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风》苌苌楚楚

16、学习 他怎么会认

　　“嗯哼，既然你来了我也定会好好教你。”许芸今日穿了身织金雨燕的百迭裙，为了彰显医修的身份衣袖上还特意纹了不知名的药草。

　　周身都是华贵的气度。

　　她坐了下来，拿出一株药材：“你先对着这些医书认认药材。”随后点了点桌上的药书。

　　那是她早就挑选好了的。大师所著，由浅入深，极易理解。

　　这本来就是儿童启蒙的书，倒不是许芸故意敷衍，只是褚怀清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至于许芸还要向教幼儿一般带着他看书。

　　可是褚怀清仅仅是盯着眼前的医书，紧锁眉头，没有丝毫要看的意思。

　　“别和我说你不识几个大字。”见褚怀清盯着医书没动作，许芸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正当她还在想如何是好的时候——

　　“不是，这些药材我都认识。”褚怀清拿起几本翻看起来。

　　“你都认识？”许芸有些吃惊，随手拿起一株药草在褚怀清面前晃了晃问：“那这是什么？”

　　“邢雪草。”褚怀清脱口而出。

　　“啧啧啧……”许芸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凌厉：“你哪学来的？”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凄惨的身世就算是认识凡间的药材也不应该认识仙门的药材。除非……是处心积虑进来的细作！

　　冷风吹拂，满屋的药香便活络了起来，褚怀清鼻尖动了动，只觉得药香有点太浓了，熏得人昏昏欲睡。

　　他微微垂下眼眸：“家族未败落前，我外祖是个小修士，带着我识了点医书，只是后来修炼不精一命呜呼撒手人寰，后来我父母也相继离世……”

　　说道伤心处声音渐渐咽了下去。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许芸赶紧说：“停停停，到此为止，我来教你炼药！”她可不愿意继续听褚怀清凄惨的身世了。

　　“既然你都认识接下来就学着炼药吧。”许芸拿出个小药炉来。

　　“嗯嗯，对就按这个比例配……”“好，下一幅……”

　　半日的学习很快就结束了，许芸意犹未尽：“真是个好苗子，只是可惜不能修炼。”对此许芸满眼都是可惜。

　　今日只是带着他学了些配药，要是能修炼就能带着炼丹了，要是能有修炼的资质这等天赋不入她门下实在可惜了。

　　月满则亏啊，殊世的容貌给了，超出普通人的才智也给了，就连不同寻常的天赋都有，这等人若是十全十美岂非上天太过于眷顾？所以总要有些不足。

　　许芸想着想着也就接受了。

　　“时辰也不早了，随我一起用膳吧。”许芸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不存在的尘土。

　　“您这里……也有饭食？”褚怀清颇为震惊，他入剑宗这么久还没见到一个修士需要吃饭的。

　　“你说什么呢？难道凌云峰不需要？”许芸停住脚步，随手拿起一边的某个药草就嚼了起来，还递给了褚怀清：“你尝尝，甜的，没什么用，就是好吃。”

　　“凌云峰没见过有弟子吃饭。”褚怀清老老实实回答。

　　他还以为出了凡人仆役整个剑宗都不需要吃饭。

　　“那群剑修嘛，一个个卷生卷死的。修士可以不吃饭，但是人吃饭又不是仅仅为了活着。”许芸转过身来：“就说你来不来吧。”

　　许芸这人，好美食，好华服。若是在凡间看见了还以为是那个女富商。

　　“……来了。”褚怀清应下来。白来的午饭不要白不要。

　　·

　　姜楚看了看时间，正午了。

　　他提起一边摸鱼打瞌睡的愿景：“你去把人喊回去，就说我蒸了饭，喊他回来吃饭。”

　　愿景猛地被拉起来吓了一跳，赶紧站好了应下。心里不免嘀咕师尊竟然还会为了别人做饭。但是他看到糊了一半的饭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显然这饭不适合人吃。

　　“太久没做饭了，有点生疏。”姜楚察觉到愿景诧异的表情解释道：“不过应该能吃。”

　　愿景：“……”那你还不如不喊人回来吃呢。当然他这句话没说出来，默默地走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早就开饭了。

　　那铜锅冒着热气蒸的人脸色都微微红润了。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汤的香味，愿景刚进去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师叔，修行之人不可贪恋口腹之欲。”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目光一点都没离开眼前的铜锅。

　　“药膳知道吗？”许芸敲了敲筷子：“这是我用十五种药材制成的锅底，就连下的走地鸡都是用药材养了三个月的，吃了不仅对修炼之身无碍甚至有益于修炼！”

