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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兄弟阋墙 江府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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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的日子,还是那样静。
他白日到偏院前的檐下站着,看那棵桂花树的碎影在青石板上铺开、又被风搅乱;晚间坐回灯下,把府城东头那间新店、南街药膳馆的进出账,一样一样,在脑子的账本上过一遍。他知道自己该回府城去了——那边的货、那边的账、那一盏温温亮的灯,都在等他;可老爷子那句"府里安心住着""有些事,改日再说",话没说破,他也就不好自己先动了脚。
他这一犹豫,府城那边的桩桩件件,就都借着一程一程的人手,送到他眼前来。
先是石头托人带来的口信。庄里药苗长势好——今年雨水匀,补气丸的方子又验过一道,晒好的料一麻袋一麻袋码在库房里,就等着往府城新店发。南街周师傅也捎了话,说药膳馆的黄芪粥、炖盅日日有街坊来吃,灶上的火候稳稳当当,让他不必挂心。最后递到江予跟前的,是府城东头新店的账目——压了印、封了签,厚厚一叠,是那个人一笔一笔誊写清楚的。
江予接在手里,指尖在那页纸的末角停了一停。
他没说什么,只把账册端到灯下,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了,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弦,稍稍松了一松。那账记得清楚,进出都对得上,连那坛新酿的药酒开坛的日子都标得明明白白——事事妥帖,不必他一个多余的问。他又把账册翻回首页,见最上头夹着一张窄窄的纸条,上头只有几个字,笔迹带着点平日教他记账时才见得到的郑重:
"货都备齐了,等你回来发。"
江予看着那行字,半晌没动。灯芯跳了一下,落在他眼底的光也跟着晃了一晃。他没有应声,只把那张纸条原样夹回账里,合上,搁在案头顺手的地方。府城那头有人记挂着他、替他守着那些账、那句"等着他",他这会儿人虽在江府,心却早就分出半程,落在东街那间铺子那盏温温亮的灯下头了。
可江予知道,他走不得——得等老爷子那桩"慢慢说"的事,有一个了结才像话。他便耐着性子,把这份"等"也当作磨。
也就是在这等着的日子里,府里的风向,隔着一层,悄悄变了。
起先是门房那后生,趁着给他送东西的当口,压低了声,像是憋不住话,又像是替谁不平:
"二少爷,小的斗胆一句——那日老爷在书房跟您说的那话,书房门口伺候的人多,府里便都传开了。"
江予抬眼看他,没接。
"说……说老爷当您的面讲了句'你比你大哥强'。"那后生说着,又拿眼角往内院那头瞟了一眼,"这话,大少爷那边怕是……听说了。"
江予心里那本账,随着这句话,默默翻过一页。他没有应那后生的后半句,只道:"知道了。这话,到我这儿为止。往后不必再往我这递。"
那后生应着退下了。江予站在檐下,望着从桂花树漏下来的、一茬一茬的光,心里那点本想着等离开府城便散的东西,像被这话拨了一拨,又凝住了几分。他方才话里让那后生"不必再递",可他心里明白,这话既已递到他与江鸣的耳根子上,那便不是什么"到那儿为止"就能按得住的东西了。
他太清楚江鸣了。那句"你比你大哥强",本就不是什么好听的吉庆话——落在了江鸣耳里,那就是当着这个老二的面,被父亲剥去了一层脸皮。偏生前些日子甬道那一场交锋,他又被江予那句"蒋医官为什么会出现"噎得一句话捡圆了才续上——那份被人戳着短处、又强撑着端回去的硬气,本就压着一层没散的不痛快。如今这两笔账,被这一句传话拢到一处,在江鸣心里,怕是要翻出更大的浪来。
江予没有主动做声,也没有去江鸣面前解释半句。解释什么呢?那句夸,实是江林当着他的面说的,他从无可辩;那句反问,也确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他不后悔。他只知道,这艘船,眼下还得在江府这湾静水里,再多泊一泊——他要看的,是这湾水底下,究竟沉着什么。
江予的这份预感,没有落空。
他心里那份警觉,是从府城东头那间新店的下一批货上,先觉出不对来的。
那批货,是按着他离府前定的数额发的一批药材——黄芩、当归、连翘,都是补气丸里要紧的料,地里的货晒好了,专等着起运发往府城。按章程,货从龙泉镇、野禾庄出,途中转运,到府城新店前,要过府里在中间那一处中转的仓房,兑了册子、过了秤,才由新店的人接货。
连着几批,都顺顺当当。
这一批,却出了岔子。
