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风》苌楚chu

24、拍卖 骗身骗心骗

　　“还是找不到吗？”姜楚站在荒原上，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此时黑夜已经渐渐褪去，半空中有了一抹鱼肚白。快天亮了……

　　“找到了，就是……”愿景沉默了片刻才说：“在明月楼明天的拍卖物品里。”

　　“？”

　　姜楚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人，不是法宝。”

　　“对啊，人啊。”愿景似乎也觉得过于荒谬了。他甚至自己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当成傻子。

　　“别说师尊了，我都不信啊，他们绑一个凡人卖了干嘛？”愿景想不通，甚至怀疑他们脑子都有病。

　　“……去要人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许芸扶额：“真是一群脑子有病的。”

　　褚怀清是个人啊，又不是个物件还能上拍卖？这些人把人当人看了吗？

　　姜楚想了想，很快又接受了。在他的猜想里，褚怀清总不会是被人抓起来买到青楼了，结果现在是被卖到明月楼了。

　　突然也就能接受了，和自己的猜测竟然差不多。

　　也真是荒谬。

　　·
　　明月楼里褚怀清遮住眼睛的布被掀开，自己赫然是半跪在一个巨大的金色笼子里。

　　他缓缓移过去看着笼子，心中有些疑惑：“铁的？”眼前这个金色华贵的笼子只是铁笼子刷了层金漆。

　　不过里面竟然还细致的铺了层毯子，像是生怕他跪着伤了膝盖似的。

　　看来明月楼也不想外界传的那般富可敌国。又或者自己没那么重要，于是就做了个表面功夫。

　　“真是个美人啊。”有人惊叹道：“怪不得能勾到剑尊那样的。”

　　可不是嘛，眉眼藏俏，五官艳丽得仿佛要败落的花。耳垂上还有一颗常年被发丝遮盖的小痣，又平添了几分殊色，看着柔也弱，世间男女很少有不为他容貌惊艳的。

　　又是这张脸，带给他希望也一次次给他招来祸端。

　　他垂眸，嘴里塞着的布条让他不能言语。其实不堵住他也说不出什么，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大声喊救命呢？

　　他倒是想看看明月楼到底是想干嘛？简简单单把他卖了换钱吗？好像不会这么简单吧？又或者是明月楼和邪修勾结，为了羞辱姜楚？毕竟自己在外面的传闻里可是姜楚的人。堂堂剑尊连自己人都护不住可不是打了脸面？

　　“把人带过去吧，快开始了。”一个男人说着，其他几个人拉起笼子往幕前去。

　　褚怀清安安静静跪坐在笼子里听着锁链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笼子被拉动的沉闷声，依旧是垂着眸子满脸的忧愁，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又好像经历过很多次见怪不怪了。

　　台下高朋满座，各种打扮华贵的卖家带着面罩，在褚怀清被抬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这就是剑尊身边那位啊。”

　　“真是天人之姿，难怪剑尊会动情。”

　　“可是卖这么贵，又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不值得。”有人权衡起来。

　　此时拍卖方又发话了：“诸位不必担心，此人我方派专人仔细检查过，虽不能修炼可却是千载难逢的炉鼎圣体！”

　　关于这点褚怀清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恍惚间好似睡着的时候有人特意给他把过脉。

　　这下场下更加沸腾了，纷纷出价。绝世炉鼎可不常见。

　　祁抒狠狠掐了吧自己，没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人如今又看到了。她甚至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

　　她皱着眉，理智战胜了震惊，她赶紧找了个由头跑了出去。

　　拍卖场里设了阵法并不能施展法术。可是也没有禁锢住他们不让活动。她很轻易地跑了出去。

　　她一出去就给许芸发了消息：“你猜我看到了……”

　　通讯牌刚接通对面就传来许芸着急的话：“你在明月楼，赶紧把人买下来，他们把人绑了。”

　　“哦哦，啊……哦哦，好。”祁抒大脑飞快接受着消息，她还不忘强调：“姜楚出钱！”

