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淋雪》春雨行舟

3、第三章 第三章

　　中午。

　　班里同学都走光了，有的去了食堂吃饭，有的去了校外吃。

　　阮昭澜不太饿，她在校园里逛了逛，逛进了一片小树林。

　　忽然听见草从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橘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尾巴尖还沾着草屑，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阮昭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退一步，那橘猫就往前迈一步。

　　她退，猫进。

　　阮昭澜看着那只越走越近的猫，忽然想起小时候被流浪猫追着跑的阴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

　　她没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那只橘猫居然真的跟在她身后追了起来。

　　阮昭澜吓得魂都快飞了，慌不择路地往前冲。

　　呼吸声越来越重，她最终停了下来。

　　身后的橘猫步步逼近，她一把抱住了旁边那根刷着米白色漆的装饰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四肢死死缠在柱子上。

　　橘猫停在柱子底下，仰着头看她，软乎乎地“喵”了一声，接着抬起肉垫，在柱子上轻轻划了几下，爪子勾住漆面，像是在试探能不能爬上来。

　　阮昭澜吓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猫大哥猫大姐，我求你了别上来呀。”

　　她把脸埋在柱子上，连眼睛都不敢睁，只听见猫又“喵”了一声。

　　爪子划拉柱子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冷的男声，带着点无奈的轻啧：“橘子，过来。”

　　阮昭澜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泪雾，看见几步外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橘猫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放弃了柱子上的她，颠颠地跑了过去，用脑袋蹭男生的裤腿。

　　江哲舟看向挂在柱子上的阮昭澜。

　　“同学，你是考拉吗？”

　　阮昭澜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确实很像一只考拉，她吸了吸鼻子。

　　“那个，你可以让它离远点吗？”

　　江哲舟低头看了一眼蹭他裤腿的橘子，弯腰将它抱起，朝小树林深处走了几步将它放下，橘子临走时还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折返回去对阮昭澜道：“它走远了，你可以下来了。”

　　阮昭澜确认橘猫真的走远了才从柱子滑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谢谢你大好人，我们有缘再见。”

　　她生怕再撞见那只橘猫，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江哲舟抬脚准备走，却看见一张白色的饭卡正静静躺在草坪上，边角还沾着一点泥土。

　　他弯腰捡起来，饭卡正面印着少女的一寸照片，下面用宋体字印着。

　　阮昭澜。

　　***

　　回到座位的阮昭澜还没从被猫追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焉焉的趴在手臂上，侧脸看向窗外。

　　宋时祺刚从校外回来，手里还拿着瓶冰水。

　　一进来就看到教室里只有阮昭澜一人。

　　他拉开座椅坐了上去，和阮昭澜面对面，难得好心关心了一句。

　　“眼睛怎么红了？”

　　“风沙进眼揉的。”

　　宋时祺看了眼她泛红的眼睛和鼻尖，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半晌将那瓶没开过的冰水递了过去。

　　“你的眼睛肿了，需要冰敷一下吗？”

　　原本半死不活的少女在听到眼睛肿了这句话时瞬间清醒，想找个镜子看，却发现没有镜子，她转而看向宋时祺。

　　“那我现在很丑吗？”

　　宋时祺认真的端详着她的脸。

　　少女长相清纯甜美，皮肤白里透粉，只不过此刻杏眼和鼻尖都有些泛红。

　　半晌，宋时祺煞有其事地点头。

　　“丑。”

　　“啊——”少女瞬间垮下脸，捂住眼睛往臂弯里埋。

　　“冰敷一下消得快。”

　　阮昭澜抬起头接过冰水，瓶身的凉意透过塑料传到指尖，她贴在眼睛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宋时祺你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好话吗？又没让你夸我，只要你说句不丑之类的而已。”

　　“撒谎会遭报应的，我可不想遭报应。”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转着笔，金发被窗外的阳光照射，蓝眸像阮昭澜暑假去看过的玻璃海一样透亮耀眼。

　　“那就祝你早日遭报应。”

　　宋时祺嗤笑：“阮昭澜，你现在好像童话里的女巫。”

　　阮昭澜直接应下他的话：“嗯，来自女巫的诅咒。”

　　班内，陆陆续续有吃完饭的同学回来。

　　何好和林檬刚好一起从校外回来，林檬手里提着一袋零食。

　　林檬将那袋零食放在阮昭澜和宋时祺桌子中间的位置。

　　何好将袋子翻开，拿出里面的零食：“昭昭我给你带的零食，有巧克力，薯片，饮料，魔芋爽，糖果，果冻。”

　　阮昭澜看到这些零食，眼睛瞬间亮了：“好好，我爱你！”

　　林檬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也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和一罐冰可乐抛给宋时祺：“喏，别说兄弟对你不好，有吃的还想着你。”