等账册、货单从府城那头连着催了几程,江予才从那叠跟着捎回来的单子里,看出了门道——有一批黄芩,发出去的库单上记着"上等,成色足",可府城新店收货的册子上,却清清楚楚记着"色暗,有条,疑掺过水";连翘的斤两,照单子算该是足斤,过秤的人却报了个"短称"来,差出来的那一小截,数目不大,不至于叫铺子日子过不下去,却恰好卡在"看得出破绽、又揪不出大事"的那道坎上。
江予把库单、货单、收货册三样并排摆在灯下,一笔一笔对过去。他对数字敏得厉害,这笔账,闭着眼也看得出:不是走货折耗的错。损耗的章法他门儿清,雨水打潮也打不了这么整齐——这分明是有人在中间那道仓房里,动过手了。
他顺着单子往上游查,查到了那间中转仓房的主管,一个在府里干了多年的管事,姓钱。江予没声张,只借着去仓房里"看看走货章程"的名义,走了一趟。他到的时候,正赶上那批要发的货起了运——他蹲在仓房门口,随手拈起一枚黄芩,捏了捏,凑近闻了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料,色是够的,手感的燥性却差了那么一线,正是不干不脆、掺着潮气的成色。
江予没有当场发作。他把那枚黄芩在指间转了转,又轻轻放回原处,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钱管事在一旁陪着笑:"二少爷,您看这货?这批是往府城发的,都是好料。"
"嗯。"江予应了一声,目光没往他身上落,只望着院里那排码得整齐的麻袋,"料是好的。"
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他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府里。可他心里那本账,这一刻,翻得比谁都清楚——这批"好料"里头掺的潮气、短的分量,从仓房到账册,环环都透着有人授意的痕迹。而能在府里这把中转的买卖上使唤得动钱管事、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账册上做这种手脚的,除了那位端着体面、从不亲自下场的长兄,还能有谁?
江予没有去跟江鸣对质。他也没有把这事捅到江林跟前,去讨那句"你大哥不该如此"的理。他太明白这家里的规矩了——江鸣管着府里采办与中转的一摊子,动了他,就是动了这府里既定的一脉;且那差错,数目不大,成色虽差却不足以致命,正是那位大哥惯用的"绊子"章法——不撕破脸,不见血,只在你脚下使一道好端端的暗力,看你自己栽不栽。
这一回,江予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野禾庄刚起步那阵子,他同宋晓在桂花树下对账,说起那些泼过来的脏水、使过来的卡子时,宋晓说过的那句——"这种人,你跟他当面吵,是他赢了;你不接他的招,也是他赢了。你得按你自己的步调走。且走着看。"
且走着看。他那时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如今,恰是践行这四个字的时候。
他没有急着把货定论,也没让府城那头见难。他先自己从龙泉镇、从仁安堂交好的吴掌柜那处,补了一批成色足、斤两够的黄芩连翘,抢先一步运往府城,把新店那批被掺了潮气、短了分量的货顶下来,不叫那间铺子一日之间断了用的料;南街药膳馆那头,他也托周师傅先用灶上现成的底子顶着,不留空档。等货到了府城,铺子的日子照常往下过,一点破绽都没露。
至于那批掺过水的料,江予没丢,也没退回仓房去讨个说法。他只让人把货单独封存着,搁在库房一角,既不作废,也不提用——像一桩记在心底、暂不发作的旧账。他心里明白,这茬子事儿,他要的不是一个"对错",而是底下那下一步棋,究竟会往哪儿走。
他没有把这事写信告诉宋晓。
他太知道那人的性子了——若是晓得有人在这批货上做了手脚、差点搅了铺子的供应,那人保管头一个坐不住,要抄起他那身"游手好闲"的懒散皮子,冲到江府来替他讨个公道。可他如今人要留在江府等那桩事,一时走不开,那摊子还得靠那人替他稳稳守着。他宁可不提,让府城那头平平稳稳地把这段日子过完,也不愿叫那人跟着多担一份无谓的挂心。
"忍",是他这半生磨薄了的一门功课。
日子便又这样,一程一程地,静静往下淌。
江予没有主动去碰江鸣,江鸣也仿佛把前头那茬子事搁下了——至少在明面上,那位大哥依旧是那副端方的样子,甬道上碰见,仍点个头,唤一句"老二",说话端方,挑不出半分失礼。可江予看得分明,江鸣看他的目光里,压着的那层不痛快,比起前回相遇,又厚了一层,又暗了一层。
江予照旧不点破。他甚至不跟江鸣争那批被做手脚的货的短长,只把野禾庄、龙泉镇发往府城的路子,一条条重新捋了一遍——把仓房那道中转的环节,悄悄绕了过去,改走另一条更近的转运线;又跟龙泉镇、跟府城的几家老字号定了新约,把料的路子压实了几分。
