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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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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业厅不近，这会儿又正值市中心的打工人们下班，岑珠靖的车只能在车流中缓缓挪动。
速度慢下来了，人的精神就会放射到开车以外的事情上去，因此岑珠靖不由自主地去幻想萤衣与世隔绝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以他目前对萤衣浅薄的了解，他幻想中的萤衣大概过着一种天仙般的闲适生活，五指不沾阳春水，一切复杂、麻烦的事想必都交给钱去解决了，他应该只需要喝喝茶、打打坐、写写画画，享受自由的灵魂。
他的想象力只够他想这些了，他自己的生活虽说不上一地鸡毛吧，但也多是扰人的琐碎小事。住在一间朴素的小房子里，一天除去吃饭睡觉基本都在开网约车，照在他身上的要么是太阳，要么是枯白的白炽灯，没有什么温馨可言。生活被着急还贷、赶紧买房这样的目标赶着走，除了爬山，他的灵魂反正是没什么出口的，所以他只能想象出萤衣过的神仙日子就是什么都不用做。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颗求知的心——
“所以你一直就隐居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和任何人交流吗？”
“没有什么交流的必要。”
“吃饭啥的应该有人照顾吧？是请了人吗？”
“没……”萤衣止住话头，又不自然地接上，“有。定时来做。”
“哦——那这两天你是特地没让人来对吧？诶那厨师是住你家吗？像昨天那种恶劣天气总不能爬上来。”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连环抛出，“诶那厨师是那山上的村民吗？哎你可真有钱。说到钱，你刚付款的时候从哪儿拿出来的那么多现金？”
萤衣重重地闭了下眼，语气有些波动：“你问得好多。为什么好奇我的事？”
岑珠靖理所当然地睁大眼睛，高声道：“那当然了！我对你感兴趣啊。我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你这样有趣的人类你知道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活得好像很自我、很畅快，不好奇才怪。”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长得那么美。”
萤衣：“？”
岑珠靖满脸坦然：“被美的事物吸引是人的本能。”
萤衣：“多谢你对我的称赞。不过我们相识不过数日，这些话我还是更喜欢你在我们熟识后再讲。”
“知道了。你不擅人际。”
萤衣从岑珠靖话中听出一丝调侃，侧头轻剜了他一眼。
车流松了不少，短短几分钟，路程缩短了不少。
天色也在短短几分钟内暗下来。夜晚来了。
“夜晚”这两个字本是很寻常的字眼，但此刻萤衣就坐在旁边，两人不过一臂距离。他的衣服像流水一样，仿佛要流到岑珠靖的手边。衣服上的纹样似乎有些枝条，岑珠靖觉得是柳枝，他的神经都变敏锐了，感觉这柳枝飘飘荡荡，在拂他的手臂。
“夜晚”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试探地问：“你今天还回去吗？”
萤衣奇怪：“为何不回？”
岑珠靖眨了眨眼睛，神情小心翼翼：“这里离你家很远，开回去都很晚了，你还要爬山回去，太危险了吧。你可以暂时住我家，我去酒店住。”他喉头动了动，“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萤衣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仿佛刚才他并不知道自己回去会很危险一样。但他继而摇了摇头，道：“无妨，我可以回去。”
岑珠靖惊讶：“可以回去？别了吧，真的很危险，那还是个野山，白天爬都不容易，晚上……真的别了。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或者你住酒店？”
萤衣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转头看到岑珠靖真心担忧的眼神，又想：算了，他只当我是普通人呢。
“我不习惯陌生场所，相比酒店，我还是更情愿去你住处。”
岑珠靖今天已经第不知道多少次嘴角上扬了——萤衣也太会撩人了！等一下他有在撩吗？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好了，有了微信就好多了。”岑珠靖笑嘻嘻地抛着手机对萤衣道。
“其实没必要，我不会用这个的。你想要联系，用短信就可以了。”
萤衣根本不和任何人用手机联系，其实要不是岑珠靖说要和他联系，以及他需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他这辈子也不会用到手机。更不用微信。
