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师传奇》风大大的婧婵

44、【七】穆柯穆白 【七】穆柯

　　【七】穆柯穆白

　　材料库·操作间

　　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离戈正俯身在操作台上忙个不停，坐在她两侧的穆柯和穆白，一个捧着一把瓜子，吧嗒吧嗒地吃地正香；另一个则手指挽弄着自己的头发，她把长长的发尾铺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优雅而轻柔地用细绢不停地擦拭。

　　两个人虽然都有事做，但目光却都集中在离戈手中的刀尖上。

　　此时的离戈左手拿着一个鸡蛋大小的光洁圆球，右手的五指间夹着四把细长的刻刀。她一边转动着圆球，一边用刀在上面刻着什么。这期间她的右手手指灵活摆动，那四把刻刀就在她手上轮番替换，动作如行云流水，中间不带有一丝停顿。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让穆柯和穆白看得更清楚，她可以把圆球放在特制的卡槽里，那样她可以腾出左手，同时使用八把刻刀，速度还能快几倍。

　　但即便这样，也让穆柯和穆白看呆了。因为内核的刻制要求十分精确，如果换成她们，为了保证内核制作的成功率，恨不得有四只手来握紧刻刀，像离戈这杂耍般的手法，她们就算会，也不敢轻易使用。

　　咳瓜子的嘴慢了，擦头发的手也慢了。两个人呆呆地看着离戈的双手，完全沉迷在她的技艺当中。

　　穆柯把瓜子递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咬下，喃喃道：“看你制作人偶真是个享受。”

　　穆白擦拭头发的动作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微点头，赞同道：“妹妹，你‘享受’这个词用得相当好！”

　　离戈听到她俩的话，不由得羞红了脸，她嘴角带着甜甜的微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

　　半盏茶的时间后，离戈停了下来。这时那个光滑的圆球上已经刻满复杂神秘的纹路，她把那个球递给穆柯，笑道：“搞定，不过降灵仪式就需要你自己来啦！”

　　穆柯把手里的瓜子随手扔掉，一脸惊奇地接过那个球，她上下翻转，看着上面完美无瑕的花纹，赞叹道：“妙啊！真是太妙了！”

　　这时穆白也收起长发凑过来，她伸手从妹妹手里抢过那个球，把它对向台上的灯光。在灯光的照耀下，球的内部呈现出层层复杂的镂空图案！

　　穆白摇了摇头，她瞥了一眼离戈，深深地叹了口气，感叹道：“穆离戈啊穆离戈，你排名在我们姐妹俩之上，我们真是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穆柯上前一把搂住离戈的肩膀，笑着补上一句：“要让我看，穆青都不一定比得过你！”

　　说完三个人一起开心地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离戈小声的道：“这话在外边就不要说了，况且你们还是穆青身边的人。”

　　“没事，穆青早看出来我们不是和她一心的，早晚要摊牌。”穆柯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她又拿出一把瓜子吃起来，满不在乎的模样。

　　而穆白则显得正色的多，她一手挽着自己的长发，一边一本正经的道：“我们这边你不用操心，倒是你真的不考虑站出来吗？要知道，现在穆家到处都在谈论你呢。”

　　离戈闻言渐渐收起笑容，摇了摇头坐下。

　　“你们知道的，我最讨厌这些，我进内院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学习人偶术，现在的我就很满足了。”

　　穆柯突然想说些什么，这时穆白对她使了使眼色，然后笑着对离戈道：

　　“说到人偶术，咱们三个都是主张发展人偶人性的人偶师，而离戈你在这方面走得最远，不知道你对‘人’，‘器’之争怎么看？”

　　“我吗？其实我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深入，只是后来扶桑……”提到扶桑离戈忍不住瞥了瞥操作间的里屋，然后继续道：

　　“后来的扶桑越来越像一个真人，看着她我突然想起母亲曾对我说的话，她说：人偶和人开始很容易区分，但越到最后就越难以分辨。那一刻我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为什么一定要把人偶和人区别开，让我赋予她人性和生命不是很好吗？”

　　说到这离戈的眼中涌现出向往与渴望，她看着穆柯和穆白，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从那时起我算是走上了你们说的人派的道路吧。所以我更要努力研究人偶术，早日让这个愿望实现呀，哪有时间做别的事。”

　　这时穆柯出声反驳道：“可你不知道吗？家主已经把人派的路堵死了，你只是太傻，所以她才没有注意你，又或者她要把你留到最后收拾。反正你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她收拾的。”

　　“家主为什么要这么做？”离戈十分不解道。

　　穆白把手上的长发从中间抱起，以免它落在地上，然后坐在离戈身边，轻声道：

　　“在讨论这个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人偶的人性。”

　　离戈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歪着头想了想道：

　　“我就是想让扶桑和我一样，懂得快乐，欣赏这世界的美，不用我控制她，她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由自在地活着”

　　“像一个人一样。”

　　说到最后离戈又补上一句。穆白听后微微点头，然后她继续问道：

　　“那好。照你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人偶懂得快乐，是不是也懂得悲伤？她懂得欣赏美，是不是也能看到丑恶？她不用时刻听你的控制，自由行动，是不是意味着她能独立存在，不受任何人约束？”

　　“这个……这个……”

　　离戈仔细品味着她这几句话，发现其中隐含了一个大大的陷阱，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穆白显然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很快接着说下去：

　　“让我们来看看这几点会催生出什么？一个有着自己善恶标准，不老不死，不受任何人控制的人偶。假如说，它觉得人是恶的会怎么办……”

　　离戈猛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急忙打断道：“不会啊！人偶师会告诉她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啊！”