　　许芸赶紧答应下来。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又火急火燎地回去了，“一千万灵石！”她飞快举起了手上的牌子，一点不带犹豫的。

　　“还有更高的吗？”台上带着狐狸面具的人笑眯眯地看着祁抒。

　　随后是接连不断地喊价声。

　　直到——

　　“点天灯——”祁抒长舒一口气，延长声调大喊。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

　　花姜楚的钱，不心疼。

　　她这么大的口气让不少人都侧首遥望。

　　一看是个女子都纷纷不解，他们都带着面具，这里又有特殊的法阵，谁都不知道互相是谁。

　　“估计也是喜欢那张脸吧。”有人小声说。
　　毕竟那张脸实在过于惊艳了。

　　“哦~看来这位仙子能抱得佳人归了。”狐面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好像对这一切都有种掌控感。

　　他的话刚刚落下，明月楼的大门下一刻收到了强烈的撞击立刻四分五裂开！

　　姜楚衣袂翩翩，踏着晨光而来。他的身后是无数破碎的石块，千万飞屑并没有粘在他的衣服上，反而逆着光显得格外高大。

　　明月楼的阵法也被破坏了。明月楼其实实力并不强悍，只是多方势力介入之下没有人敢侵扰，剑尊修为登峰造极，一剑打碎大阵也是意料之中。

　　姜楚这一件无疑是打破了协约，但是是明月楼先绑的人，真要计较起来谁也讨不着好。
　　其实拍卖一开始就有人猜测明月楼是不是和剑尊闹掰了，蓄意报复的。

　　可是狐面人好像依旧不着急。

　　四处都是飞扬的木屑，石块，在座的各位立刻反应了过来，飞快地退到一边。他们虽然今日聚集到此，可是出了这道门都是体面人，肯定不愿意被人知道身份。

　　“秦绪。”姜楚盯着台上的狐面人缓缓开口。

　　那人似乎一点都没慌，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赫然是明月楼楼主秦绪。

　　“哎呀，终于到了。”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丝毫减淡，反而打开了笼子将里面的褚怀清一把拉出来。

　　“我明月楼不做拐卖的勾当……今日只是为了让剑尊看清这贱人的正面目！”秦绪脸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他朝着褚怀清冷笑。

　　褚怀清嘴里的布条被他扯掉了，看清眼前这张脸瞳孔突然一缩，好像真的吓到了，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你是谁啊？”他不解地盯着眼前人问，似乎根本不记得。

　　情绪变得更加愤怒起来，整张脸都气得通红，他咆哮道：“你骗了我的人，还骗了我的钱，现在不认了？！！！”

　　他瞪着眼睛冲褚怀清发怒。

　　可是褚怀清依旧想不起来，只能迷茫地看着他问：“哪段露水情缘？”
　　那表情不像装的，好像真的不认识人。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露水情缘？哈？你当初怎么和我发誓的，怎么跪在我的脚边倾诉自己可怜的身世要我给你赎身的？现在都忘了？”

　　“你怎么能这样？！”他仿佛一条被抛弃的狗，喃喃自语不可置信。
　　那一天他过路人间，偶然瞥见某个花楼倚窗垂眸的褚怀清，被其面容和那怎么都消散不开的忧愁所吸引，等见到了人却见那人毫不扭捏扑进怀中起诉这些年的苦楚。

　　秦绪纵使在多方游走惯了，心思八面玲珑也没遇到这等场景。
　　灯下看美人本就是三分也能看成八分，更何况褚怀清本来就是个美人，房间内西域葡萄美酒的香气又是直冲鼻腔，秦绪不由也有些心猿意马。

　　他想自己都空了这么多年了，留他在身边也没什么……

　　思绪一点点回笼，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完全重合上了，他伸出手想摸上褚怀清的脸仔细端详。这人莫非是山石所化的精怪？否则怎么会这么没心没肺？

　　姜楚一把轰开他，把褚怀清拉到自己身后：“你冷静点，有事说事。”