可江予心里也明白,那位大哥使绊子,多半不会只立一桩就收手。换料、短称这一桩,是明面上的试探——先看这老二接不接得住、会不会乱了阵脚、会不会沉不住气告到老爷子跟前去。江予若是一日之内便喊破,那正中他下怀,落一个"沉不住气、斤斤计较"的名声;江予若是不声张地吞下去,那他又焉知这老二后头还有没有更硬的身板,能接着他往下的招。
这一层算盘,江予早在府城那批货的册子送到眼前时,就看透了。
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条杠上就发声。他把那批货的来龙去脉,一笔一笔记在心底,然后照旧按着自己的章程,把补给的路子铺开。果然,没等这桩料的风头过去,第二桩便又悄悄递下来了——这回不是料,是账。南街药膳馆与府城东头新店一脉相承的那本往来账上,被人生生添了一笔子虚乌有的"借支",虚记在宋晓名下,数目不大不小,恰好够让有心人拿来当个话柄。若换作旁人,见了这账面上突兀的一笔,怕是要头一个疑到宋晓头上,闹出误会来。
江予见了那笔账,却只把册子端到灯下,对着自己心里那本一笔不错的账,过了一遍。
他识得宋晓的字,认得他记账的章法,更认得那人数目上那股利索劲儿。那笔"借支",记的位子不对,连那"宋"字的笔锋都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滞涩——不是那人的手笔。江予没有动它,也没有声张,只自己把那一笔按下去,提笔,在册子末角补了一段端正的批注,把来龙去脉厘得清清楚楚,又归了位。等南街、府城两头的账合并对账时,旁人瞧见的,只是一笔早就交割清楚的旧账,寻不出半分可拿捏的马脚来。
这一桩,又被江予在无声处,轻轻卸下了。
再往后的几桩,无非还是这些路数——或是在转运的环节上做文章,或是在采买的价头上使些暗力,一桩桩,都端着"公事公办"的分寸,不见血,不点破,只在暗处递着力。江予一一接住,又一一把它们按回原位去。他不跟江鸣对质,也不向江林叫屈,只把自己那几条线,理得比从前更牢、更稳。
他这一手"且走着看",不显山,不露水,却让那位大哥那些暗处递来的力,全都落了空。
那位大哥要的,从来只是他这老二在脚底下踉跄一下、出一回丑罢了。他既然看清了,便不让自己在那道上摔。他把自己该办的事,一样样办得妥帖;不该沾的事,一样样绕开门去。江鸣那些暗处递来的力道,落在他身上,像拳头打在厚厚的棉絮上,使不上力,也听不见响,反倒衬得那位大哥那一身端着的体面,多了几分累。
江府的日子,于是在这各自端着的静里,一天一天地过。
那桩"慢慢说"的事,到底还是来了。
这日午后,江予正在偏院里把晒好的那批药材的收尾时日记在册子上,门房的老陈便来请,说老爷在书房等他。江予放下笔,理了理衣襟,顺着那条熟悉的甬道,往第二进院落、那棵桂花树底下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依旧是半开的。午后的光线斜斜地从半开的窗棂照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江林坐在书案后面,没有戴冠,头发用玉簪束着,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张图。江予进了门,拱了拱手,唤了一声"父亲",便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
江林没有立刻抬眼。他伸手,把那张图往江予这个方向转了转,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把话头分明落到了实处:
"府城东头那间店,还有南街那间药膳馆,如今是你埋着的两条线。"江林说,"我看过你递上来的单子,路子是走稳的。你回去,把这两处、再把庄子上的地照看好了。"
江予应道:"是。"
江林没有说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角那处——那还搁着江予那日带来的那包补气丸,油纸包得严实,边角被拢过、压平过。他望着那包药丸,过了片刻,才又开口,话头比方才重了几分,却依旧没有点破:
"外头那些地、那些仓房、那些经手的铺面……总得有个能担起来的人看着。"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却没有把话说死,只把这半句端端正正地搁下,"眼下你且把自己的几条线看稳了。往后的,改日再说。"
江予心底,随着这句"改日再说",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他也不会追问。他太懂这个父亲了——话给到这儿,便是把那扇门朝他推开了一线了。门里的路还远,眼下他只需把眼前这几条线走得稳当,至于那扇门后头的光景,老爷子自会在一桩一桩的慢慢里,替他一点一点地递出来。
"是。"江予应道,"那庄子、那铺子,我会照看好。"
