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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树里工作 ...


  •   闻歌一觉醒来,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一看时间,刚刚七点,定的闹钟都还未响。
      她点开智能手表上的睡眠监测,原来她昨晚10点半就睡着了,深度睡眠更是达到了惊人的8个小时。
      8小时……她前段时间每晚总睡眠时长都不能保证有8小时。
      尤其是之前各种杂事堆在一起,虽然她在外仍旧表现得一切如常,但只有自己清楚合同未定时一颗心悬而未决、神经紧绷的感觉。有时闻歌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但晚上真躺到床上时反而久久不能入睡。
      要知道她从前上学时五分钟没入睡都算失眠了,要不说工作摧残人呢。
      她中间一度想去医院开点安神的药,但最终因担忧会影响第二天的精神状态,加之长期会有药物依赖从而打消了念头,连褪黑素都吃得很克制。
      昨晚的一切非但不像寻常做梦般——梦境里的内容随着清晨醒来被渐渐忘却模糊,相反,闻歌记得格外清晰。
      今早在确认了智能手表上监测的睡眠数据后,她更加坚信那不是梦。
      尽管闻歌一点儿也不知道如此奇幻的事究竟会如何收尾,但既已发生,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一笑,那便坦然接受好了。
      当下,她要过好她的生活。

      或许是经过一夜的休息调整,今早的她分外有效率。
      闻歌不但在兼职机构的琴房里练完了琴,还备完了后天的两节课,新歌的撰写方向也有了一些思路。
      乐枫委托所给的乐曲创作自由度很高,没有指定主题,没有曲风偏好,也没有目标听众,全由个人发挥。
      但往往越没有限制,越有难度。且不说唱片公司方通常高自由放权下隐形伴随的高要求,即使是就创作本身而言,初期创作者“权限”太大也也未必是件好事。
      闻歌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无比平静地承认这个事实。

      还没毕业时,她曾如部分师兄师姐一样,对市场上某些的流行乐曲嗤之以鼻。
      她自己写歌,组建乐队,登台演出,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玩音乐。
      当时她根本不在意有多少人捧场或支持,她只是喜欢唱歌,喜欢音乐。
      而且和世俗观念里重金属、摇滚乐之类的小众音乐相比,她走的抒情曲风天然有着更多的听众群体和更高的传唱度。
      按理这对她来说是个优势,或者说这是件很幸运的事。
      毕竟自己所偏爱擅长的音乐正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意味着她不用委屈自己刻意迎合,创作是享受的。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起初闻歌一点都不愿委屈,确切说不愿让她心中的音乐“委屈”。
      她将写歌这件事看得太纯粹,加之在校期间她也算是做出了些成绩,如果不是后面被……出现了那件事,她的音乐之路其实相当顺风顺水。
      但是,没有如果。

      曾经闻歌为了证明自己,尝试过一些完全不适合她嗓音条件的歌曲。
      还在校园里的她,获得的是突破自我的夸赞,她也只觉是个有趣的挑战。
      走向社会后的她,没有意识到身份的转变,仍在不求名利地作曲写歌。
      任何创作上的要求她都不高兴地视为“枷锁”,她只想表达自己的想法;
      市场验证过广泛流行的和弦组合,她嫌俗套没有新意;
      她像做学术论文一样,努力想要寻找到词曲创作的一点空白,结果为此在现实世界里的生活也一片空白。
      可当时的闻歌犹不觉得,或者说她其实隐隐感受到一点自己状态的异常。
      但她绝口不提,更不愿承认那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直到有天,她见了位音乐制作人,再一次铩羽而归。
      那天回到租的房子后她有点难过,不是因为面试被拒,而是交谈理念中途瞧见对方流露出的自己为何如此天真的困惑。
      其实她特别明白他的不解。
      艺考的学生,尤其是从小学音乐的,因早早见识过社会的另一面,普遍比同龄人要早熟一点。
      可闻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一直以来,她就是这么活过来了。

      尽管难过,闻歌仍是收拾好情绪,充满活力地往三人的家庭小群里发了一条她新作曲的哼唱片段,并就当天面试的经历挑了几句吐槽。
      但是,好久没有回复。

      往上翻,是闻母叮嘱她尽快把带过去的河虾炒着吃了,冷冻久了就不鲜嫩了,如果还有其它想吃的她再寄。
      再往上,隔了有十来天,是一次简短的语音通话,因为闻父闻母有事匆匆挂断了。
      结束后闻歌还打字问,为什么听着他们声音都有点哑。
      闻母隔了一会儿回复说有点感冒,闻父讲就是她那儿被子小了,夜里开电风扇受凉了,顺带又教育她空调别打那么低。
      闻歌不忿地回了个哼字。

