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四十四】终章-母亲 【四十四】 ...
-
【四十四】终章-母亲
穆家·竹喧庭
双目紧闭的离戈全身紧绷，就像一块毫无生气的铁块，但她预想中的那股剧痛迟迟没有传来，这让她忍不住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是金色的。
金色穆云是人偶穆云召唤出的虚灵，当离戈看到又一个母亲出现，并再一次把手伸向自己时，内心的绝望与恐惧可想而知。
但这一次金色穆云没有把手刺进她的心口。她在笑看着她，那笑是如此的和蔼、慈祥、亲切。然而这样的微笑并没有让离戈放松下来，因为就在刚才，人偶穆云也是这样笑着，同时用手指剜着她的心口。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离戈震惊了，金色穆云的表情开始变得灵动，她似乎注意到离戈眼神中的惊恐，于是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成浓浓的悲伤和愧疚。
“我的孩儿，你这么怕我，看来这段时间我做了不少坏事吧。”
金色穆云说话了！
离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眼看着身前那人，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流出浓浓的关切。
“母亲？”
离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而金色穆云接下来的话顿时让她热泪盈眶。
“是我。孩子，母亲让你受苦了……”
与所有人猜想的都不同，穆云研究禁术的初衷既不是为了制作出最强的武器，也不是为了研究出最灵动的“人”偶。她目的很单纯，也是无数人所追求，但绝对无法实现的术式——转生之术。
以人偶术保存人的躯体，以巫术维持人的神智。穆云幻想能用这种方式让将死之人重获新生，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她渐渐发现这种违背天道规则的术式根本无法实现，而这时却有人把她这未完成的术式做了另一种理解，将其看成邪恶的禁术。
其实这种说法也不算错，即便是穆云也觉得这术式太过凶险，因而东窗事发后她甘愿接受惩罚，并把这个秘密深藏在心里。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多少年之后，仍有人打禁术的主意，并真的实施了，而实验对象正是她自己！
不可否认，穆青在人偶术上是一位天才，仅凭穆云零散意识中的理论图纸就成功地将禁术复制出来。而就与穆云所设想的一样，转生之术并没有成功，又或者是穆青已经洞察出她最初的意图，故意为之。
总而言之，穆云的身体被炼制成了人偶，并保留了绝大多数身体记忆，而意识则在炼制的过程中成了虚灵。于是，穆青有了最强的人偶，但她没想到的是：当人偶穆云依照生前的本能战斗时，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她研究最深的召唤术，而此时她所能召唤的虚灵中已经包括了她自己。
而这才是真正的穆云。
虚灵穆云一只手拉住人偶穆云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按在离戈胸前的洞上。温和的灵力通过她的手传入离戈体内，慢慢治疗她的伤势。
此时的离戈已经泣不成声，她表面的坚强，佯装的残酷与冷漠，在母亲面前就像纸一样被扯破。她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母亲再次重逢，极度的悲伤和极度的喜悦同时涌上心头，让她只能以嚎啕大哭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离戈，你长大了，也变得强大了。我的时间不多，没办法指引你，但相信现在的你已经能做出对的选择。”
金色穆云轻声说着，然后她收回按在离戈胸前的手掌，猛地击在人偶穆云的胸前，彻底将她从离戈身上打飞！接着她从扶桑手中抢过一段隐刃，那细细的丝在她手中瞬间化为几道黑色的闪电，紧紧缠在人偶穆云的身体上。
与此同时，人偶穆云立刻以同样的手法解开隐刃，但还没等她完成，金色穆云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她身前，数道金色符文从她身上分离出，紧紧地缠绕在人偶穆云身上，同时她的手也紧抱住对方。
