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有红眼病》绒尾执鞭者

9、胖墩

　　给张亦上课的老师是杜林，他笑得很温和，但没人忘记他曾经亲手捏碎过一颗叛舰的引擎核心。
　　杜林扫视队列。
　　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脊背，屏住呼吸。
　　这时一个带着红烧肉味的嗝从方队中传出。
　　杜林听到后，立刻从方队里揪出个浓眉大眼的胖娃娃，“庞康是吧？驾驶课前吃太饱，我来帮你消消食。”
　　杜林把这个战斗系一年级唯一一个体重超标，被戏称为“人形铁球”的家伙扔进机甲驾驶舱。
　　“杜教官！杜林！！别转我！要吐了！要死了！”庞康胖墩墩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后，最终“嘭”的一下落到机甲驾驶舱里。
　　“小兔崽子们，好好看看肉身怎么对战机甲的。”杜林撸起袖子，单手从腰间抽出一根训练用的磁力杖，杖身展开成两米长的合金棍。
　　驾驶舱外的全息投影将庞康的数据投射在半空中：心率六十二，低于战斗系平均值。肾上腺素水平正常。神经系统耦合率——百分之九十三。
　　这个数字让杜林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百分之九十三，对于差点因为体能被劝退的庞康来说，是不正常的优秀。
　　“开始。”
　　教官的磁力杖劈下来。
　　庞康操作机甲右臂抬起格挡，合金装甲与磁力杖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电火花。机甲的左腿向后撤了半步，卸掉了至少六成冲击力，然后借着这股力量，整个机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左拳从腰间轰出。
　　教官侧身避开，磁力杖回收，杖尾点在机甲腕关节的传动轴上。
　　那一触极轻，轻到张亦几乎没有看清。
　　机甲右腕的液压管线应声而断，液压油喷成一道细细的雾。
　　他的右手废了。
　　肉身和机甲共感。机甲踉跄着后退三步，左臂本能地抬起护住断口。
　　这个动作不是战术，是人类的残肢反应，被共感系统忠实地复制到了机体上。
　　“停。”杜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对抗结束了。
　　庞康从驾驶室内滚了出来，整张脸扭曲成一个混合了痛苦和委屈的表情。
　　“报告教官……”庞康的声音是哑的，说话的时候龇了一下牙，“机甲右臂……完全损毁……驾驶员……”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鼻头红红的。
　　“驾驶员……还活着。”
　　杜林看着他，“下次右手断了，左手补上。”
　　庞康皱着脸蛋，用力点了点头。
　　张亦看到小胖脸哭成那个样子，本来还挺心疼的，接着她看到点头时庞康的肚子跟着抖了一下。
　　庞康皱着胖脸回到了队伍。
　　杜林看看庞康，“好了，允许你们原地休息10分钟”。
　　张亦抓住机会，“ 嗖”的一下串到庞康身边，轻轻拍了拍两下他。
　　奈何小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
　　“庞康？胖康？”，张亦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悲伤小胖转过来，眼泪和鼻涕都糊一块去了。
　　张亦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一只手扣住对方的下巴，虎口卡在颌骨两侧，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迫使那张胖脸仰起来，然后开始给他擦脸，庞康“嘶”了一声。
　　被擦的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亦把废纸揉成一团，扔在旁边。
　　“好了，”她说 ，“干净了。”
　　“你怎么乱扔垃圾”，庞康将眼睛睁开。
　　张亦：？
　　第一句话难道不应该是“谢谢你”吗？
　　　 庞康打量着眼前的人，左眼被一块黑布蒙住。
　　“你是……”
　　“张亦。”
　　“哦哦”，庞康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来找他搭话。
　　“胖墩儿，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就是朋友了。”
　　“哦哦”庞康打开终端，和张亦互换了联系方式。
　　张亦看了看时间，“嗖”的一下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庞康看着那身影从低姿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转体，最后轻盈地落地，像猫。
　　他站在场边，目光粘在那道身影上，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
　　杜林让学生做高空转体落地的体训。
　　庞康又想到那个敏捷的身影，紧接着他朝另一个空的重力校准区走去，那里他可以一个人慢慢地、一遍一遍地练那个连起跳都歪歪扭扭的转体。
　　另一边，张亦又完成了一组动作，作战服紧贴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次变向都牵动背部的筋膜。
　　杜林站在场地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秒表还攥在右手心里，表带垂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学生。
　　张亦。
　　他的眼睛追着那双脚的轨迹，从绳梯的这头到那头。
　　节奏从头到尾没有变过，每一步都对应着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吸在腾空，呼在触地，氧气和动作嵌合得天衣无缝。
　　他打开终端，点开花名册，在张亦的名字后面做了个特殊符号。
　　杜林抬起头，继续看。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双脚在空中的每一次落点，都正好是他心里想的那一个。
　　张亦从折返跑的终点慢悠悠地走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
　　怎么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张亦朝四周看了看，没找到目标来源，继续咕噜咕噜地喝水。喝完水之后，吊儿郎当的躺在地上闭目小憩。
　　所有人都完成任务后，杜林解散了队伍，只留下了张亦和庞康。
　　“你”，杜林指了指庞康，“把机甲送去维修仓”。
　　“好的老师”
　　张亦看着庞康转身往维修舱走去，每一步都在龇牙咧嘴，每一步都歪歪扭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努力往前跑的、圆滚滚的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停下来。
　　“你，加训”，杜林说。
　　“您再说一遍？”张亦不可思议的说。
　　“加训”，杜林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强硬了
　　“好吧，老师。”张亦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围着操场又跑了20圈。
　　杜林看着张亦一脸虚样，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然后给她套上了负重手环。
　　60千克。
　　张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