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麦穗暮年

3、破例 周末午

　　周末午后的阳光柔软透亮，洒在泛红的塑胶篮球场上，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轻轻拂过场边的铁丝网。
　　李瑾时弯腰压着腿，时不时抬眼往校门口的方向瞟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身旁的沈璟川则靠在篮球架下，手里拧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还没打开，目光也同样落在入口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相信。
　　“我说，你真觉得苏知慕能来？”沈璟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可思议，“昨天宋云清在班里随口一约，他就点头了？你知道高一那一年，多少人想约他打球、约他吃饭、约他参加活动，他哪次不是直接拒绝？”
　　李瑾时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那是别人，不是宋云清。”
　　“宋云清怎么了？”沈璟川挑眉，“不就是年级第二吗，难不成还能让苏知慕破例？我跟你说，我赌五瓶冰水，苏知慕今天绝对不会出现。他那种人，一看就喜欢安安静静待着，怎么可能跑来球场跟我们一群人瞎闹。”
　　“我赌他一定来。”李瑾时毫不犹豫接下赌约，语气笃定得不行，“你是没看见昨天班里的样子，苏知慕虽然话少，但对宋云清明显不一样。别人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宋云清一开口，他直接就应了。这叫什么，这叫强者之间的互相吸引。”
　　“拉倒吧你。”沈璟川不屑地撇撇嘴，终于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我告诉你，今天苏知慕要是真的踏进球场，我当场……”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嘴里含着的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这么僵在唇间。下一秒，在李瑾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沈璟川猛地一呛，嘴里的矿泉水直接喷了出去，水珠在空中散成一片细小的雾，溅得身前地面上湿了一小片。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球场入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认知的画面。
　　李瑾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眼，让他全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宋云清走在前面，黑色运动套装，单肩背包，步伐轻松张扬，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苏知慕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装，同样单肩背包。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宋云清的背影上，平日里冷淡的脸上，竟带着一层极浅极软的笑意。走着走着，他微微低下头，脚步轻轻踩着宋云清的影子，一步一步，跟得安静又认真。
　　“我……我没看错吧？”沈璟川咳得嗓子发哑，指着远处，声音都在抖，“那真是苏知慕？他还笑了？还踩人家影子？”
　　李瑾时也彻底呆住，机械地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对宋云清，他是真的不一样。”
　　两人僵在原地，直到两道身影走近，才勉强找回神志。
　　宋云清看着他俩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尾一挑：“至于这么震惊吗？”
　　苏知慕也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两人，那点浅淡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看得李瑾时和沈璟川又是一怔。场边树荫下的温舒凡和陆心瑶也看得屏住呼吸，小声惊叹着，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想象中还要让人意外。
　　“别愣着了，二对二，你们俩一组。”李瑾时慌忙回神，捡起脚边的篮球丢给宋云清。
　　宋云清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扣稳球面，侧头看向苏知慕，语气自然随意：“一起？”
　　苏知慕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干净清晰。
　　第一场球赛很快开始。
　　这一场，宋云清主攻，灵动迅猛，交叉步变向、转身突破、腾空起跳、手腕一压，篮球次次空心入网，动作张扬又漂亮。苏知慕则主守，话少、冷静、判断力惊人，防守卡位精准，传球时机恰到好处，不抢不闹，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一次宋云清被李瑾时和沈璟川前后夹击，被逼到死角，所有人都以为这球必丢。苏知慕悄无声息斜插过来，宋云清凭直觉高抛传球，苏知慕腾空起跳，单手接球，干脆利落地扣进篮筐。
　　落地时，他额前沾了点薄汗，看向宋云清，唇角轻轻弯了弯。第一场结束，两人毫无悬念拿下。
　　中场休息时，宋云清拧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苏知慕。两人走到球场边的树荫下，安安静静地聊了起来。
　　“没想到你打球这么稳。”宋云清先开口，语气轻松。
　　苏知慕喝了口水，声音轻轻的：“你进攻很厉害，反应很快。”
　　“以前经常打？”
　　“很少，基本不出来跟人一起。”
　　“那以后有空，还一起？”
　　苏知慕抬眼看他，眼神认真，语气直白又清晰：
　　“可以，以后你叫我，我就来。”
　　这句话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不远处两人耳里。
　　假装系鞋带的李瑾时猛地一僵，浑身定住；正在捡球的沈璟川手一抖，篮球“咕噜噜”滚出去老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句话：
　　——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油盐不进的苏知慕啊，现在居然对宋云清说“你叫我我就来”。
　　宋云清也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坦荡又明亮：“行，那说定了。”
　　“嗯。”苏知慕轻轻点头，眼底柔和了不少。
　　稍作休息，第二场开打，打法和第一场完全不同。
　　这一场，苏知慕不再只守不攻，开始主动带球、突破、中投。宋云清则反过来，更多负责掩护、卡位、挡人，给苏知慕创造最舒服的出手空间。
　　苏知慕带球步伐干净，不慌不忙，一个利落变向甩开沈璟川，中距离起跳、抬手、投篮，弧线平稳，空心入网。动作清冷、安静，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落地时，宋云清很自然地伸手，和他轻轻击了一掌。
　　干脆、利落，是少年之间最坦荡的默契。
　　后面一球，苏知慕被围堵，没有慌乱，反而背身护球，手腕一绕，从身后把球精准传给宋云清，助攻得分。场边的人都看呆了，这哪里是才认识两天的人，分明是默契多年的最佳搭档。
　　两场打完，太阳渐渐西斜，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而最让所有人瞳孔地震的一幕，就此出现：
　　宋云清和苏知慕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出球场。
　　宋云清聊着刚才球场上的动作，抬手轻轻比划；苏知慕微微侧耳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回一两句，脸上挂着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两人步调一致，影子紧紧靠在一起，亲密又自然，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沈璟川手里的矿泉水“哐当”砸在地上，人都傻了：“他俩……还一起走？还说笑？”
　　李瑾时瞪大眼睛，半天憋出一句：“苏知慕这辈子没跟人这么亲近过吧……”
　　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偷看，小声炸开：
　　“那不是年级第一和第二吗？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苏知慕居然在笑？我第一次见！”
　　“也太养眼了吧……”
　　陆心瑶捂住嘴，眼睛发亮：“他们真的变成超好超好的朋友了！”
　　温舒凡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点头：“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夕阳把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曾经只是名次上的对手，从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开始，成了彼此最默契、最信任、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先更到这里啦我还要准备期末考，考完在来更文，谢谢理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