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暗恋》雾执

3、第三章 再遇。

　　进入高二，学业难度倏地加大。

　　我有些力不从心，第一次月考，年级排名直接跌到了50名开外。

　　没多久，班上转来个外地来的插班生。说巧不巧的，刚好就成了我的同桌。

　　女孩漂亮精致的鹅蛋脸，及肩短发齐刘海，干净整洁的衣领，甚至有时候偷偷从书包里迅速塞进口袋里的卫生巾，都有淡淡的隐香。

　　“你好，我是舒含菲。”她笑着转身对我打招呼。

　　我也只是垂着眼睛，淡淡点了点头。“你好。”

　　也许她人很好，但我知道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

　　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我们全方位的差距，还有我越发稀薄的自尊心。时间越久，最后连那点零星的自尊几乎要崩塌了。

　　她几乎不存在偏科，理科和文科门门都是顶尖，普通话和英语口语更是标准地道，第一次周考就挤进了年级前三。

　　我深知她要是高一就来了一中插班借读，不可能会在这个班，我更不可能成为她的同桌。也是那时候，我无意听班上人讲，她转学之前曾是那个市的中考市状元。

　　我想不出来，上帝给她到底关了哪一扇窗？
　　又给我开了哪一扇窗？

　　人往往不会嫉恨离自己太遥远的事或人，因为空间太远，感觉太淡，没有谁会真正把想象中的人放在心上折磨自己。

　　我也一直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在各方面都胜过我的人，也一直能调试好自己的心态。

　　直到我的同桌变成一个与我有着天壤之别的女孩。

　　她像天使般美好，我不起眼的像路边的石子；她皮肤白皙，我又黑又瘦；她开朗爱笑，我自卑寡言；她家境优越，我记忆里只有摇摇欲坠的破瓦房；她轻轻松松，既能兼顾学习又能发展业余爱好，而我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学习，也收效甚微。

　　平凡不起眼的女孩忽然有了最残酷的参照物，这对比过于残忍，天平在所有同学意有所指的目光中疯狂倾斜，直坠地狱——

　　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开始隐隐憎恨她。

　　每当她试图找我说话，说我名字好听或者分享零食时，我总是低着头回避，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丝毫没察觉自己像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那样卑劣可怖，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被班主任无意安排坐在了我旁边。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旁边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爸爸打电话来，颤声说今年收成不好，让我生活费省着点花。

　　我第一次破天荒的在电话里和他吵起来。

　　“我一个月才500块，还要怎么省？要不然下次回家让奶奶给我多做点霉豆腐，我每次就打3毛钱饭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你就尽量省省，你弟弟——”

　　“……我知道了。”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

　　“又是你啊。”

　　再一次遇见许怀聿，还是在女生宿舍后的下沉篮球场。

　　头顶传来他声音的时候，我坐在老榕树底下的台阶上，已经尽兴地大哭过一场了，两手抱着并拢的小腿，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空洞的像被抽走了精气魂。

　　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我的。

　　我无措的仰起头。

　　深夜的校园安静无比，走读生基本都走光了，他就站在下两级的台阶上，书包挎在一边肩上，大半张脸逆着路灯的光晕，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看不真切。

　　他明明离我很近，却又感觉很遥远。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目光。

　　也许是看到我脸上未干的泪痕，他收起了略带玩笑的语气，沉默了一会才说：“这个给你吧，希望你以后开心一点。”

　　我微微抬眼，伸到我面前的是一个透明盒子装着的四寸芒果蛋糕，顶上奶油裱花上铺了一层芒果肉。

　　我有些搞不懂他的意图。

　　没接，也没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他看了眼校门口的方向，似乎有些急，直接放在了我身旁的台阶。

　　“你拿着吧，我吃不下了。”

　　然后，再一次在我嘴里的“谢谢”还没说出口时，人已经嗖的一下跑没了影。

　　偌大的篮球场，再次安静地只剩我一个人，和夜风吹过头顶树叶的“沙沙”声。

　　我抱着膝盖，侧头盯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天气热，边缘的奶油开始有融化的迹象，我才回过神来拿出勺子来……

　　细腻的奶油混合着绵软的蛋糕胚，轻甜不腻的口感在口腔里慢慢化开。不知怎么的，我的眼泪忽然又止不住了。

　　唯一一次吃蛋糕，还是前几年奶奶五十大寿，姑姑买的超大三层蛋糕，奶油白的像刚刷的白腻子，被红红绿绿的色素包裹。

　　一大家子人加上一大堆邻居分着吃，一人铲一小块就没了，植物奶油甜腻甜腻的，当时完全不觉，甚至觉得不够吃，还会偷偷舔干净小碟子。

　　如果不是眼前的芒果蛋糕，我大抵会认为世界上的蛋糕，只有那种寿辰蛋糕。

　　人果然不能在荒芜贫瘠的时光。
　　遇见太过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