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定律》冷锋过境G

2、第 2 章

　　接连几日的校园日常里，姜晚总能不经意撞见沈惜辞。

　　不管是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旁、食堂长长的排队队伍里，还是两院学院门前来往的石板小径，总能看见那人的身影。沈惜辞一贯偏爱简约素净的穿搭，身形高挑，脸上总是淡淡的，神情清冷克制，一言一行沉稳有度，和当初辩论赛上字字锋利、从容立论的模样没有半点区别。

　　每一次擦肩而过，姜晚脚步都会下意识放慢，目光忍不住悄悄追随片刻，等对方走远才收回视线。她心里清楚，原先自己只佩服对方辩论时缜密的思维、扎实的专业能力，仅仅是赛场之上对手之间的欣赏，可经过一次次偶遇，这份欣赏慢慢变了味道，心底悄然生出连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悸动，掺了藏不住的细碎私心，随时随地都能因为一个侧脸心绪起伏。

　　午后公共休息室里没几个同学，周遭安安静静。姜晚拿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接水，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偶遇沈惜辞的画面，整个人思绪飘得老远。她眼睛直直盯着出水口，脑子里不断回想对方说话的语气、抬眼的神态，压根没留意水杯早就装满，温热的水顺着杯壁不断外溢，淌在指尖，顺着指缝落在桌面上，积出一小片水渍。

　　“晚晚！你干嘛呢？水都溢出来了！”

　　何琴琴刚整理完课堂笔记，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的场景，连忙快步上前，抬手关掉饮水机开关，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

　　姜晚猛然被叫喊惊醒，慌乱低头看着淌水的杯子，慌忙腾出一只手去拿桌上纸巾，低头不停擦拭桌面和杯壁残留的水渍，耳根倏地一热，连后颈都泛起薄红，局促地小声回话：“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留意水量。”

　　何琴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视线牢牢锁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挑眉打趣，语气带着浓浓的探究：“我这几天观察你好久了，变化实在太明显。以前你做事细心稳妥，看书专心致志，现在倒好，走路漫无目的发呆，捧着课本盯着同一页半天不翻，就连简简单单接杯水都能神游天外，你老实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成天魂不守舍？”

　　姜晚手上擦拭水渍的动作顿了顿，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生怕闺蜜一语戳破自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只能刻意压下慌乱，刻意摆出一脸疲惫的样子敷衍。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专业课压力太大。”姜晚垂着眼帘，不敢对上何琴琴探究的目光，慢悠悠开口，“心外科最近新增了好几门拓展课程，教授布置的外文病案整理任务堆在一起，我连着三四天都在熬夜看书整理资料，睡眠跟不上，动不动就犯困走神。”

　　何琴琴明显不信，往前凑近半步，继续追问：“真的只是课业太累？我天天跟你一起上课自习，课程难度我心里有数，虽说学医辛苦，但不至于让你频繁失神。你从前再熬夜，也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姜晚抿了抿唇，依旧咬死说辞：“每个人耐受程度不一样，我体质偏弱，熬几晚就扛不住了。”

　　“行吧，暂且先信你。”何琴琴耸耸肩，没再继续逼问，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多看她两眼，眼底满满的怀疑。

　　姜晚望着何琴琴走远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所有反常的失神与恍惚，根源全是沈惜辞。只要闲下来，那人清冷的模样就不受控制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傍晚下课之后，大批学生涌入图书馆，各个自习区域座无虚席，空余座位寥寥无几。姜晚怀里抱着厚厚的医学课本、专业讲义，还有一沓刚打印完毕的学习资料，照旧走向自己长期固定的窗边座位，可走到桌边的瞬间，她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人，正是沈惜辞。

　　姜晚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书本，心里瞬间纠结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掉头换去别的空位，避免近距离相处带来的局促。

　　就在她犹豫徘徊之际，沈惜辞从面前的金融文献里抬起头，目光平和地落在姜晚身上，语气清淡客气：“这里没人，可以坐。”

　　姜晩收回迟疑的目光，低声回应：“多谢。”

　　短短一句话落在耳中，姜晚心头猛地一颤，愣怔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拉开椅子落座，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泛起层层波澜。连日以来无数次偶遇、无数次独处时的暗自惦念，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遥遥观望。

　　落座之后，两人各忙各的课业，大半时间都没有开口交谈，可诡异的是，空气里没有半点尴尬僵硬。姜晚时不时借着低头看书的间隙，用余光悄悄打量对面的人，每每撞见对方抬眸，又飞快收回视线，假装专注研读手里的专业内容。

　　临近闭馆，馆内响起温馨的闭馆提醒音，姜晚慌忙收拢桌上散乱的书本，手忙脚乱之间，一叠打印的医疗投融资调研资料从书页缝隙滑落，散落在木质地板上。

　　沈惜辞动作更快，率先弯腰，伸手把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她指尖捻着纸页边角，目光扫过资料上的标题，抬头看向姜晚，开口发问：“你对医疗投融资这个方向感兴趣？”

　　姜晚猝不及防被提问，心跳陡然加速，仓促点头应声：“嗯，算是专业课拓展内容，老师要求我们搜集相关资料，辩证分析行业现状。”

