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种因缘》AtoposX

79、第 79 章 人

　　人活着一天，就有新鲜事看。

　　不算宽敞的走廊里，岑珠靖家门口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左手托着一个平板，一本正经地说着话。

　　萤衣站在门内，岑珠靖贴在他身后。三双眼睛互相打量着，面面相觑。

　　岑珠靖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半边脸的肌肉也向上提着，满脸写着一个字：哈？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他用这样的表情问。

　　对方公事公办快速吟唱：“我是人类与异族关系处理局的人间执行公务员，工号为321154。执行公务期间我们交谈的全过程会被录像记录，特此告知。”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和意外，萤衣和岑珠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这会儿他又重复过一遍之后，萤衣就淡然接受了，虽然以前不知道这世上还存在这样的机构，但倒也合理。

　　岑珠靖把“人类与异族关系处理局”这几个字在嘴里滚了几遍，发问道：“你们是……官方机构？政府直属的吗？”

　　别说，门口这一脸板正的人看着着实很有国家公务员像，像那种祖祖辈辈根正苗红的家庭出来的。

　　“是，也不是。”公务员说。

　　岑珠靖摆出“？”的样子示意他继续。

　　“我们是天庭官方机构，直属天庭管辖。”公务员面无表情说。

　　岑珠靖惊道：“天庭？！”

　　公务员轻轻“嗯”了声：“不必惊讶，这世上有妖有灵还有孟婆，天庭存在也是情理之中。”

　　萤衣盯了他一会儿，虽然感觉得到面前自诩来自天庭的陌生人并没有恶意，但任他怎么用法力探查，都穿不透对方的屏障——对方一定比他强。

　　正当他要开口问问此人来这里所为何事时，对方看向他，先开口了：“萤衣道友，不要探了，你看不透我的。我是仙。”

　　萤衣淡淡“哦”了声：“这位仙人，请恕我冒犯，您实力比我强，我无从判断您说的话是真是假，容易产生较强的警惕心理。”

　　岑珠靖眼神也防备起来。

　　公务员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对这样的情况也是见怪不怪，很随意地说：“无妨，你没有攻击我已经很好了。”说完，他举起一直躺在他胳膊上的平板到萤衣面前，“说正事吧。”

　　平板上俨然是岑珠靖的信息介绍，萤衣一眼扫过，看到了他“寿命”那一栏是个问号，一旁还打了个向上的红色箭头。

　　“你是为岑珠靖而来？”萤衣问。

　　“我觉得接下来的话还是不要在外面说为好。”公务员礼貌微笑。

　　萤衣微微眯眼，几秒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请进。”

　　岑珠靖有些不明所以，寸步不离地跟着萤衣。

　　一进门，公务员又开始一板一眼地说：“我今日前来是有两件事，一为提醒与人参精结成伴侣的人类岑珠靖寿命有变，二是……”

　　“等一下，什么？？”岑珠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寿命有变？？”

　　萤衣眉头微微蹙起，他心里隐约有些想法，但不能确定。

　　公务员十分自然地解释：“简而言之就是你，”他指着萤衣，“一定程度上，把他同化了。”

　　岑珠靖：“？！”

　　萤衣：“……”

　　公务员接着说：“当然，这种同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你把他同化成了和你一样的人参精，只是说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把自己身上的部分特质传递给了他，这在很多人妖恋身上都发生过，不必惊慌。

　　“有些人类会被影响到视力，有些会被影响性格，有的则是长相被影响，总之出现的症状很丰富也很复杂，因人而异。

　　“你显然是影响了他的寿命。”

　　说罢，他又对着岑珠靖说了句：“恭喜你啊。”

　　但听语气好像也并不多恭喜，岑珠靖扯出一个礼貌微笑，继而看向萤衣：“这么说，我是更长寿了？”

　　萤衣点点头，但面色并不轻松。公务员说的和他的猜测基本不差，但对于自己和岑珠靖在一起居然会影响他寿命也是不免惊讶。

　　长久亲密相处、交换体.液的人会相互影响，这很正常，性格、长相会改变也说得过去。可寿命，寿命可不是这么随意的东西啊——

　　他皱眉问公务员：“这种影响有副作用吗？”

　　“那得看他自己探索了。不过，如果能让你们安心的话，大多数时候没有。”

　　萤衣问的时候，岑珠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闻言，两人都轻呼了口气。

　　“不愧是天庭哈，神仙就是厉害。不过——”岑珠靖语气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说，“这岂不是说明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那当然。”公务员理所当然，“人类与非人的亲密关系是会影响到人类社会稳定的重大因素，天庭非常重视，为此成立了许多部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过放心，人类本来就是我们的观察对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人间的秩序不被破坏。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他顿了顿。