      就在此前不久,闻父开车和闻母一起到闻歌工作的城市玩了几天。
      说是去玩,实际更多是帮她打扫卫生,给她带了许多菜和肉,甚至他们还给她带了一个西瓜。
      闻歌却和他们各自都吵了一架。

      因为闻父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在家时便一日三拖地,到了她的出租屋更是看不下去。
      进门后第一句就说她地脏,第二句问她要拖把;闻母瞧见她衣柜里堆积的衣服,也闲不住,把头直摇,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闻歌自然而然地和他们吵了起来。
      甚至闻父闻母要走的当天中午,闻歌也和闻父吵了几句。起因是她早上贪凉,刚吃完早点,就将冰箱的西瓜拿了出来,也没有在外放一会儿解冰直接就吃了。最后闻父走的时候,故意站在防盗门边邀功说,瞧他把大门里里外外擦得多干净。闻歌知道他是在逗她开心,心里早已不气了,转眼又看见闻母顺手从厨房提了两袋垃圾要带下去,忽然眼睛一酸,硬是忍着泪别过脸怕被发现,听话地留在家里没有出去送别。
      门被关上的那刻,她跑回房间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傍晚时她估摸着时间,在毫无动静地群里问了句是否到家,闻母回了句刚到,准备烧饭了。

      很久之后,闻歌再回想起她翻看上面那段群聊记录时,也说不明白当时自己莫名执意要打视频回家的心理。
      但她隐隐约约就是有种感觉。
      果然在她再三的逼问下,她才知道原来那天闻父闻母开车都快要到家时,不小心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追尾了前面的车,发生了车祸。
      尽管他们在手机那边再三安慰情况一点都不严重,只有一点皮肉伤,只是安全气囊弹出的刹那真切把他们吓了一跳等等,但是闻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地往外流,许久方才停住。
      挂断电话后她渐渐平复心情,指尖忍不住再次翻看聊天记录,却在对着日期一遍遍回忆对应当天在做什么时,再一次泣不成声。
      闻歌突然醒悟毕业以来这一年她有多任性,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怕和愧疚。
      自那之后,闻歌暂停了所有的写歌计划。
      因为闻歌明白,在所谓的梦想前,她需要先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一周后,她入职了现在所待的培训机构,教小朋友弹琴上启蒙课。
      再后来,她稳定下来后主动要求转为兼职,减少课时到一周两节,同时开始接各类杂活。
      酒吧驻唱、婚庆歌手、商场演出……她有活就接,来者不拒。
      甚至她还参加过短视频平台的音乐人补贴计划。
      在听完近期热门后,闻歌将即兴编曲加制作不到半小时的曲子随手投到平台上的草稿箱。她本意是想改天有空去琴房将剩下的旋律收个尾完整再录一遍的,却没注意选到了默认的定时发布。
      于是那条纯黑背景的音频在闻歌都完全忘记的时候自动发布了出去,结果——意外火了。
      先是有部分颜值博主分享照片时添选为BGM,之后被某个影视剪辑up的视频带动,渐渐变成某类小说混剪的固定BGM,最后被一个网剧剧组看中卖出ost版权。
      闻歌虽然觉得整个经过都极其讽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这首自己都不愿署真名的曲子,而令她的生活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甚至时至今日,每个月账号上还会有一点流量分成的收益。
      总之,乐枫的高自由委托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在赚钱养家,更是闻歌梦寐以求心无旁骛带薪写歌编曲的机会。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快到十点时,闻歌收拾收拾东西,直接从机构出发,朝新房走去。
      路过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
      闻歌和设计师约定了上午十点半在新家碰面,她瞥了眼手表,时间绰绰有余。
      近几个月为了看房定房买房,她不停奔波,这条路闻歌已经走了无数次。
      如果顺利的话,闻歌望着路旁的小店、往来的人群、整洁的小区、规整的绿化……她会在这儿安居下来,生活很多年。
      抵达单元楼楼下时,闻歌给微信上的“树里工作室”发了条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表示他们的设计师也已到达但没联系上她。
      闻歌想起方才通讯录上多出的一个添加朋友申请,迅速通过。
      她点开几乎全黑的头像,为更能清楚地沟通,直接拨了语音电话,响铃却自带回声般在楼栋门厅响起。
      闻歌寻声回头,只见程星陈拿着手机直直站在台阶下,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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