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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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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没再做两个人的饭,却改不掉摆两副碗筷的习惯。
橱柜最下层放着一对白瓷小碗,是当初他特意挑的,瓷面温润,边缘磨得光滑。从前每到开饭,他总会拿其中一只,把剔干净骨头的肉、煮软的青菜尽数拨进来,指尖轻轻敲一敲碗沿,软声劝我多进食。
现在两只碗并排搁着,落了一层薄灰,我不敢擦,总觉得擦掉那些烟火痕迹,就真的彻底留不下他存在过的证明。
楼下的菜市场我很少去了。从前每到周末清晨,他会拉着我慢慢逛,记得我不吃葱姜,不碰肥肉,买排骨要挑肋排,青菜要嫩苗。摊主都认得我们,总笑着打趣,说他把我护得太紧,连吃饭都要时时操心。那时候我还会别扭地躲开他落在我饭碗上的手,心底却偷偷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在意。
如今独自走在菜市场,耳边全是喧闹人声,再也没有人低声在我身侧念叨,这个炖给你吃,清淡养胃。路过生鲜区,看见软烂的排骨,下意识顿住脚步,下一秒才回过神,转身快步离开。胃里泛起空落落的钝痛,不是饥饿,是再也无人惦记我的三餐。
夜里常常失眠。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他会侧过身,轻轻拍我的后背,温声和我说话,怕我空腹难受,起身煮一碗细面,卧一颗溏心蛋,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我手里。哪怕我只吃两三口,他也不会失望,只是安静坐在对面陪着,等我吃完再收拾碗筷。
现在床头灯还是从前那盏暖黄色,房间却安静得可怕。冰箱里囤满了各式速食,我很少拆开,大多时候就靠着一杯温水熬过一整天。偶尔饿极了煮一碗面,盛出来摆在空着的座位前,盯着那碗热气慢慢冷却,一口不动。
我翻遍了出租屋所有角落,抽屉、衣柜、书架缝隙,妄图找到一点他留下的痕迹。一张字条,一件落下的小东西,随便什么都好。可他走得太过干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仿佛那段朝夕相伴、三餐相守的日子,只是我独自做了一场漫长温柔的梦。
我试过给他发很长的消息,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碎碎念日常:今天楼下面馆上新了馄饨,味道清淡,本该合我的胃口,只是没人催我多吃;降温了,我记得添衣,却没人睡前给我热牛奶;今天煮了排骨,炖得很软,碗里空着,没人分去大半。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永远安静,没有半分回应。电话拨过去,长久冰冷的忙音,一遍遍击碎我残存的期盼。
身边朋友看出我日渐消瘦,劝我好好吃饭,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他们只会说我太憔悴,不会懂我食不下咽的根源——不是胃口天生单薄,是再也没有一个温柔的人,坐在我对面,满眼心疼地同我说,你吃得太少了。
世俗本就容不下我们藏在出租屋的爱意,我早有心理准备,会有流言,会有阻隔,甚至会有争吵别离。可我从没想过,结局会是一场无声无息的不告而别。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约定好的再见。他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也一并带走了我对三餐烟火所有的期待。
那日收拾杂物,指尖碰到那对白瓷小碗,冰凉的瓷面刺得指尖发颤。我缓缓蹲下身,抱着两只空碗坐在地板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往后岁岁三餐,热气凉了又起,碗筷摆了又收。
我依旧吃得很少,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耐心守在餐桌旁,一遍一遍,温柔劝我多吃一口。
窗外晚风穿过窗台,卷走屋里仅存的一点旧温。
这世间烟火万千,却再也没有一盏灯火,是为我们两个人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