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阑珊处爱你》芝芝奶酪

31、不该回来

　　肖文星没睡多久，不到一个小时枕着的手臂就开始发麻，不适感让他提前醒了过来，疲惫地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然后又豁地睁开，身体一紧张就下意识坐直起来。

　　林静姝叫了医生把床头升了上去，他一睁眼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人瞬间清醒了，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林静姝想等肖文星先开口，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鼓起后又很快息了下去。但却一直没有说话。

　　没办法，只能由她来挑起话头：“你，你来的时间比我想象中早。”

　　张嘴说话时，她才发现自己哑得厉害，近乎发不出声音。

　　肖文星盯着她，温和的性格又被这句话惹毛了。放在腿上的双手一瞬间攥紧。

　　“那真是不如你的愿了，没给你收尸你很失望是吗？”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左手手腕上，那里也被纱布包着，但他知道有一道伤口，好在不深。她的两条腿脚腕处也是。

　　林静姝被他盯得不自在，想缩手进被窝里，但又没力气，只能转头看向一遍。

　　她说：“肖文星，那不是我本意。”

　　听不到回应，她继续道：“只是昨天晚上太疼了，疼得我受不了，我以为出点血就没事了，毕竟透析也是要把血放出来过滤的，可惜那时候我已经神志不清，没想过怎么把流出去的再收回来。”

　　“我没想过主动要死，我知道你最讨厌那种行为了。”

　　肖文星心里跟着痛了一下：“你不去透析跟等死有什么区别，而且你还骗我，你做的这些行为每一样我都讨厌。”

　　林静姝垂眸，本就不精神的样子更加萎靡：“我很抱歉。”

　　肖文星气得呼吸都不畅了，林静姝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也都完美地让他生气，但他不想在医院这么个地方和一个刚刚醒过来的病人吵架。

　　他站了起来，看了眼厚实的床沿，然后一脚踹向床脚：“你能动不能动，起来，我这几天都没睡过好觉，赶紧给我挪地方，我要睡一觉。”

　　林静姝愣了一下，没有生机的眼睛睁大：“你现在这么跟我说话是吗？”

　　肖文星撇开视线看向别处：“对，反正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我干嘛要爱惜你啊。”

　　床上静悄悄的，过了会儿林静姝真的用完好的右手支撑身体往床边挪。她想抬腿坐起来，但脚腕被扯得发疼。

　　肖文星按住她的肩膀：“算了，我去找医生问问有没有垫子，垫在地上睡觉。”

　　林静姝抬头看着他，右手撑得疼了，只能继续半坐着靠在床头。

　　肖文星把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打开，筷子放进去，然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床上桌架在林静姝腿两边：“把饭吃了，用你的右手。床头柜上有纸，床边有垃圾桶。”

　　他交代完就离开了病房，林静姝没动筷，静静盯着那扇门看，肖文星对他的态度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生气是确实生气了，但没有和她吵架。没吵架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没过去。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静姝低头看馨保温盒里的饭菜，微微散着热气，里面有鱼肉和鸡肉，还有很多蔬菜。没有尿毒症患者需要忌口的。

　　从昨天中午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这时候也确实饿了，但长时间的食欲不振没让她能多吃几口，吃了一半就放了筷子。

　　肖文星抱着陪护床回来，把床垫放到地上摆开，然后专门起身看了眼饭盒里的饭，满脸怀疑：“你确定是吃了吗？”

　　林静姝一时无言以对：“我不吃难道还倒了？”

　　肖文星撇开视线，躺在陪护软垫上背对着她：“谁知道，你本来就很会骗人。“

　　林静姝看着男人的动作，几番犹豫后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她这个人的性格本身就骄傲不容易低头，肖文星三番五次地较劲，她也不想服软解释，索性就这样冷着。

　　她看到了右边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艰难地伸手拿过来开机，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了置顶肖文星的消息。

　　昨天下午六点半发过来的。

　　她看向床边背对床躺着的男人，点开信息。

　　“老婆，我今天就过去找你。”

　　“我求了梁耀文，他开车载我。”

　　“很快的，等我。”

　　林静姝默默叹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床边的背影说：“昨天下午手机没电了……替我谢谢梁哥。”

　　肖文星：“嗯，睡了。”

　　林静姝把病房里的空调调高了两度，估摸着半个小时后，才弯腰摸了下脚腕，脚上包着纱布摸不到伤口，她尝试动了一下，除了有点疼之外，整个脚还能动。

　　林静姝松了口气，庆幸神志不清的自己下手没那么重。

　　病房里很安静，白色的床单和墙面，消毒水的味道，身边庞大的机器，每一样都让她不太舒服，心里闷得慌。

　　她想出去走走，但腿脚又不允许。

　　病房里也就躺在地上的男人能让她稍微平静一些，于是林静姝只能看着肖文星发呆，男人一动不动，她也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肖文星突然呼吸急促从地上坐了起来，那一刻林静姝神游的思绪也瞬间回笼。

　　“怎么了？”她问。

　　肖文星看向她，然后抬手摁着额头：“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抱歉，吓到你了。”

　　肖文星愣了下神，声音软和下来：“你知道就好，以后……别那样了，”

　　肖文星心里叹了气，再一次缴械投降，他这种人不适合冷战，更不适合放狠话，连闹别扭也不像样。

　　昨晚和今天中午刚堆积起来的崩溃，难受，憎恨，后怕，一等林静姝醒过来后就全都跑不见了，时间越长就越不见踪影，只剩下了被欺骗的委屈，被抛弃的不认可。

　　她只是生病了，所以才会做这些；她只是太痛了，所以才会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她甚至不需要解释，肖文星就已经想好了理由把自己快速哄好。

　　生活还得继续，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他不会再傻傻让林静姝欺骗就是了。

　　“你脚疼不疼，要不要喊医生看看。”

