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阳》宇汀絮

1、回家 “咚，

　　“咚，咚，咚”
　　房门被黑衣人一脚踹开，裹挟着冷厉的气息踏入屋内。他微微俯身，与椅上的苏淮宣遥遥对视。

　　“时间到了，0428。是时候执行那项合作任务。”

　　“什么任务？”苏淮宣抬眼问道。

　　黑衣人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养你这么多年，该回去见见你的亲生父母了。”

　　“你这一生仅有这一次任务。回到苏家，接近次屿，借婚嫁布下骗局。拿到苏家的守卫部署与作战计划，你便可脱身离开，明白吗？”

　　苏淮宣垂着眼帘，沉默片刻。
　　“0428，明白。”

　　黑衣人转身将要踏出房门，忽而顿住脚步，回头淡淡提醒：“记住，往后你的名字，便是苏淮宣。”

　　苏淮宣身姿挺直，恭谨行下一礼：“明白。”

　　房中只剩他一人，他缓缓落座，心底五味杂陈。

　　另一边，密闭的办公室内。

　　“报告。”
　　“进。”

　　下属躬身，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老爷，当真要让0428以苏淮宣的身份回去？”

　　“他本就是真正的苏淮宣。苏家内部人心复杂，处处暗藏猜忌。”

　　“若是不再加注药物，恐怕难以将他掌控。”

　　“他是间谍训练营最成功的作品，从小到大早已服食过数不清的药剂。倘若再强行给药，药性相冲便会取了他的性命。你该如何向日方交代？他是对方亲自选定的棋子。”

　　“属下知晓。”下属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

　　关卡之外，苏淮宣被押入车厢，安置在座位正中。车窗严丝合缝，外面的景象半点也窥探不到。

　　万千思绪在他心底翻涌，反复咀嚼黑衣人的那番话——回家，见父母。倘若自己当真就是苏家遗失的孩子，为何会被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囚笼？从前那些被强行顶替身份，最终落得死无全尸的人的结局，一幕幕在脑海之中盘旋。

　　三日舟车辗转，一行人终于抵达苏州。

　　押送的人为苏淮宣换上一身破旧衣衫，将他送至苏府朱漆大门之前。刘管家闻声上前，将门打开。

　　“你们是？”

　　一名警官上前一步：“我们捡到一名十八岁少年，他自称苏家子弟，我们特地将人送回。”

　　“那我们就此告辞。”另一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刘管家心中满是疑惑，可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的那一刻，浑身骤然一震。这张脸，与十一年前失踪的小少爷别无二致。当年少爷离奇失踪，苏家搜遍整座苏州城，盘查所有出入城门的人，却寻不到一丝踪迹。苏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忧思郁结，长久缠绵病榻。

　　苏淮宣嗓音微哑：“管家伯伯，是您吗。”

　　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刘管家眼眶，他压下汹涌的情绪连忙道：“小少爷快请进，我立刻通报老爷夫人。”

　　“劳烦伯伯。”

　　刘管家脚步匆匆冲进内院，摇响铜铃。夜半被惊扰的老爷子披着外衣，神色满是不耐：“大半夜，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管家难掩内心亢奋：“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老爷子当即厉声呵斥：“胡闹！淮宣一直在房中温书，何曾外出走失！”

　　“是十一年前失踪的苏淮宣小少爷！”刘管家急忙辩解。

　　老爷子满脸错愕，满眼难以置信：“淮宣？一晃十一年，世人都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少爷虽衣衫褴褛受尽苦楚，可这张容貌，老奴绝不会认错！”

　　老爷子身躯微微颤抖，眼眶通红，一把攥住管家：“人在哪？我要亲眼见到我的孩儿，否则我绝不相信！”

　　“老奴这就将他请过来！”

　　“且慢！传令府中所有人，全部到大堂，都来见见小少爷！”老爷子声音难掩激动。

　　“是，老奴即刻便去。”

　　不多时，苏家众人尽数齐聚大堂。听闻失踪多年的少爷归来，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暗自揣度，眼底藏着嫉妒与算计。

　　“少爷，请进。”刘管家高声通传。

　　苏淮宣抬步跨入厅堂，满堂之人顿时哗然。

　　老夫人踉跄着快步上前，颤抖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泪水不断滚落：“你是我的孩儿，是我的宣儿。你失踪之后，我无数次幻想你长大的模样，今日，你总算回来了。”

　　苏淮宣伸手握住母亲颤抖的手，低声安抚：“娘，我回来了，您别哭。”

　　堂下不少下人、家眷，都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老爷子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开口：“夜色已经深了，诸位都先退下。淮宣，叫管家吩咐小厮收拾卧房，换一身衣衫好好歇息，其余诸事，待到明日再商议。”

　　老爷子双目含泪，缓缓转身，走回自己的院落。

　　苏淮宣去往浴房洗去一身风尘，躺卧在床上，心事重重。

　　他尚且不知该如何去接近次屿，完成任务。可心底总有一道声音不断回响。过往每一次电击加身、皮鞭抽打、药物折磨的时刻，都是年少那道没能抓住的身影，支撑着他咬牙熬下来。他暗自盘算，等完成任务，便假死脱身，去寻那个人。

　　他取出贴身收藏的铜板，静心起卦卜算。卦象昭示，他心念牵挂之人，尚活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