多年前他下山的时候确实听到了些这什么“微信”的风声，不过他从未真正见识过，想不到今天从岑珠靖这儿得知现在的人全都用这个来联系。这个东西甚至可以付款，他很是惊讶，这么个东西是怎么把钱币给别人的？
这世间变化是真的极大了。
他罕见地感叹。
这软件还有个功能，岑珠靖把它说得很奇妙似的——
“不光是联系，你可以看我的朋友圈呀！我也可以看你的，如果你发的话。”
萤衣面露不解：“我不发。”
“那就是会看？”
“也不看。”
岑珠靖一听，嘴撅得老高。
“看朋友圈很有意思啊。你从一个人的朋友圈就能看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珠靖摩挲起下巴，装作深沉的样子对着萤衣比划两下，道：“我觉得你的朋友圈应该会发一些花草树木，茶啊熏香啊啥的。”
萤衣轻挑右眉，道：“哦？那看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了。”
岑珠靖点头。
“但其实我不是。”萤衣直视着他，眼皮懒懒地扇动一下，看着这副眸子，仿佛在注视着一汪深深的井水，“我并非一个清居闲人。”
岑珠靖若有所思，几秒后道：“那也好，我现在对你的了解太少了，我很想了解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他展开双臂，像一只求偶的鸟在展示自己一样，自信道：：“我就很简单了，你肉眼看到的，以及在朋友圈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我。”
萤衣不语。
自从表达自己的喜欢后，岑珠靖一直在“开屏”，萤衣有些习惯了。
今天要完成的任务终归都完成了，萤衣被岑珠靖送回了他家——
“就一间小房子，比不上你家，别嫌弃哈。请进——”
萤衣缓步踱了进去，将入目所见的格局环顾一遍，眉头微皱，否认了岑珠靖的话：
“虽然你意为自谦，但我并非会随意嫌弃的人。你的屋子虽小，但看得出你认真装点过，且干净整洁，已是不错。”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对人说话或许太过生硬与不近人情。他太久不与外人交流，下意识总是这样和岑珠靖说话，但他不想的。他语气软下一些，接着道，“抱歉。你将自己家让给我住，我很感谢。”
岑珠靖毫不在意：“嗨，不用谢。你还特地下山来陪我呢。这都小事儿，你来我家只会让我家蓬荜生辉。”
萤衣礼貌地弯起嘴角。
安顿好萤衣，岑珠靖就准备去酒店。
萤衣本想留下他，毕竟其实他也并不需要睡觉，洗漱更是用个清洁的术法就足够了，根本用不到这家里的任何东西。但转念一想，他整夜打坐要是被看见了，也不太好解释，据他所知，现代社会应该没人会这样。他不想被怀疑身份——即使看岑珠靖这样，不像有那根筋的样子。
于是他最终还是眼看着岑珠靖踏出房门，和他挥手再见，关上了门。
人一走，萤衣便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挥手灭了灯，开始一夜的打坐修炼。
对他们这些修炼的来说，打坐时光流光瞬息。
晨曦亮起，微光挪进房间的时候，萤衣阖了一夜的眼睁开了。
“叮！”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萤衣用手机还不太熟练，他回忆着岑珠靖用手机的样子，点进了微信——
岑珠靖：【我失眠了一整晚……】
萤衣：【别哭。怎会失眠？】
萤衣不会打字，他只会岑珠靖教他的发语音。
一夜修炼，他的声音更显清朗动人，随着电子产品的音质改变，变成了磁性的一串话音，落入岑珠靖的耳中。
一夜未眠，他的大脑既疲惫又兴奋，这条语音就像是萤衣躺在他身边耳语，让人神经酥麻。
岑珠靖：【不知道啊。你醒得好早。】
萤衣：“我一向醒得早。我有办法让、帮你入睡。”
岑珠靖：【什么办法？灵吗？】
萤衣：“嗯，很灵。需要你在我面前。”
岑珠靖：【那我马上回来。】
萤衣：“你住的地方在哪里，我去找你吧。一夜没休息，你还是别行动了。”
岑珠靖下意识想说别了，他总下意识想付出些什么。但或许一夜未眠他真的太累了吧，最终还是把地址告诉了萤衣。
不过十分钟过去，岑珠靖的房门就被敲响。
开门一看，一袭长衫的正是萤衣。
“你怎么能这么快？！你怎么来的？”
这个酒店昨晚开了他近二十分钟才到的。
萤衣面上不见一点喘，但他却说：“我，跑过来的。”
“？！”岑珠靖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了，“你穿成这样，跑过来的？？”
其实萤衣拿到地址的那一刻，一息便可瞬移到此，为了不显得可疑，他还特地等了段时间才敲门的。但他懒得解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杵到自己面前的岑珠靖，盯着他的大黑眼圈道：“你要不要睡了？”
岑珠靖脑子并不在线，愣愣点了点头，后退进房间里，恹恹道：“啊，睡。”
“躺下。”
岑珠靖乖乖躺好，迷蒙地盯着萤衣看，口齿不清地问：“所以到底是什么办法啊？”
萤衣很想解答，可惜这是一个唯物主义社会，他的答案恐怕会引起轰动。
“闭眼。放松。”
萤衣手上掐了个诀，嘴里轻声念了两句。
下一秒，岑珠靖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他仿佛回到了未出生的时候，他在安眠，万物也都宁静地陪伴着他，他们一起呼吸——
吸——
呼——
吸——
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