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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炮灰重生庶 ...

  •   腊月的风顺着窗纸的破洞钻进来,刮在脸上真像淬了冰的小刀子,割得人皮肤生疼。莞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结了蛛网的房梁,身下是硬得残骨头的木板床。

      莞珍盯着那根房梁看了三息,喉间那股鸩酒的灼烧感还没完全散,像条细小的火蛇在喉咙里慢慢爬。

      她右手撑着硬邦邦的木板床坐起来,粗麻布的衣袖顺着胳膊往下滑,露出那截细瘦苍白的手腕。腕骨凸得像块没长开的玉,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净的黑泥,看着就弱不禁风。

      莞珍把那截手腕举到眼前,指尖轻轻蹭了蹭腕骨。这绝不是她的手。她从前是大朔的将门嫡女,后来入主中宫当皇后,常年在宫苑的校场握缰绳、拉弓弦,掌心磨着一层薄茧,指节是发力磨出来的分明,哪会是这样软乎乎、一点薄茧都找不到的模样,这分明是养在深闺里连针线都做不利索、从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的手。

      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属于她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似的涌进来:这身子的原主叫赖云舒,是当朝丞相府里最没存在感的庶出二小姐。生母并非普通婢女,而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苏家遗孤,生下她没两年就去了,嫡母宋氏掌家,直接把她扔在这处冷僻的偏院里,任她自生自灭。整个丞相府上下三百多口人,能准确叫出“赖云舒”这三个字的,数来数去怕也只有厨房那个常偷偷给她塞半块冷饼的烧火老妈子。

      莞珍,不,现在该是赖云舒了。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板床边缘磨出来的毛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前世她是大朔的元后,陪着皇帝从潜邸一路走到登基,最后却落得个被废入冷宫,一杯鸩酒了却残生的下场。那些她曾掏心掏肺相待的人,最后站在正殿的台阶下,冷冷看着她接过那杯毒酒,眼神里半分温度都没有。她到死都记得,皇帝身边的新妃挽着他的胳膊,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没想到阎王爷竟不收她的魂,反倒把她送到了这大朔朝的丞相府里,成了这么个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负的庶女。

      窗外的风又刮得紧了些,吹得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晃了晃。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碎在风里。

      赖云舒下床走到铜盆前。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她伸手按碎冰面,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后背肌肉一紧。

      水面晃荡,映出一张稚嫩的脸。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下巴尖尖的,脸色是一种常年吃不饱饭的青白。

      这嫣然是一个炮灰该惨的死样。

      碎冰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袖子里,赖云舒却半点不觉得冷。前世在大朔的冷宫,数九寒天里连烧的炭都被人克扣干净,她裹着薄毯熬过的那些冬夜,比这偏院的冷要蚀骨百倍。

      水面的涟漪慢慢平复,那张稚嫩却带着菜色的脸清清楚楚映出来。眉梢微微下撇,是原主常年怯懦不敢抬头养出来的面相,唯独一双眼睛,此刻褪去了原主的畏缩,藏着点从血里爬出来的冷光。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上那双眼睛,忽然就笑了。炮灰又如何?前世她是站在权力顶端的皇后,不也成了旁人登顶路上的炮灰?这一世换了个壳子,反倒攥住了旁人不知道的先机。

      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小丫鬟压低的抱怨:“真是晦气,大过年的还要往这破院子跑,夫人也真是心善,还惦记着给这半死不活的送碗剩汤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大房嫡母宋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彩月,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碗,碗里的汤圆早就凝了层油花,连点热气都冒不出来。她抬眼看见站在铜盆边的赖云舒,愣了愣。往常这赖二小姐见了她们这些大丫鬟,头都要埋到胸口去,今天居然直挺挺站着,眼神还直勾勾往她身上落,倒像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看什么看?”彩月被她看得莫名发慌,把碗往门边的破桌上重重一墩,“夫人赏你的汤圆,别不知好歹,多少下人都捞不着这一口。”

      碗沿磕在桌角,晃了晃,半碗浑水差点洒出来。换做从前的赖云舒,早就吓得连声道谢了,可此刻赖云舒只扫了那碗凝油的汤圆一眼,目光落在彩月腰间挂着的那串银铃铛上。那铃铛她认得,前世孟氏身边最得用的侍女就戴着这么一串,当年她被废后,就是这个侍女捧着懿旨站在冷宫门口,对着她吐过一口唾沫。

      现今的孟氏已是当朝的皇后,那个侍女怎在此地?