三重封锁下，人偶穆云终于停止了挣扎。这时金色穆云远远地看了离戈一眼，那目光中先是留恋，而后变为决绝！接着她用力跺脚，下一刻她脚下的楼顶突然崩塌，而她也与怀中的自己一起坠入的火海之中！
“我自己犯的错，就由我自己弥补吧……”
火舌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身影，离戈艰难地爬到塌陷处的边缘，而映入眼中的除了熊熊燃烧的烈焰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母亲已经消失了……
泪水就像流淌的小溪，从离戈脸上奔涌而下，不断地滴入下面的火海。这无常的命运总是在极度绝望时给予她希望，又在她满怀希望时重新将她拉回绝望，让她就像在无边苦海中上下沉浮的小船，无数次于悲喜间挣扎，却永远无法靠岸……
几次被撕裂的心发出阵阵剧痛，离戈紧紧按住胸口，痛苦地哭嚎。而这时，燃烧的竹楼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烈火之下，竹楼的梁柱终于难以承受，开始接连断裂！
离戈努力地站起身，突然她的目光瞥到对面的一个人影，那是穆青，此时的她正打算逃跑！
金色穆云出现后不久穆青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而当两个穆云同时坠入火海后，她立刻陷入恐惧之中！
穆青万万没想到她引以为豪的最强人偶在最后时刻竟然自己打败了自己，此时她所带的人偶已经消耗殆尽，而她的住处还有几具穆晨借给她的人偶，想到这她立刻准备撤退，来日再与离戈决战！
而就在她将要跳到竹楼外侧的时候，两道丝突然缠在她的脚上，她顺着丝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扶桑冰冷的目光！
“想逃？没那么容易！”
趴在地上的扶桑以一只手死死拉住穆青，另一边的紫若也发现了她的意图，瞬间十几道丝从她手上弹出，紧紧缠在穆青身上！
穆青没有穆云的本事，对于这些丝毫无办法，只能被两人紧紧拽住，逃脱不得。而这时离戈慢慢站了起来，她以手中的丝绕过扶桑和紫若的丝，然后紧紧地钉入脚下燃烧的柱子上。穆青看到她的动作后瞳孔猛地一缩，惊怒道：
“混账！你在做什么！”
“让你陪葬。”
离戈慢慢擦干脸上眼泪，轻描淡写地说。她的神情疲惫中带着一丝释然，现在她终于能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报仇了！
离戈说完又把手上的丝紧了紧，穆青这时绝望的怪叫起来！她挣扎着想要逃开，但身上的隐刃已经紧紧地缠在竹楼的柱子上，剧烈的拉扯下那燃烧的柱子突然倒下，而她自己也被那柱子拉进火海！
“穆离戈！你混蛋！啊啊啊！”
汹涌的火焰中传来穆青痛苦的怒号，她或许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她不甘心，因为她还有很多手段没来得及使用，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命运从不会袒护任何人，其实从穆青残忍地将穆云制成人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的失败，只是或早或晚，方式不同而已。
竹楼开始彻底垮塌，一连串剧烈的撞击下，穆青的哀嚎戛然而止。在紫若的搀扶下，离戈和扶桑重新回到地面上。炙热的火光照映在她们的脸上，是血一样的殷红。
豆大的雨滴开始纷纷落下，由点成线，再由线再织成层层雨帘。积压已久的乌云终于将自己的愤怒宣泄出来，以天河之水洗刷这世间的罪恶。
离戈仰面望天，接受暴雨的冲刷，让那冰冷的雨水灌入她的口中，又通过胸前的洞流入她的心底。很快她身上的鲜血就被雨水冲落，渐渐与地上的血污汇聚成一片。
无数的血流汇成一条殷红的小溪，在暴雨的冲击下快速流淌，并渐渐淡去。
雨水能洗净地上的血渍，却洗不尽人心中的黑暗。乌云之下没有人是正义的，离戈赢了这场战斗，但最终也变成了她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天道恢恢，因果轮回。无数热血少年对天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又或卧薪尝胆，暗下决心，定要走出自己的路。
然而冥冥之中，谁又能保证。你所选择的命运，不是命运事先为你安排好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四十四】终章-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