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闻歌》莫耕

1、第 1 章 男朋友帮我

　　“闻小姐，这是您的合同，定金稍后会打到你的账户上，您看可以吗？”
　　“好的。”闻歌秒答，随即清清嗓子，“真的不需要我再录几段demo吗？”
　　“初选的时候已经听过您过往的音乐单曲了，老板很欣赏你的声音，也相信您的能力。”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来：“祝您一切顺利。”
　　闻歌起身相送：“谢谢，我一定不辱使命！”

　　眼见男人走出大门，闻歌再也忍不住雀跃的心，捏着合同捂脸小声欢呼了下。
　　鼻尖嗅到淡淡的油墨味，纸张似乎还残留着打印的余温，闻歌揉了把微热的脸，将合同摊在桌上，仔细拍了几张照片发了过去，[你看看有问题不！]
　　对面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隔了几分钟，“晓”弹出一条语音：[没有问题，放宽心吧，非常规范，恭喜啊苦尽甘来！]
　　刚听完语音，手机便振了下——是银行卡到账的提示短信。
　　闻歌直接截屏，毫不隐瞒地发过去：[呜呜呜我收到定金啦！]
　　[我真的不是做梦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落在我头上！刚刚那个助理不知道是不是客气，说他们老板很欣赏我的声音，乐枫旗下明明已经有那么多条件好的歌手，为什么会找到我呢？]
　　[因为你也很棒啊！你的曲风一直是最治愈最独一无二的，好好做，不准怀疑自己听到没！]
　　[我会的！明晚我们去吃猪肚□□~]闻歌敲完又补充，[你怎么声音听着有点喘，你在走路吗？]
　　[对，我在赶去法院的路上，打车太堵了我直接走了，先不说了，明天见面细聊！]

　　闻歌发了张“疯狂点头”的表情包，打开某宝，将购物车里加购许久的按摩椅一键下单，又切回到“E家人”家庭群：[我刚刚买了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按摩椅，大概后天就能到，送货上门，留的爸爸的电话，你们后天中午有人在家吧？]
　　结着红辣椒的花盆头像率先跳出一条语音：[我们不要按摩椅，你把它退了，钱你留着自己花，你自己花，买点好吃的，房子装修钱还够不够？不够爸爸再打。]
　　闻歌把定金到账的截图发了过去，对着手机话筒得瑟地道：[我现在有钱了，巨款！合同都签好了，这是定金！]
　　平铺紫藤花的头像也加入了群聊：[宝贝真厉害，恭喜你啊，晚上出去跟何晓庆祝一下吃顿大餐。]
　　闻歌半伸懒腰，惬意地望着晴空，[我们今天都有事，约了明晚，待会儿我还有活动呢，要去帮一个师兄的忙，这次的机会就是他帮我牵线介绍的。]
　　[把按摩椅退了，我们不要！]
　　闻歌还未回复，闻母先下场了：[唉呀，闻本开你真烦，听听给你买了就收着，这是丫头的心意。宝贝谢谢你，我们收到了会给你发图片的，还有你要记得之后请你那个师兄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
　　闻父秒跟：[是的是的，一定要请人家吃顿饭，你们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他比你先工作，认识的人更多，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事需要他帮忙的，一定不能少了礼数。]
　　一声鸣笛，闻歌看向路边，赶忙道：[知道啦，我要赶场了，先不说了。]
　　[行，你去忙吧！]

　　闻歌关了手机，朝路边停下的一辆车挥手走去。
　　“师兄！”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颇为硬朗的面孔。偏偏留着及肩的卷发，脑后束着马尾，反倒平添了一丝魅惑。
　　孔数眯眼打量着，“看表情是谈成了，站这儿等多久了？”
　　“没多久，今天太阳晒着很舒服的。”闻歌笑着系好安全带，“这次全托师兄的福，顺利签下了，下个月月底交曲词，可以的话再进棚录制。师兄什么时候你有空，我请你吃饭，随便挑！”
　　孔数逗道：“这么豪气？那我要先点几瓶好酒哎。”
　　闻歌一脸认真，“可以啊，如果师兄你这个月在‘岛颂’还没消费的话，可以趁着这次请客都点了。”
　　岛颂是本地一家很有名的酒吧，闻歌只知孔数和背后的老板认识，每个月都会去消费一大笔。
　　孔数伸手戳了下旁边的脑袋，“是你这么请客的吗？也不怕人顺竿把你宰了。”
　　闻歌嘻嘻笑，“因为知道是师兄啊，怎么会舍得宰亲爱的师妹呢！”
　　孔数莞尔，并不反驳：“我都打好招呼了，今晚你临时顶替下，唱完了到点走就行，我晚上要谈个事，就不和你一起了。这个是清吧，人员相对不复杂，老板很热情，如果要请你喝一杯，你直接拒绝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啊……”闻歌故意拖长声音，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一副可惜了的语气：“我还想不好意思下呢。”
　　惟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还停留在原地。

　　“老板，要走吗？”问话的赫然是方才早已走出大门的助理。
　　程星陈盯着最后一页的签名，合上合同，寥寥两个字：“跟上。”

　　闻歌收工时特意往角落的桌子看了一眼，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晚上唱歌时，台下一直有道目光注视着她。尤其今天是周中，时间尚早，客人不算太多，那道目光便更显眼了。
　　可是角落里的桌子哪儿有半个人影，兴许就是店内装饰的柱子吧。