　　“不用，我看过了，没事。”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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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耀文晚上来看过一次，干巴地聊了几句后说要四处逛逛，让肖文星之后再联系他一起回去。

　　林静姝不想住院，只过了一晚就提了好几次出院，说医院里的味道压得她喘不过气。肖文星去咨询了下医生，医生说可以带她出去走走，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于是肖文星买了个轮椅，傍晚推着她出去转了转。医院附近有一个公园，公园里还有一个湖，养着几十头胖锦鲤，周围风景还不错，再加上傍晚天气也好，肖文星推着她绕着湖走了一圈又一圈。

　　林静姝在医院病房里的时候话多一些，一出来话就变少了，常常一个多小时不说话。肖文星心里装着事，只是偶尔拉个话题和她唠一唠。

　　他最近除了守着林静姝这个病人，还经常和医生护士们请教各种问题，尿毒症病人怎么吃药透析，日常怎么护理，生病了会怎样……

　　他开始给林静姝做透析时间安排表，规划各种饮食食谱。记了十来页笔记后，他发现这个病也没想象中那么严重。不需要特别精细的照顾，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稍微变“娇气”的一点而已。

　　现在主要是林静姝的心病，医生说那可比身体上的病厉害多了。等回到海城，一定得找专业的医生治，绝对不能被林静姝糊弄过去。

　　肖文星一路都在琢磨，直到林静姝主动按了轮椅上的刹车把手才回过神。

　　轮椅依旧停在湖边，但这次左前方多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戴着鸭舌帽，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白色画板。年轻人用毛笔在画板上随意勾画，就化成了一棵树。

　　肖文星惊叹了一声，年轻人的手一顿，朝他看了一眼，随后把画板挪了个位置。

　　肖文星：“……“

　　林静姝拉了下他的衣角：“走吧，别打扰人家写生。”

　　他们又待了一晚，第二天上午透析结束后，肖文星联系梁耀文一起回海城。

　　回去的路上，车上依旧是提神醒脑的劲爆音乐，依旧有一个人沉默不语，但来时郁闷不说话的人变得话多了起来，

　　回到熟悉的城市时，林静姝没有感到一丁点轻松，相反，她更加不知所措，更加惶恐。

　　在熟悉的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她一阵恍惚，身形在风中摇晃了一下，肖文星搂住她。

　　“老婆，你怎么了？”

　　林静姝摇头：“我没事，就是觉得……”不应该回来。

　　瞥到肖文星的脸，她没接着往下说。

　　“要下雨了，咱们快点回家吧。”

　　是啊，这是家，是她努力建造的立身之所，是她最不想拖累的地方，但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呢，她再也找不到比之前那份工作更高薪的工作了，自己的身体条件甚至可能连最普通的工作也做不了。

　　她太悲观，设想的永远都是绝望的未来。

　　林静姝看着肖文星，突然很想问他：肖文星，你以后会后悔吗？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林静姝摇头：“没事。”

　　回了家，林静姝的恍惚感更严重了，客厅里所有的摆件都和她离开前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她并没有离开二十多天，只是去取了个快递回来而已。

　　肖文星把轮椅推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始念叨：“你脚疼不疼，要不要坐这上面，医生说可以适当走动，但没说可以走多久啊。”

　　林静姝坐在沙发上，弯腰摁了下脚腕，那里的伤口不深，已经没那么痛了：“还行，慢慢走就不会很痛。”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打开卧室的门，然后愣在原地。

　　卧室倒是大变样，贴了粉色的墙纸，换了粉色的窗帘，窗台养了盆栽，长得很好，喂养的人很细心。

　　肖文星站在她身边说：“喜欢吗？我本来想把这布置得更漂亮些，可惜后来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心急了，一急就干不了活。”

　　“你说我以前是不是自信过头了啊，总觉得做这些事就能让你开心，你开心病就会好了，我好天真。在我高高兴兴做这些的时候，你却想着怎么离开我。”

　　肖文星眼神幽怨，林静姝能感受到一丝责备。

　　不感动是假的，但林静姝早就过了收到礼物就会惊喜得吱哇乱叫的年纪，已经成了一个不太会表达还喜欢说教的“无聊透顶”的大人。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我很开心，但没必要，真的，钱应该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肖文星眼神里的不认同都要溢出来了：“更合适的地方是什么地方？把家装点成喜欢的样子就不合适了吗？”

　　林静姝闭眼，忍住眼睛里不受控制的眼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赚的钱不多，应该精打细算，”

　　肖文星：“我知道，我精打细算就是为了装修这一间房，让你住得更开心一些。我做错了吗？”

　　林静姝胸腔起伏着，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隐忍的情绪突然就控制不住了：“你就是做错了，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一份心安。可是现在我没有工作，得了绝症，我什么都做不了。结果你还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你觉得我会开心是吗？”

　　“我真的就不明白了，我明明都走了，你他妈还把我弄回来干什么，你养得起我吗？我都给你安排好一切了，你老老实实工作还房贷，十来年就能还完了，剩下的钱你孝敬孝敬你爸妈，给他们养老送终，就这么安生过一辈子，不好吗？我都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了，我都这么好心了，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林静姝情绪激动，生理性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真的，肖文星，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肖文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怔怔地盯着她：“你，你的意思是说，你欺骗我，不和我商量，瞒着我离家出走都是因为你爱我？”

　　他垂眸，疑惑地笑了:“那我……呵，我还要感谢你？好可笑，真可笑，妈的，你真伟大，我特么哪是你老公啊，明明就是一个废物，只有废物才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还不准反抗。”

　　林静姝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下意识走近：“我……”

　　肖文星后退一步：“别过来，我不和你吵架，我哪里是你的对手，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听你说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