　　这人莫名其妙的，又是把人绑了，又是拍卖，现在又开始讲起感情来了。

　　“我冷静？”秦绪气急了，愤怒甚至转化成了委屈：“三年前那个冬天，我在人间某个花楼遇到个人，剑尊猜这个人是谁？”

　　“褚怀清。”姜楚不假思索。

　　“你知道？”秦绪冷静了下来，在他的想象中褚怀清应该是想上岸了，于是找了个清白的身世骗了姜楚。

　　“嗯，我也是在花楼遇到的。”姜楚脸上并无太多表情还是淡淡的。

　　“他跟我说自己身世凄惨，我一时看他可怜动了给他赎身的念头，可一夜过后我交了钱人却跑了！”秦绪回想起了那一天。褚怀清这张脸太印象深刻了，自己还把第一次交给了他，当晚更是直接把自己身上带的所有钱给他赎身。

　　结果第二天怎么都找不到人了。秦绪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别人坑了。

　　骗身骗心骗钱。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

　　祁抒默默走到许芸身后说：“真是好大一出戏。”

　　许芸也投来了认同的目光：“真想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周围带着各色面具的修士也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纷纷支着耳朵听得仔细，明月楼楼主和剑尊为了一个凡间花楼出来的男人大打出手，正是罕见。

　　“所以呢？”姜楚看着他：“多少钱我替他还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秦绪恼了，怒吼道。

　　“那是什么问题？”姜楚依旧看着他。

　　秦绪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那是自己的第一次要对方赔吧？

　　“他骗了我！我要他跟我！”终于他说出了最终目的。

　　今日根本就不是为了卖褚怀清，就是为了把姜楚引到这里将褚怀清那些不见光的过往说出来，然后再被剑尊抛弃后自己再嘲讽几句最后嫌弃地伸出手说‘可以不计前嫌收了他’。
　　他就是故意搞这么一出来报复褚怀清，让人人都看清褚怀清就是个骗子！

　　可惜没想到姜楚完全不在意……

　　“我那时也是身不由己。”褚怀清眼眶微红，“那老鸨子让我这么干的，不然……不然就几天吃不到饭。”他欲哭不哭的本事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此时更是适时退后了几步躲到姜楚身后。

　　“他都已经是自由身了，你不能强迫他。”姜楚将人牢牢护在身后，给了一个安抚的表情。

　　“不……”秦绪的话突然止住，是姜楚拔出了自己的剑，锋芒的剑刃在晨曦下闪着光，看得人不寒而栗。

　　赤裸裸的威胁。

　　僵持不下。

　　这么一出狗血剧自然少不了这群看客的议论——
　　“要我说都别挣了，红颜祸水啊。”“美人配英雄，谁有本事谁拥有。”

　　褚怀清自然是把这些听在耳朵里，他不准备在这里耗着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耗着还不知道能耗多久。

　　“秦公子，那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可是昨天绑我的人，我可看清楚手上有和那些邪修一样的印记。”褚怀清不想和对方闹了，要早知道今天有这么一遭自己肯定不会勾搭他。

　　姜楚的目光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明月楼给我个解释。”

　　“啊？”秦绪显然也没想到，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茫然的神色。“那些人都是我雇佣的，我不知道。”他的目光转向大厅中几个黑色罩袍的人。

　　只是没想到下一刻黑衣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

　　铺天盖地的气旋席卷在场，漫天的飞屑中，血色阵法渐渐凝结！半空中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图案！

　　是早就设下的埋伏！

　　姜楚手握利刃，挥剑朝着虚空狠狠一刺，瞬间清明的剑光扫过所有人，雾气散去了几分。

　　“去找阵眼，把阵眼破环了就能解局。”姜楚大喊一声，旋即飞身踏入黑雾正中。

　　可是他那一剑好似只起到了延缓的作用，更多的人则是发现自己法力在渐渐消失。

　　很快有人惊呼出声：“是法阵在吸收我们的修为！”

　　原来是这样。布下这阵法就是为了吸收他们在场所有人的法力，毕竟今日来的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