　　“谢了。”宋时祺打开可乐喝了起来。

　　***

　　下午的英语课。

　　阮昭澜听英语像是听天书，很快就按耐不住手摸向桌洞里的零食，摸到了果冻。

　　她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弯下腰，脸朝着宋时祺那边，指尖捏着果冻的包装，准备撕开。

　　她没控制好力度，“啵”的一声轻响，果冻的汁水猛地溅了起来，直直朝着宋时祺的方向飞了过去。

　　宋时祺猝不及防被几滴汁水溅到了眼睛里。

　　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下意识就抬手去揉眼睛。

　　阮昭澜手忙脚乱地从桌洞里里摸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全是慌乱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宋时祺你没事吧？”

　　宋时祺被汁水刺得眼睛发涩，揉了几下，眼尾很快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

　　阮昭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此刻的宋时祺眼尾泛红，睫毛湿乎乎地垂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

　　她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宋时祺从看愣的少女手中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和脸，等缓过来才看向阮昭澜。

　　“阮昭澜，你消停点吧。”

　　阮昭澜被这句话拉回神：“好的好的，所以你没事吧？”

　　“没事。”

　　阮昭澜开始装模作样的认真听讲，不过两分钟，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前方捣鼓着什么的杨凯山身上。

　　杨凯山正无聊地掰着红笔芯，还时不时对着光看里面的红墨水流淌。

　　阮昭澜看着那被捏得快要变形的笔芯，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变故突发。

　　她动作迅速的往旁边一缩，整个人直接躲到了宋时祺的身后，肩膀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宋时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整的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秒，“嗤——”的一声轻响，杨凯山手里的红笔芯直接被掰断了。

　　红色的墨水像炸开的小烟花，朝着周围飞溅出去，坐在后排的同学几乎全军覆没，脸上、校服上都溅上了红墨水。

　　“靠，他妈哪来的红墨水！”

　　“我的衣服！”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哄闹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也看向了这边，凭借多年的教学经验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皱眉：“后排的同学赶紧去清洗身上的墨水。”

　　后排的人都骂骂咧咧的起身走出教室，宋时祺也起身朝外走，阮昭澜连忙跟了上去。

　　等出了教室，宋时祺停下脚步，垂眸看向阮昭澜。

　　阮昭澜被他看的不自在，连忙摆手：“红墨水可不管我事。”

　　宋时祺深吸了口气，没好气的开口。

　　“阮昭澜，你不会真是女巫吧？”一靠近她就倒霉。

　　话落，他转身就朝男厕走去。

　　男厕里。

　　宋时祺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把脸上的红墨水冲得七零八落，也把那股没处撒的烦躁压下去了一点。

　　他随手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看着镜中的自己，金发沾了几抹红，脸上和校服上也都是红墨水溅到的痕迹，他的左眼到现在还泛着红。

　　他低骂了句脏话。

　　***

　　一下课，杨凯山被受害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团团围住。

　　“我去了，杨凯山你手咋那么欠！”

　　“你玩啥不好，玩笔芯，这下好了，墙上，桌子上，地上，书包上，全都是星星点点的红墨水。”

　　“就是啊。”

　　杨凯山被众人声讨，连忙举手投降：“错了错了，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嘴下留情，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又是一阵笑骂。

　　何好和林檬两人来到阮昭澜和宋时祺的座位前。

　　“你俩可真倒霉，离的最近。”

　　“哎？”何好好奇的打量着她俩，“昭昭，你身上居然一点墨水都没沾到唉。”

　　阮昭澜心虚的看了一眼旁边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宋时祺，干笑了几声：“可能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吧。”

　　下一节课，阮昭澜都在试图找宋时祺搭话。

　　“宋时祺，你生气了吗？”过了一会，阮昭澜又道，“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没有回应，她看着埋在臂弯睡觉的少年有些无奈。

　　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

　　课间走廊上，她找上林檬：“林檬，我问你个事呗。”

　　林檬嘴里还是叼着根棒棒糖：“问吧。”

　　“我有个朋友，她惹了她的一个异性朋友生气了，她的异性朋友现在不理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你惹宋时祺生气了？”林檬不假思索的说道。

　　阮昭澜眼眸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

　　“你能找上我除了关于他的还能是关于谁的？说说吧怎么个事。”

　　“就是……”阮昭澜几句话给林檬阐述完了整件事。

　　林檬笑出声：“害，没啥大事，他就是少爷脾气，加上最近没睡好，所以他一点小事就炸。”

　　“是这样吗，那我现在该怎么做？”阮昭澜有些将信将疑。

　　“什么都不用做，等他睡好了脾气自然也就好了。”

　　“哦哦。”听起来好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