　　凌语涵靠着车壁，暗中摸着那个小瓷瓶。

　　三颗续命丹。

　　她的血。

　　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电量：5％。

　　红色的数字映在她的视网膜上，像一个倒计时。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玄澈。护国寺。钵盂。

　　马车驶入城门时，心里的那点忐忑越来越压不住。

　　这封建王朝的副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