　　屋内的味道越来越浓，水汽蒸腾间气味一股脑全往愿景鼻腔里钻。他自然入了这仙门就辟了谷，虽说偶尔能和师兄师姐们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吃上几顿，但那也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到底是年轻，贪那么一口吃的。

　　看他愣在原处，许芸拿了双筷子来：“也是个可怜孩子，一起来吃吧。”

　　姜楚等了一会，见人还没来，有些心急，这许芸那里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炼丹炉炸了还是毒蛇又出来了？

　　他有点心急。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情绪，人就在剑宗又不可能丢，但是姜楚现在就是心急，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姜楚一向是不会太在意自己情绪的，于是他没有多加思考转身就往灵株峰而去。

　　等他到的时候锅都快见底了。

　　许芸别开愿景的筷子，在他的面前夹走了最后一块肉：“知道什么叫尊重师长不？就是只剩下一块肉的时候要给师长夹！”

　　“愿景“哎呦一声不满嘟囔：“那你也没爱护晚辈啊……”

　　此时屋内飘香的蒸汽都散的差不多了，许芸白了一眼，吃完后才再次幽幽开口：“今年的大比准备得怎么样了？”

　　褚怀清耳朵动了动，三年一次的仙盟大比算算时间好像就是下个月的事了。

　　众仙门不愿意和合欢宗为伍，但到底不是邪修，每每都象征性地发个帖子，都是每次合欢宗也不回应，久而久之就默认了合欢宗不参加。

　　听到这里褚怀清不由支起耳朵，想着今年要不派弟子参加？

　　“还能怎么样啊，不就是以前那样嘛……” 愿景随口说道，他是一点都不在意，本来这事就是交给大师兄的，他是跟在后面干了点活，可是这属于义务劳动俗称不给钱，反正他是没什么兴致继续干了，每次都那样。

　　“不就是这家吹嘘自家宗门得了什么奇才，那家吹嘘自己得了什么奇宝吗，每天都这样，虚与委蛇的。”

　　“哦……”许芸想了想也是下意识应到，只是音节还没发出来，一阵强风破开了窗门，直接把桌上的碗筷都掀飞了，霎时间许芸屋内那堆宝贝似的书册全飞到了一边。

　　“？”

　　几人齐齐望去，只见姜楚的身影破门而入，带着凛冽的寒风，目光凛冽的扫过三人直直地盯在褚怀清的脸上，随后又落在那口因为过于沉重没有被掀飞、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铜锅上。

　　“你们在吃饭？”他皱着眉问。

　　他这句话像是白问的。

　　许芸原本因为突生变故而惊讶错愕地神情转瞬间就变了，她一下子怒从心中起，抄起铜锅就往姜楚身上砸：“你发什么疯？！”

　　姜楚牢牢接住，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我以为你那条蛇又把人咬了。”

　　“那怎么可能……”“不然为什么愿景不仅没把人带回来反而也不回来了。”两句话是一起说的。

　　许芸一下子哑火，狐疑地盯着愿景看。

　　愿景一个机灵浑身的血仿佛都止住了，冷汗更是止不住地流，他一进来就只顾着闻香味了，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姜楚的目光也聚到了愿景的脸上，此时的愿景面对两人的目光恨不能直接跪下来，一个字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是许仙师邀我们一同用饭的。”关键时候还是褚怀清站了出来，说：“忘了同你说一声。”

　　愿景这才附和道：“对啊对啊，都怪我这脑子怎么就忘记说了呢……我还以为许师叔说了。”一招甩锅成功模糊了过错方。

　　紧接着愿景又说——

　　“是徒弟贪恋口腹之欲，还请师尊惩戒。”主动认错，从善如流。

　　许芸：“……”傻子原来不傻啊。

　　气场是个好东西，可惜许芸没有，她只能把自己打扮得华丽精致，看上去就赔不起。很多时候她都非常羡慕姜楚能有那种一出场就恨不得温度都降几分，气压强得谁都不敢说一句话。

　　以他对姜楚的了解，就算是愿景直接坦白估计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但是就算是重复几遍刚才的场景，愿景估计都会一样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好了，把你的人都拎回去吧。我下午不上课，要休息。”她一向下午不见客，就连她的内门的弟子都鲜少在下午来找她的。

　　“他学的怎么样？”姜楚没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

　　“天资极佳，可惜……”许芸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可惜是个凡人。

　　她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