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Saturday的小粮仓

2、避风港还是深渊？ 1. 新

　　1.
　　新婚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到有些刻意。
　　“蔓蔓，我给你买了套新衣服，我的太太，一切都得是好的。”
　　于是，沈蔓脱下了最喜欢的长裙，把它收进了衣橱最深处，心里还甜滋滋的想姜川对她真好。
　　“蔓蔓，多吃点冬瓜，夏天喝冬瓜排骨汤最消暑了。”
　　于是，沈蔓夹起了最不喜欢的冬瓜，硬生生地把它吞了下去，收到了姜川满意的眼神。
　　“蔓蔓，我们开通手机定位吧，这样你要找我，第一时间就能找到。”
　　于是，沈蔓换上了不熟悉的新系统新手机，还没过时的旧手机，被姜川拿走了。

　　渐渐的，姜川开始委婉地暗示沈蔓，像下围棋，一步一步，开始了他的棋局。
　　“蔓蔓，我最近有点累，想吃老婆烧的饭了！”
　　于是，沈蔓乐呵呵地开始笨手笨脚的学习焯水，煎炸炒煮。
　　“蔓蔓，烧得慢，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你烧的饭真好吃！”
　　于是，沈蔓开始频繁地出入厨房，烧不好，就多烧，笨鸟先飞。
　　“蔓蔓，教研室的老张一直都是带饭，他老婆不上班在家给他烧饭，他真幸福！”
　　于是，沈蔓下了班就一头扎进厨房，每天上班空闲也是在研究各种做饭心得，同事们都揶揄她成了贤妻良母，可她觉得那是童话般的婚后生活。

　　2.
　　童话的糖衣，在婚后第二年春天，开始悄悄出现裂痕。
　　“蔓蔓，你今晚和教研室哪些人出去吃饭？要点什么菜呀？回来告诉我们你们都聊了些啥啊！以后别穿这套去聚餐，有点招摇！”
　　“蔓蔓，没事你就早点回家吧，别去逛街了，要逛街看电影就我陪你，你一个人的时候别出门！”
　　“蔓蔓，下班时别看手机了，教研室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没啥要紧的事情，哎，你那些男同学男同事，没事不要回他们微信，这个男的你删了吧，面相看着好猥琐！”
　　“蔓蔓，这个xxx，怎么老来找你？工作的事情也不行，一次说完不就好了！以后不要和他单独说话！你太单纯，人心难测。我这是保护你。”
　　“蔓蔓，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可是公平公正的评价那个人，才不是在骂他，再说了，我骂谁也不舍得骂你，我永远不会拿对别人的态度对你！”
　　姜川搂着她的肩，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关切，仿佛她是他世界里最珍贵的宝贝。她信了，删掉了通讯录里所有男性同事的联系方式，推掉所有校外学术活动。姜川偶尔说出一些评价别人的刻薄言语，她虽然觉得不舒服，但她相信她不会那么对待自己。她的世界正一点点缩小，缩成从家到教研室两点一线的窄巷。

　　窄巷的尽头，是看似避风港的囚笼。
　　“蔓蔓，你最近一直给我烧饭太辛苦了，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
　　“蔓蔓，我最近科研成果被接收了，这项如果能转化，下一任教研室主任就是我了！”
　　“蔓蔓，最近搞科研搞得很累，家务你就多做点吧！要不你就辞职在家吧，反正教研室的工作钱也很少，没什么晋升机会，我一个人赚的钱就够养你了！”
　　“蔓蔓，你看你忙我也忙，咱俩都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不如就在家吧，把家打理好，让我无后顾之忧。你放心，我一下班就回来陪你，你看，结婚这么久，我除了应酬都是第一时间回家的，而且我在哪里，你有定位，一点都不用担心！”
　　沈蔓犹豫极了，她听多了别人说的全职主妇的悲哀，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可是看着姜川紧握她的手，眼下的青黑眼圈，嘴角冒出的胡茬，最终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可她没看见，她点头后，姜川眼里划过不易觉察的得逞的冷笑。

　　3.
　　囚笼，即是深渊。

　　辞去工作，沈蔓的世界里骤然只剩下姜川，工作，同事，搭子，一下子都消失了。
　　她开始专心为照顾好姜川，搭理好整个家而努力。
　　白天，她擦拭每一件家具，研究菜谱，计算他下班的时间，安排点小惊喜让累了一天的姜川放松。
　　但事情并不如她的期望。
　　起先，只是冷淡的一句
　　“今天咖啡泡淡了！”
　　“这件衬衫怎么没熨？”
　　“怎么又把汤洒了！”
　　偶尔她和姜川玩笑似的抱怨，姜川总说：“蔓蔓，我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只是指出一些可以改进的问题。”
　　沈蔓没有多想，她觉得姜川只是累了，压力有点大，她认真反思，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够好，她慢慢改。

　　后来，变成了随时随地的阴阳怪气。
　　“啧！”
　　“唉嘶！”
　　“唉哟！真的是！”
　　沈蔓每次听见这些语气词，眼眶就不由得酸涩，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无形的手给攥住了。这时候，她如果哭了，姜川会亲亲她抱抱她：“蔓蔓，你太敏感了，我不是针对你，最近课题进展不是很顺利。”她也自我安慰，没事，她多给姜川讲点有趣的事情，他脾气不好，她就多体贴他。

　　再后来，他开始咄咄逼人。
　　“你是听不懂人话嘛？！”
　　“没看到我在忙么？你话怎么这么多！”
　　“别说了，再说就烦了！”
　　“你是蠢嘛！怎么傻站着不动？你眼睛长着有什么用！”
　　“这都不会！你还会点什么？”

　　沈蔓很无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说一句就会引得姜川暴跳如雷。
　　她伤心极了，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男人，似乎一下子撕掉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变成了野兽。
　　她也据理力争，和他争执，诉说她的委屈和不满，但他的嗓门简直像打雷一样，语速又快又急。她的声音完全被他的怒吼甚至可以说是嘶吼掩盖。

　　争吵，频繁的争吵。
　　暴怒，无理由的暴怒。
　　她不愿意就此妥协，他骂她，她也回骂。
　　可她发现，这个男人在专业上深耕，在侮辱性语言方面也很有天赋。曾经他允诺的，不把冷嘲热讽用在她身上，结果升级成了恶毒诅咒。
　　好多次，她都震惊这样的话姜川怎么能想的出来。她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怼他，只有心碎的泪滴，大滴大滴地落下。
　　直到姜川骂爽了，骂累了，他会噗嗤一笑，又给她个笑脸，抱抱她，安抚她：“蔓蔓，对不起，我压力太大了。。。我没控制好脾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蔓僵硬地回抱他，喉咙哽咽，却说不出一个“不”字。恐惧像藤蔓，从心脏悄然缠绕至全身，越收越紧。
　　姜川的情绪成了她唯一的天气预报。
　　他沉默，她便惶恐，阴天来了；他皱眉，她便屏息，要下雨了。偶尔，他笑着说“蔓蔓，我给你看了个包”，她也不敢肆意微笑，因为不知道哪一刻，也许就是下一刻可能又是山雨欲来。
　　她连睡在男主身边都会全身僵硬，焦虑，恐惧，抑郁，她无法入睡。
　　她发现她的世界失去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