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种因缘》AtoposX

61、第 61 章 目

　　目送所有人离开，萤衣保留着叶听衢的模样，坐回了桌边。

　　他的视线落在满桌的残局上，一时出了神。

　　他面上有一些微微红，但又不似平时的面色红润，难说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寒冷。

　　岑珠靖与他并肩坐着，高他半个头的距离，就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忽而起了一阵风，将他的长发打到了岑珠靖脸上。岑珠靖伸手撩住，放在指尖卷绕。发丝和吹来的风一样，冰凉。

　　绕了一会儿，他又将发丝松了回去，在背后为叶听衢将飘飞散乱的长发拢起，以手作梳子，一下一下，轻柔地为他理顺。

　　他因此得以细细观察这一头如瀑的墨发：

　　首先，这头发真是黑，黑得像夜里月光也照不进来的森林，仿佛走进去就走进了怪物的肚子里；

　　其次，密，岑珠靖自觉头发已很多，但这一捧头发握在手里，足有他发量的两、三倍；

　　最后，油润顺滑，一头及腰长发，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打结，可以一梳到底，且看起来光彩夺目。

　　“你还记得之前，我猜你本体是什么吗？”他突然说。

　　“嗯？”身侧人顿了顿，抬头看他，发出一声很轻的疑惑。

　　岑珠靖轻笑道：“我那会儿拍了照，根据环境特征去查了。要不要猜猜看我查到了什么？”

　　“不应该是你猜我吗？怎么又成了我猜？”他轻挑眉尖，没有顺着岑珠靖的话答。

　　岑珠靖也挑了挑眉回应他：“好吧。我查到了好多种植物，最后锁定了几种。一开始觉得是玉竹，因为它形象气质看着像你，但后来又觉得是黄精，可以延年益寿，一看就很善良。”

　　“你还能看出植物善不善良？”他勾了勾唇。

　　“能啊，你不能吗？”岑珠靖有些小得意地说。

　　他不回答，只问：“所以你得出结论了？”

　　“没有。”岑珠靖诚实道，“本来我是想确定的，但是刚刚我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

　　岑珠靖拿出手机，翻找着自己收藏的内容，最后划出一张图片给他看：“翠云草，叶片表面有虹彩。”

　　“嗯……”他沉吟几秒，“所以？”

　　岑珠靖指着他头发：“你头发也是。”

　　他抓起自己头发，细细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来和别人的头发有什么不同：“我的头发好像不发光啊。”

　　“你头发跟黑宝石一样。”岑珠靖执着地盯着他的头发。

　　“你好夸张。”

　　“我没有夸张，你头发真的乌黑油亮。这么长的头发，一点不打结，没有干枯毛躁、没有碎发断发，特别美，梦中情发。”

　　“嗯。所以我现在是什么？黄精还是翠云草？”他淡淡道。

　　岑珠靖却突然耷拉下眼，否定了：“看你反应，这两种都不是。”

　　“哈哈。”他轻笑两声，安慰道，“没关系，能猜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要我告诉你吗？”

　　岑珠靖立时拒绝：“不要。我还要继续猜——你给我设个奖励吧，我也不能白猜啊。”说着，俏皮地抛了个媚眼。

　　他故意撇开头：“你还挺会给自己讨好处。”明明一开始就是岑珠靖自己想猜，这会儿还要起奖励了。

　　岑珠靖歪头强行占据他的目光：“奖励奖励，奖励——不然我不猜了。”

　　他颇感好笑，故意逗他：“本来也不是我想让你猜，你不猜就算了。”

　　“哎不行！”岑珠靖急得捧住他的脸，“我猜我猜。这样吧，如果我猜中了，你就让我抱在怀里睡一晚上。”

　　这奖励的稀奇程度简直堪比人每天都要吃饭，以至于他脱口而出：“这就算奖励？”

　　岑珠靖咧嘴一笑：“我也可以要求更多的。”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话。

　　他立马答应：“好，如果你猜出来，我就让你抱着睡一晚上。但是——”他伸出手指点住岑珠靖的额头，“要有依据。”

　　“那还不简单。”大不了胡编乱造嘛。

　　“好了，这么有条理，看来是没醉。”岑珠靖虚空点了点他的眼睛。

　　这手指点得他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被岑珠靖聊进去了，自己还保持着叶听衢的样子呢。

　　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满桌的残羹冷炙，道：“我们回家吧。”

　　“嗯。”

　　走出一段，岑珠靖又忽地随口说了句：“其实你可以去代言飘柔。”

　　然后随着一声轻笑融在了晚风中。

　　——

　　互联网上的人们照常在走街串巷。

　　《承阳》的热度还没下去，官方跟放饭似的，一天一波发着花絮。

　　之前种种风波，观众还未来得及了解叶听衢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下倒是从花絮里看出一二了。

　　叶听衢的单人花絮大多是和导演、编剧围在一起讨论剧情、讨论该怎么演，看着模样很严肃。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摄像机怼到脸上也没有反应，恍惚间让人感觉在看另一部剧——扮演演员的主角在做团队合作工作的剧。