　　沈惜辞指尖依旧捏着整理整齐的资料，眼神带着几分思索，缓缓说道：“自从那场辩论赛结束之后，我一直以为，你排斥投融资介入医疗行业。”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当日赛场针锋相对的画面拉回眼前，姜晚恍然发觉，原来不只是自己默默记挂对方，沈惜辞同样牢牢记住了那场辩论，记住了和她对峙的自己。

　　姜晚脸颊悄悄发烫，视线下意识飘向窗外，目光下意识躲闪，不敢直视沈惜辞的眼睛，低声认真解释：“我当初在场上激烈反驳，只是立足于一线临床，亲眼见过资本无序扩张带来耗材涨价、就医溢价等现实问题，所以下意识偏向保守。但我从来没有否认，规范化投融资对于基层医疗建设存在客观价值。”

　　沈惜辞微微颔首，眉眼间多了一丝认同，把一沓资料平整递到姜晚手边：“辩论本来就是各自立足自身立场发表观点，看法存在分歧再正常不过，没必要非要分出对错。”

　　姜晚伸手接过资料，指尖不经意短暂触碰，飞快收回手，把资料仔细夹进文件夹收好。

　　收拾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起身，并肩迈步走出图书馆大门。晚风徐徐吹拂，出门之后一路沉默慢行，没有多余话语，可无形之中，两个人的心距已经拉近了不少。

　　走出图书馆没多远，沈惜辞率先打破一路的安静，目光平视前方的校道，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前几日不管是图书馆、食堂，还是学院门口的小路，总能偶遇你，看得出来你的日常作息、课业安排十分固定。”

　　姜晚怀里抱着厚重书本，方才残留的耳尖温热还没有散去，闻言轻声回话：“学医本身课业繁重，解剖、病理、心外各类专业课任务接连不断，除去上课，剩余空闲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查阅外文文献、整理病案。”

　　话音落下，姜晚迟疑几秒，顺势反问回去：“反观你们商学院，课程安排应该宽松很多吧？怎么你也天天定点守在图书馆靠窗位置自习？”

　　沈惜辞侧过头，视线落在姜晚脸上，语气从容平和：“外人看着商学院课业清闲，实则不尽然。我现阶段主攻基层医疗投融资专项课题，需要搜集全国各地基层医院建设数据、翻阅海量外文行业财报，不泡在图书馆根本完不成资料储备。”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我习惯性偏爱靠窗的采光，便固定了这个位置，没想到接连几日，总能刚好碰到你来自习。”

　　一句话轻飘飘道出连日偶遇的真相，哪里是什么偶然，不过是两个人恰巧固守了同一片自习区域。姜晚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漏跳了一拍，慌乱之下只能扭头望向路边低矮灌木丛，掩饰自己慌乱的神色。

　　沉默片刻，姜晚平复心绪，斟酌着主动搭话：“当初辩论赛我只盯着临床弊端，片面否定投融资，后来自己查阅调研资料才慢慢明白，你的立论有切实的数据和落地案例支撑。”

　　沈惜辞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柔和：“我同样受益于那场辩论，你的一线临床见闻，刚好补齐了我只看宏观数据、忽略底层病患处境的短板。若是闭门造车，我的课题内容只会空洞片面。”

　　姜晚听见这番话，一股暖流顺着心口慢慢漫开：“能帮到你的课题，也算意外收获。”

　　“不止于此。”沈惜辞缓缓说道，“这段时间频频碰面，偶尔留意你翻看的资料，也让我慢慢跳出固有的资本思维，学着从临床视角审视项目利弊。”

　　姜晚抬眼，对上对方温和的目光，小声开口邀约：“之后我搜集投融资相关资料，若是碰到行业数据盲区，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你？”

　　“当然可以。”沈惜辞应声干脆，“你在临床层面有任何行业实例，也欢迎随时和我交流，互通观点，对我们两个人的学习都有助益。”

　　一路边走边聊，两人从课程安排聊到各自选择专业的初心。

　　姜晚主动说起自己学医的缘由：“我从小就敬佩医生治病救人，所以下定决心攻读临床医学，一心想守在病床前，实实在在帮病患缓解病痛。”

　　沈惜辞顺着她的话回应：“我选择深耕医疗投融资，初衷也是希望依靠合规资本，补齐偏远基层医院设备短缺、资源匮乏的短板，让偏远地区患者不用远赴大城市求医。我们落脚点看似不同，最终的目标，其实都是优化就医环境。”

　　姜晚恍然大悟，原来两人赛场争执的背后，怀揣的是同一份对医疗行业的热忱。之前针锋相对的隔阂，在一来一往的闲谈里彻底消散。

　　不知不觉走到医学院宿舍楼下，姜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认真道谢：“今晚谢谢你愿意分座位一起自习，还愿意和我探讨专业问题。”

　　“不过举手之劳。”沈惜辞眉眼温润。

　　姜晚点了点头，眼底藏着淡淡的欢喜。

　　两人静静伫立在宿舍楼门前，又闲聊几句日常琐事，才互相道别。姜晚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下意识隔着玻璃窗往后回望，路灯之下，沈惜辞还站在原地，察觉到视线之后从容抬手轻挥，才转身朝着商学院宿舍方向缓步离开。

　　姜晚背靠冰凉的墙壁，指尖轻碰依旧发烫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原本平淡乏味的傍晚，因为一场窗边同坐、一场走心闲谈，被满心温柔填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