      “既是嫡母赏的,”赖云舒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力道,“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吃完?还是说,你想把这碗放凉了的剩汤圆端回去,告诉嫡母,是我赖云舒不领她的情?”

      彩月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就见赖云舒往前迈了一步,那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竟让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赖云舒像变了个人,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锥,扎得人心里发毛。

      “你、你少胡说!”彩月强撑着底气,“这汤圆刚从小厨房端出来,怎么就凉了!”

      “刚端出来的?”赖云舒指尖沾了点桌上溅出来的汤,往彩月手背上一弹,“你摸摸这汤水的温度,连你身上的棉袄都焐不热,也敢说是刚出锅的?嫡母素来以贤德传家,要是让老爷知道,她身边的大丫鬟把下人吃剩的东西拿来赏府里的小姐,你说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个被他忘了十几年的女儿?”

      彩月瞬间白了脸。丞相大人最是看重名声,要是这事闹到他跟前,别说她这个大丫鬟的位置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被发落到家庙去做苦役。她看着赖云舒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半句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慌忙端起那碗凉汤圆,语无伦次地说:“是我糊涂,是我路上耽搁了,我这就去给您换一碗热的来!”

      说完她连门都忘了关,抱着碗跌跌撞撞就往外跑,连腰间的银铃铛晃得乱响都顾不上。

      赖云舒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那点淡笑慢慢收了起来。她刚才扫过彩月腰间铃铛的时候,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件被埋得很深的旧事。原主生母苏家被抄家前,曾把一封藏着当年军饷亏空证据的密信,缝在了一副银铃铛的夹层里。那副铃铛,和彩月腰间这副,纹路一模一样。照此推断,这个彩月不容小觑。

      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碎纸打了个旋。赖云舒拢了拢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袄,走到门边往院外望了一眼。远处的主院方向挂着大红灯笼,爆竹声一阵接一阵,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都穿着新棉袄,脸上带着年节的喜气,没人往这偏僻的西北角看一眼。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当皇后的那年,苏家旧部曾冒死递上血书,说苏家当年通敌的罪名是被人构陷的,可那时候她被皇帝的柔情蜜意蒙了眼,怕牵扯到朝堂势力,随手就把血书烧了。直到她被赐毒酒的前一刻,才从新妃的嘴里得知,当年构陷苏家的主谋,就是她那枕边人,还有如今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丞相大人。

      原来她欠了苏家一条命。欠了眼前这具身子一条命。

      赖云舒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沉稳有力。她从前以为自己是将门嫡女,一辈子站在荣光里,到死才发现自己活成了最大的笑话。如今成了赖云舒,成了苏家遗孤的女儿,反倒攥住了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二小姐?”院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常给原主塞冷饼的烧火老妈子张妈,手里攥着个热乎的烤红薯,探着身子走进来,“我刚才看见彩月那丫头慌慌张张跑了,没欺负你吧?我在灶膛里埋了个红薯,刚烤透,你快趁热吃。”

      红薯的香气裹着热气飘过来,赖云舒看着张妈脸上那点真心的担忧,眼底的冷意终于化了点。她伸手接过红薯,指尖碰到张妈粗糙的手,轻声说了句:“张妈,谢谢你。”

      张妈愣了愣,往常这孩子接东西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今天居然敢正眼看她,还说谢谢了。她看着赖云舒剥红薯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偏院里的腊月风,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赖云舒咬了一口热红薯,甜香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浸了冷水的身子慢慢焐热。她抬眼看向主院那片亮得晃眼的灯火,眼底重新浮起冷光。

      宋氏,丞相大人,还有那个远在皇宫里,正和新妃围炉赏雪的皇帝。你们欠我的,欠苏家的,欠这具身子的,我赖云舒,会一步一步,慢慢讨回来。

      偏院的破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可这一次,赖云舒没打算再蜷缩在这冷角落里。她的棋局,从这个腊月的寒夜里,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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