江林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把那账册又拢到面前,像是话说到这儿,便算是把这一桩事交到了他手里。江予知道,这便是今日送客的意思了。
他站起来,朝江林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像上回那样,到底是把那句压在喉咙口的话,又捺了回去,只伸手,把书房那扇半开的门轻轻掩上,跨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予站在桂花树下,站住了。
他抬头,望了望那棵桂花树——树冠依旧很大,遮了半个院子,新叶在午后的光里透着亮。他又回身,望了一眼书房那扇半开的窗。隔着一道窗纸,只看得见里头那个低腰伏案的人形,又在忙他的正事了。
这句"改日再说",在他心里,又搁下了一记。他没有去追。他只把这半句,也暂且收在了心底。
他回了偏院,把自己这些日子带来的那几件换洗衣物,一样一样,归进那只旧包袱里去。补气丸的新料,他已经交代庄里备好了,不必再带。包袱收到最后,他伸手,把炕角那枚青瓷盒拢进掌心——巴掌大小,圆圆的,盖得严实,盒盖上那道弯腰草的刻纹,被掌心摩挲出一层温润的淡青。他握着那盒子,在手里停了一停,才把它稳稳当当地放进包袱夹层里,压在最上层那位"货都备齐了"的纸条边角。他收了包袱,在床头略坐了坐,眼角余光落在那片空出来的炕角上——那处从前总搁着这枚盒子,如今被他收走了,倒像是缺了一角似的。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再看,只站起身,抬脚往府门的方向走。
他原本想着,临走之前,总该跟那位大哥道个别——虽说前头那茬子事他心里有数,可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些日子,该有的场面不好省。可他方才从书房出来,余光里见着江鸣远远地从内院那头走过,脚步端着,那张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这府里的一切,都与他并无干系。江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上前。他只在心里,把前头那一桩桩"且走着看"的账,收好,便径直走了。
走到门楼前,门房那后生迎出来,还是那句"二少爷慢走",声气比从前热络了几分。江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跨过那道青砖磨得发亮的门槛,走出江府那扇大门。
到了街面上,晨光斜斜地铺着。江予站在门楼外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落到胸口,带着一路积下的那点凉意。他这一走,偏院里的静、书房那未竟的话头、江鸣那压着的一层暗,都暂且落在了身后那座宅邸里。而前头那只旧包袱里,压着他这几条线的章程、那本心里记得滚瓜烂熟的账,还有那一枚青瓷盒。
他没有回头。他迈开步子,顺着府城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程,路旁有人挑着担子卖早食,一锅粥在灶上噗噗冒着热气。江予的脚步,在那粥香飘过来的地方,不知不觉,慢了一拍。
他只在那煮粥的摊子前略站了一站,看了一会儿那灶上翻着米花的锅子。
他这才想起,这粥香里,除了这路边摊的炭火,还掺着另一处更熟的味道——府城东头那间铺子的灶上,总会温着一碗粥,米油结得厚厚一层,推门进去,正堪堪入口的度。那碗粥,那人总说是"夜里自己饿了熬多剩半碗",可他心里明白,那是等着他回来、专为他煨着的一碗。
还有那盏灯。这许多日子不见,他总盼着,那盏压低了灯芯的灯,还温温亮地在等他。
他与这粥、这灯中间,隔着一座府城的光景,一程一程的路。可到底是往那边走去的,越走近,那点一直按着的东西,便越发压不住地,往上浮。
他没有再停。他收回目光,把那点说不出名目的滋味,连同那句"你可得回来,账还等着你算呢"的旧话,一并收进袖里,提步往府城的方向走去。
府城的轮廓,就在那一片越来越近的晨光里,等着他。
那个人,那盏灯,那碗粥,那句等他的"账",都在这条路的尽头,稳稳地,等着他回去。
江予这一趟从江府出来,心里比来时松快了些,却也沉了些。他知道,前头那句"改日再说",不是一句空话——府里那位老爷子,素来不轻易松口。眼下他先把这几条线走稳,便是替那扇门后头的事,先垫了一块踏实的地基。
至于江鸣在暗处埋的那些绊子……江予没有计较,也没有跟谁提起。他只在心底,把那一桩掺了潮气的料、短了几分的量,和那句"你比你大哥强",一并收在一处,又轻轻按了下去。
且走着看。
他心里,只有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