　　“什么？”岑珠靖问。

　　他才继续说：“在我们的观察下发现，两位具有十分良好的品质，如善良、正义、无私、坚持等，这与天庭的经营理念不谋而合，天庭非常欣赏。尤其是，这还非常契合我们‘人类与异族关系处理局’的行事风格，是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不会是来招人的吧？”岑珠靖一针见血。

　　“哈哈。”一直摆着一张公事公办脸的公务员这回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你猜对了。有前途。”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选中你们呢，也是有原因的。一来我们局的行动部一直在广纳良才。二来，萤衣距离成仙也不远了，到时候他总会成为我们的同僚，那你作为凡人就会被落在人间，相信你们一定都不想这样。那正巧，岑珠靖，你因为萤衣而益寿延年了，你这辈子会长得多，也会老得慢得多，虽于你个人是好事，但在这个社会里可就不一定了。”

　　他像在说好话，但听着总让人不舒服，萤衣还是不太想理他。

　　岑珠靖倒还有点兴趣，他抬了抬手：“请继续。”

　　对方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果你愿意，到时候到我们局里来，你和萤衣两人搭档，为我们行动组工作。这样可以借我们之手为你解决在人间的问题，没有人会发觉你的不对劲。而萤衣也可以工作的名义和你一起，依旧留在人间——毕竟你上不了天庭，而正常情况下，升了仙的都须在天庭供职，萤衣也下不去。

　　“如此，一切如常，你们还能一起工作，一起拿薪酬，即便你再转世，只要萤衣在，这个契约就依旧成立。心动吗？”

　　说实话，岑珠靖心动。萤衣若是成仙，他一介凡人，谈何天长地久？何况若是成仙后真的不能下凡间来，那他和萤衣岂不是要就此分别？不行！绝对不行！什么都可以，他不能因为这个和萤衣分开。

　　“萤衣……”他轻轻握住萤衣的手。

　　萤衣有些出神，感到手心温热，他下意识看向岑珠靖，给了他一个抚慰的眼神：“不要怕。我可以不成仙。”

　　“不行。”公务员立即插嘴道，“你成仙乃命定之事，改变不了。”

　　萤衣立时皱起眉。

　　“萤衣，我觉得这样、其实还挺好的。你能成仙最好了，我很为你高兴。如果这是注定的，那我用别致一点的方式继续和你在一起也蛮好的。”岑珠靖失笑一瞬，“谁让我现在是个不太平凡的凡人呢。”

　　“为你们工作会有危险吗？”他问公务员。

　　“只要为我们工作，你必定受到保护，放心。”

　　“看，不会有危险，不用你担心我人身安全诶。”岑珠靖转头对萤衣说。

　　萤衣看进他眼底：“你的安全我会保护。只是我担心你可能会因此被绑住，你终究是凡人，为天庭工作……”他凑到岑珠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很像是掉进了世上最大的坑。”

　　认真又正经的语气说这样的话，真是可爱，引得岑珠靖不禁闷笑。

　　“那也没办法了，你要是终要成仙，不也被天庭绑住了吗？我只是绑在你身上，还好了。”他也凑在萤衣耳边说。

　　萤衣看着他，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吧。试一试。”

　　两人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天庭人士。

　　他看两人聊好了，再次举出平板：“两位放心，签合同的。”

　　岑珠靖挑眉：“嚯，这程序走得，比人间很多单位正规很多了。”

　　一纸天庭合同签下，萤衣和岑珠靖成了天庭的打工人。

　　工号321154的西装男已成了同事，乐呵地化作一道光飞回了天上。

　　他走后，岑珠靖望着天际发呆，后知后觉有点被刷新世界观——

　　“人居然是能被以这种方式改造的……那岂不是人类其实还能进化？”

　　萤衣：“……？”

　　“你说我能活到多少岁？”岑珠靖笑嘻嘻地让萤衣猜。

　　“不知道。”萤衣耸耸肩，“你想活到多少岁？”

　　“越久越好吧。”岑珠靖摩挲着下巴。

　　“那你也不算人了。”萤衣揶揄他。

　　“只是个种族而已。”岑珠靖亲了他一口，“要不是我没有修仙的资质，高低也要修成个仙试试，到时候跟你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你想要吗？”

　　“嗯。”萤衣懒懒应了声，“想。”

　　岑珠靖被他的配合逗笑，埋在他的肩窝笑得身体一抖一抖，声音笑意明显——

　　“那我努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