　　穆白轻轻瞥了她一眼，语气无比凝重地道：“那你怎么保证这个人偶师是不是恶的，会不会教给人偶坏的东西。即便人偶师是善的，如果某一天人偶师被别人害了，那懂得开心的人偶会不会悲伤，并转而开始疯狂的报复？”

　　说到这穆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幽幽地说：“因此，人偶只要有了人性，就会拥有人的无数种可能。这无数种可能中至少有一半是坏的可能。这也是器派一直持有的观点。”

　　离戈听完这段话，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用颤抖的语气对穆白问道：“你你，你到底是哪一派的啊？”

　　这时穆柯一用手使劲拍了拍离戈的肩膀，哄然大笑道：

　　“被吓到了吧！我老姐忽悠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哄到。”

　　穆白听后不以为然地白了她一眼，又拿起细绢擦拭起自己那闪着光亮的长发，好像她一刻不打理，上面就要染上灰尘一样。她得意地笑着，神色端庄，而语气又故作平淡：

　　“妮子，你我是同胞姊妹，说谁老呢？”

　　穆柯听后又把手上没吃几口的瓜子扔了，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穆白则小心地护着自己的头发，一脸惊恐状：“妮子，你敢对你姐出手！”

　　“你自己说的，咱俩是同胞姊妹！嘿嘿！”说完两人笑着打闹起来。

　　一旁的离戈没有注意她们，她现在的心思完全沉浸在穆白的话中。自己追求人偶的人性难道是错的吗？她不禁自问，但很快这个问题又让她沉入更深的深渊。

　　她坚持了这么久，为了什么？

　　人偶术的极致就是人的毁灭？

　　扶桑最终会杀了自己，或者杀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一个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不断地涌起，她觉得手有些冷，脚有些冷，后背有些冷，胸口有些冷，心有些冷。

　　就在她冷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的肩膀又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这股疼痛把她从臆想中唤醒。

　　“老姐，我就说了。像她这样对人偶术痴迷的人，你会把她吓坏的。”穆柯揉着离戈的肩膀，狠狠瞪了穆白一眼。

　　穆白则略带歉意地对着离戈笑了笑，开口道：“我刚刚都是乱说的，你别当真。”

　　“怎么可能是乱说？你说的都是真理！”离戈大口地喘着粗气喊道，刚才的臆想让她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你明白这些事，还要走人派的路？”

　　“啊？这个嘛，我设想的都是最终极的情况，反正我也到不了那个层次，有什么好担心的。”

　　穆白说着打了个哈哈，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同时紧盯着离戈的眼睛，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一字一句说：

　　“而且，你不想试着走到人偶术的尽头吗？你我都知道，只有人派的路才能通往人偶术的极致，即便一辈子都到达不了，也想要试试吧！”

　　离戈听后皱了皱眉，她也看着穆白的眼睛，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聚起，渐渐掩住了刚刚的惊恐，最后离戈长叹了口气，答道：

　　“想……”

　　是的，即便知道了这些她还是想试着走到尽头，看看那路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这就对啦。所以我们都是人派的人偶师嘛。”穆白突然大笑起来，她又把自己头发抱起来，若无其事地小心擦拭。而一旁的穆柯则对她撇撇嘴，嘟囔道：“可真会忽悠人……”

　　离戈并没有注意到穆柯的话，此时的她思绪已经飞到了天外，遐想着人偶术终极的奥秘。穆白看到离戈那迷离的双眼，对着穆柯努努嘴，然后又用一种无比遗憾的语气说：

　　“可惜咱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到那步喽，要知道最高深的人偶术只有家主才可以接触的。”

　　“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离戈猛然从迷离中醒悟，赶忙凑到穆白身前。穆白则快速点点头，一脸肯定地说：

　　“没错！这类秘术因为难度大，威力大，只有家主才有资格学习。”

　　说到这穆白眨了眨眼，继续循循善诱：“怎么样？现在你想不想当家主？”

　　“你怎么和兰姐一样，总想着让我去争夺家主的位子？”

　　离戈撇了撇嘴，顿时没了兴趣，这些天她听这些话都听烦了。

　　而这时，穆柯突然弯着腰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还一边用手指着穆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哈哈哈……老姐，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哈哈哈……可笑死我了……哈……”

　　穆白则尴尬地咧咧嘴，随即又低下头擦起了自己的长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离戈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皱着眉头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也没搞清楚状况。而这时她想到了什么，转而对穆白小心翼翼地问：

　　“你刚刚说的，人偶变坏黑化的情况，真的只是假想吗？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穆白闻言抬起来头来，用罕见的严肃表情看着她，认真道：

　　“有！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一代，哪个人。但我知道肯定有！”

　　听到这离戈彻底默然了，而这次连穆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她。毕竟这是人偶师们的噩梦，无法回避，且真实存在的噩梦。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的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人，那是材料库的穆乐。穆乐走进来后，对着离戈说道：“穆玲兰来了，离戈你这次还要不要躲一躲？”

　　离戈闻言苦笑着摇摇头，道：“我还是见见她吧，不然她以后还是要过来。”

　　穆白和穆柯这时也站了起来，穆柯说道：“既然她来了，那我们就走了。那人对我们俩一直耿耿于怀，还是避开得好。”

　　穆白也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内核已经刻好，我们也该回去准备降灵仪式了。”

　　离戈知道穆玲兰与穆柯，穆白两姐妹心有芥蒂，毕竟她的人偶被穆青派毁时，两姐妹也在场，于是也没有挽留，送她们从后门离开。

　　送走两人后穆玲兰刚好走了进来，她走路带风，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看见离戈后更是满脸的笑意，感叹道：“妹妹，你总算肯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