　　和洛雨、章杏冬等同事待在一起的时候，叶听衢就更活泼一些。他们也会互相探讨剧本，不过气氛轻松，时常开开玩笑，还喜欢和损友似的打趣对方。

　　比如洛雨会吐槽章杏冬“装得很”，章杏冬又阴阳怪气地学她，然后用“扫把头”吐槽回去——“扫把头”是洛雨小时候的绰号，因为小时候剃的板寸，她头发硬又黄，往外呲，特像扫把。叶听衢就抱着剧本，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还要眼怀期待地问：“那我是什么呀？”

　　“你是洋娃娃！”洛雨会脱口而出。

　　于是叶听衢又看向章杏冬，后者会托腮想一想，而后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道：“嗯，你是洋娃娃。”

　　此时若其他配角演员路过，听到这一句，便也要附和：“哦哟，小洋娃娃老师！”

　　接着花絮老师就会把摄像头猛地一转，用一个大特写对到叶听衢脸上，让大家都看到他无可奈何的笑容。

　　还有很多拍叶听衢正经工作的花絮。他工作效率很高，但因为导演和编剧频繁灵机一动，一镜会拍数个版本，观众就在里面挑着看哪个是最终版本，有时也会觉得没留的版本也很好，开玩笑地嚷嚷说“导演能不能重拍一次”。

　　沉迷创作无法自拔，还有拍得超时了，导演才后知后觉，向大家道歉的情况。这时花絮镜头就会非常有戏剧性地往旁边一甩，剪辑再十分贴心地附上一张员工状态对比图，两幅情景分别标上“刚开工，今天也是热爱工作的一天”、“完工，今天也燃尽了”。

　　但下一秒，又是大家对视一眼，个个都疲惫得像条软烂的丝瓜，东挂一条、西挂一条，于是哄堂大笑。

　　这种时候要是扫过叶听衢，通常会看到他还在角色状态里，或是含着略显风流的笑，或是恹恹地垂着眸。

　　一旦看过花絮，网友便会震惊——叶听衢的演技竟然真能好成那样！在外塑造的人设形象和他自己截然不同，他却演得人全信了。

　　也因为看过花絮，有些人天真地疑惑：私下相处得很好，为什么在叶听衢被误解时没有一个为他说过话？

　　不知是否有人带节奏，这个问题被推得越来越热。孟宜本因叶听衢要退圈而遗憾挫败，想断网几天，却又不得不出来声明。他带上了之前和叶听衢提议路演的聊天截图，发微博说：

　　“叶听衢是我们都非常看好的演员，我们也确实在拍摄期间成为了好朋友。他经历舆论的时候，我们也十分惋惜心痛。但一开始，他公司的安排，我们无从置喙。后来的事，即便我们想帮他的心再急切，一切也都遵从他本人的意愿。”

　　除了说明这些，他还花了很长一段去夸叶听衢，说他是多么好相处、多么有天赋、多么敬业……在最后他又说：

　　“作为他第一个合作的导演，我也感谢大家对他的牵挂，相信他看到会很欣慰的。”

　　于是立马有网友跳出来说：“那孟导什么时候和叶听衢再合作一次呀？想看想看！”

　　孟宜没有再回复。

　　当然，好奇的网友马上就等到了叶听衢本人的回复。

　　下午一、两点钟，日头最热的时候。账号“演员叶听衢”久违地更新了一条微博，冷淡的文字写着“退圈声明”——

　　“感谢大家的关注，承蒙厚爱，让叶听衢这个名字留在那么多人的记忆中。虽时间短暂，但收获的真心深厚，我无比幸运。今后有缘再见。”

　　发布不过十分钟，#叶听衢退圈#就冲上了热搜第一。营销号、微博大V别的事儿全不忙活了，只顾着转发、写稿。

　　此时是吃饭的、午睡的、工作的，全都停了手头的事，只关心这一桩。

　　也不知网友是何想法，半小时内，叶听衢的微博关注数量竟直直向400万冲去。

　　某不知名叶听衢黑论坛里，同时爆发出潮水般的尖叫：

　　“卧槽！叶某人退圈了！”

　　“卧槽他终于滚出娱乐圈了！”

　　“卧槽那以后骂啥！”

　　而相隔不远的同样不知名叶听衢粉丝论坛里，发出更为猛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退圈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

　　“卧槽是真的吗假的吧不是吧不可能吧不要吧卧槽我一定在做梦吧这不可能是真的呜呜呜呜呜！”

　　“为啥啊？为啥啊？为啥啊？？？为……啥……啊……不要搞我啊……”

　　“哈哈，冷静，没事，他只是退娱乐圈又不是退生物圈，哈哈，没事的。”

　　当晚，叶听衢微博关注达到了503万，并在之后几天依旧持续高涨。

　　#叶听衢退圈#的热搜因为各方势力的推动，挂了整整三天。

　　一周过去，人们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开始怀念和惋惜。

　　一月之后，此事才真正有平息之势。

　　叶听衢，就如此声势浩大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