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并盛的意大利雨》瑾雨

3、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周里，迪诺发现Seraphina对他的“审视”变本加厉了。
　　每节课她都坐在那个位置，用同一种目光看着他，那种目光的强度时大时小，有时候只是淡淡地扫过，有时候却直接又滚烫，像是在剥他的衣服。她的视线会在他的锁骨上停留几秒，又移到他的手腕上，再回到他的眼睛。整个过程中她的嘴角维持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享受一场私人演出。
　　迪诺的注意力开始不断地被那道视线牵动。他在讲课时会不自觉地调整站姿，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不觉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颗。他擦黑板的时候会刻意控制动作幅度，避免衬衫被扯得太开。但这些细微的调整没有逃过Seraphina的眼睛，她在座位上轻轻哼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低，几乎被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盖住，但迪诺听见了。
　　他手里的粉笔再次断成两截。这次他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在黑板上写字，用力太大，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他写错了两个字母，擦掉，重新写，手指上沾满了粉笔灰。
　　下课之后，有一个女生跑上讲台问迪诺英语题。那个女生看起来很紧张，说话声音很小，脸微微泛红，问问题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迪诺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听她说话，然后用温和的声音给她讲解。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姿势也很耐心，修长的手指在课本上指指点点。那个女生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Seraphina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讲台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了迪诺一眼，又看了那个红着脸的女生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她走出去的时候，踩在地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一个层级。
　　迪诺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教室，他才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给那个女生讲题。
　　女生感受到他身上突然变得疏离冷淡的气场，愣了一下，赶紧道了谢就跑回座位。 这种情况的转折发生在下午的体育课，这节体育课的主要内容是排球，Seraphina站在场地边上，连运动服都没换，她穿着校服站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对体育老师说她不想参加。
　　“为什么？”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开始秃了，看起来很不好惹。
　　“因为我不想。”Seraphina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今天的天气。
　　“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这是规定！”体育老师的脸涨的通红。
　　“那你就记我旷课好了。”Seraphina说完，转身就走，发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
　　体育老师气得冲过去想拉她的手臂，他的手还没有碰到Seraphina的袖子，一个排球就飞了过来，正砸在他的胳膊上。
　　那个球力道极大，体育老师惨叫一声，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捂着胳膊转过头，看到迪诺站在他身后，手里还保持着投球的姿势。
　　“啊，对不起啊老师，”迪诺笑着说，笑容灿烂，露出那口标志性白牙，但眼神冷得没有一丝笑意，“本想和学生一起打球的，手滑了一下。”
　　体育老师想要发作，但对上迪诺的眼神之后，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揉着胳膊走开了。
　　Seraphina站在原地，回头看着迪诺，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视线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刚才投球的时候，手臂肌肉绷紧，衬衫袖子的缝线处有些吃紧，勾勒出完整的肌肉线条。
　　“不用你帮忙。”她说。
　　“我知道。”迪诺把袖口重新卷到小臂以上，低头整理着袖子，没有看她。“但你父亲托我照看你，所以我多少得做点样子出来。”
　　听到“父亲”这个词，Seraphina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不需要他说什么。”迪诺整理好袖子，抬起头看她。阳光下他的金发和瞳孔都泛着暖色的光，但那笑意没有深入眼底。“你是彭格列九代目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多信息量了。”
　　Seraphina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迪诺走近了一步。又一步。
　　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直直看进迪诺的眼睛里。
　　“你是想讨好我？”她问。
　　“不是。”迪诺没有后退。
　　“那是什么？”
　　迪诺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每一根睫毛。她的呼吸喷在他的下巴上，带着一丝温热和若有若无的柑橘味。
　　体育馆的灯光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远处有学生在打球，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闷而有规律。但此刻的他们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就当是，”迪诺开口了，声音低沉了一些，“不想看到别人碰你的本能反应。”
　　Seraphina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然后闭上，变成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抿嘴笑。她的眼睑半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瞳孔，但剩余的部分依然明亮，像是藏在云层后面的太阳。
　　“有意思。”她说，声音很轻，几乎是一次吐气。“真的有意思。”
　　她后退一步，拉远了距离。然后转过身走了，这次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迪诺站在体育馆里，手心出汗。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心跳的频率需要用深呼吸才能控制住。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事先想好的。他说话时看向她的目光也不是事先设计好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但他确实很想做出所说的——不想看到别人碰她。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天晚上，迪诺回到住处的时候，罗马里欧已经在等他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得像一块石头。
　　“BOSS，你今天在体育馆做的事情不太明智。”罗马里欧开门见山。
　　“她用不着我出手。”迪诺脱下衬衫扔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背上有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因为喝水动作而微微隆起，“她自己就能解决。”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手？”
　　迪诺没有回答。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硬响。迪诺的手按在杯子上，手指缓缓收紧。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罗马里欧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在桌上。“Seraphina·Vongola，九代目的独生女，十九岁。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去世了，九代目六十岁的时候才有了这个女儿，所以整个彭格列家族都把她当宝贝，但彭格列那边总是会有意无意的遮掩她的身份，至今很少人知道九代目女儿的真面目。“
　　迪诺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她从小在总部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亲自参与过任何战斗。瓦利安的干部和彭格列的核心战力都在她周围，没有人能让威胁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罗马里欧继续说，“简单来说，她就是那种从小没吃过任何苦头、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迪诺继续沉默，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阳光下Seraphina仰头看他的样子，以及她眼里那层傲慢之下隐隐存在的某种东西。
　　“BOSS，我的建议是——”罗马里欧站起来，走到迪诺面前，表情极其严肃，“和这个女孩保持距离。她是烫手的山芋，你碰了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迪诺说。
　　但他脑子里想的是Seraphina在体育馆里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和那个抿嘴笑的弧度，是她转身离开时背脊笔直的线条，是她用意大利语叫他“迪诺老师”时那种尾音上扬的腔调。
　　他知道得很清楚。但他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