　　“闻美女，你的龙舌兰日落。”
　　“谢谢！叫我小闻就好。”闻歌收回思绪，笑望杯中的酒液，不吝夸奖：“老板你这个颜色调得真好看。”
　　“不嫌弃喊我辉哥，你以后多来，我不忙的时候可以每样都给你调一杯，别听孔数的，他现在无聊得很。”
　　闻歌戳起杨梅，一口应下，“我可就等这句话呢，辉哥被师兄骗了吧，我超厚脸皮的，我下次来都想好了，就点龙舌兰日出。”
　　闲聊间，店里渐渐又上了一拨人，闻歌喝完在吧台陪着又坐了会儿，招呼一声打车回去了。
　　闻歌酒量着实一般，酒品倒是不错。
　　不知是晚上那杯酒上了后劲，还是近日来整天绷着根弦，如今音乐合同的事尘埃落定，闻歌洗完澡后堪堪十点，已是哈欠连天。她犹记得明早要和负责软装的设计师见个面，赶紧定了个闹钟。尽管闻歌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却还是依依不舍地刷着装修设计相关的视频和帖子。

　　今年，在家里的支持下，闻歌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面积不大，不到70平，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即使在大盘普遍大跌的今天，房价依旧居高不下。
　　闻歌本来看中的是一套老小区的二手房，面积差不多，位置还行，最重要的是价格不要便宜太多。
　　她毕业三年也存下一些钱，如果是二手房的话，可以省下一笔装修，她自己再贷款付个首付，每个月的还款她也能应付。闻歌实在不想因为一套房子掏空父母的积蓄，可闻父闻母坚持说买房是件大事，如果确定以后就在这里发展了，就不要太将就，住房不像租房，要考虑得更多。老小区的那套房没电梯不说，设施都老化了，以后坏了维修更费事。更大更好的房子他们也支持不了，现在这套家里咬咬牙还能供，她自己攒下的钱就用来好好装修。顺利的话，今年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闻歌的新房子里过年。
　　最后一句话简直把闻歌拿捏得死死的，她真的好想好想在她工作的城市把闻父闻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让他们看到她有独自生活的能力了，能够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担心她，她现在过得很好……
　　像是被质疑似的，社媒APP恰巧推送了一条新闻：“人气歌手卫婧亮相机场，粉丝接机热情包围。”
　　视频里的女生穿着一身黑色皮衣，蓝色牛仔裤，戴着黑色口罩，潇洒而熟练地为蜂拥的粉丝签名。
　　闻歌看了几秒，按灭屏幕。
　　闭眼前的那一刻，她想：至少，此时此刻，她很满足。

　　闻歌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新家装修完的样子。
　　梦里真好，什么都有。
　　宽敞的客厅，整洁的厨房，设备齐全的健身房——
　　不对，健身房？不应该是琴房吗？她将书房专门改造出来，给自己预留的的琴房兼小小工作室呢！
　　这不是她的房子。
　　闻歌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大脑依旧有些迷迷糊糊的，搞不清状况。
　　看来这是一场主题混乱的的梦了，醒来会记得多少？
　　闻歌不打算较真，本着梦都梦了，不如去其他房间瞅瞅参考下装修的心理，思绪一变，正要抬步朝阳台走去。
　　整个人却不受控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引力吸去，转眼人已穿进了卧室。
　　暖黄的灯光里，她看见一道背影。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人。
　　她的前男友——程星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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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歌是学音乐的艺术生，艺考时超常发挥，竟过了远府大学的校考。
　　远府是一所综合类的985大学，但它的音乐学院与专业的音乐院校相比也毫不逊色，在全国都名列前茅，一直是闻歌的梦中情校。
　　当年闻歌过了校考回到学校后，毫不夸张地说，学到了废寝忘食。怕她跟不上，家里当时还请了一对一的家教，在最后半年的学习冲刺中，她最终以一分险过文化线。
　　有时，闻歌感觉自己人生前十几年的运气全部用在考进远府大学，以及——遇见程星陈。

　　大一的一次青协社团活动，闻歌被安排去市郊的路边站岗当志愿者，协助维持交通秩序。
　　那是一个寒冽的清早，雾蒙蒙的天，微微白的地。根本没睡够的闻歌顾不上抱怨，顶着鸡窝头朝集合的大巴车一路狂奔。就在她左脚踩右脚，滑着霜要磕头行礼的时候，一只戴着红色袖标的胳膊有力捞住了她：“小心。”
　　闻歌抬眼，原谅了一切。
　　早起、结霜、晕车，她全都不想再计较。
　　她只记得他黑色围巾下白净的脸，和抓住她时若有似无的香气。
　　那时的她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一身冲劲儿，当天回去后便定制了长达一年的程星陈追求计划。
　　但出乎闻歌意料的是，只隔了两个月，程星陈便一口答应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照例去他眼前刷存在感，当时她已经和他科技创新协会的社员混成一片。
　　比赛结束后大家热火朝天地聚在一起，开始讨论晚上出去聚餐庆祝的事。
　　闻歌望着桌上的纸杯，忽觉有点渴，玩笑般随口朝身旁的程星陈说了句，男朋友帮我买瓶水吧。
　　“好。”他爽快站起来身来，“想喝什么？”
　　闻歌愣住，不敢置信地回了句：“汽水？”
　　等到后面程星陈递给她一瓶买来的饮品时，闻歌仍觉梦幻。
　　她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回去后自个儿糊里糊涂地瞎猜，“你真的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闻歌目光紧盯。听言程星陈小幅度歪了下头，向来无甚波澜的脸上却流露出微微的困惑，“刚刚不就已经是了吗？”
　　那一瞬间，闻歌感觉所有细胞仿佛化身成汽水里的碳酸气泡，咕嘟咕嘟直上冒，只余一颗心被甜淹没。
　　然而，最后的最后，也是她亲手将这瓶汽水打翻。
　　分手那天，她转身离去几乎不敢看他眼睛，只听到他在后面一遍遍挽留似的叫她：“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