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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暗流惊蛰 芙初醒来时 ...

  •   芙初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赵珩澈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他的被子,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赵珩澈不在床上,窗边的椅子上也空无一人。

      “殿下?”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外间。

      毓庆宫的值守小太监正站在门口打哈欠,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良娣醒了?殿下一大早就去了书房,吩咐奴才不要吵醒您。”

      “殿下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去书房?”芙初微微蹙眉。

      小太监赔着笑说:“奴才也劝了,可殿下说有要紧事要处理,拦不住。”

      芙初只得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里间。

      这几日,帝后每日都遣人来探望,带着补品和旨意,望太子安心养伤。

      皇帝亲自下旨令刑部彻查此案,一时之间,东宫门前车马不绝。

      毓庆宫的书房里,赵珩澈坐在书案后面,左臂上的纱布换过了,缠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得好眠。

      书案对面,暗卫首领“影”单膝跪地,低声禀报:“殿下遇袭之后,属下连夜追查那批杀手的来路。一共二十七人,当场格杀十九人,俘虏两人,逃走六人。被俘的两人在押送途中咬碎毒囊自尽,未能留下活口。但从他们使用的兵器和身上的纹身来看,可以确定是南夏边境一带的雇佣兵。”

      赵珩澈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思索着。

      南夏边境的雇佣兵——银子,三皇子府不缺;安全的出境路线,赵珩泽的母妃曾是南夏公主,要安排一条通往南夏的路线易如反掌。

      不过幸好他此去早有防备,暗中加派了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呢?”赵珩澈问。

      影从怀中取出一张烧残的纸条,双手呈上:“这是属下在龙泉寺附近一处废弃山神庙里找到的。那伙人曾在那里落脚,走的时候匆忙,没有烧干净。”

      赵珩澈接过来。

      纸条的边缘已被火烧得焦黑卷曲,但中间的字迹还依稀可辨——“两日后,西城别院,对外称往龙泉寺。”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一行字。

      但那个字迹,他认得。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影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跟随赵珩澈多年,知道这种沉默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失望。

      过了很久,赵珩澈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纸条,还有谁看过?”

      “除了属下,没有人。”

      赵珩澈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是。”

      赵珩澈又问:“宫里那边呢?”

      影抬起头:“殿下遇袭的消息传入宫中之后,陛下震怒,下令彻查。皇后娘娘急得当场落了泪,要亲自来东宫探望,被陛下拦住了,说殿下需要静养。”

      赵珩澈点了点头。

      他了解他的父皇——震怒是真的,但三分出于父子之情,七分出于朝堂考量。

      太子在京郊遇袭,说明京畿防卫出了漏洞,有人在挑战皇权的威严。

      “还有一事。”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遇刺次日,陛下召三皇子入宫问话,一直问到戌时三刻才放人。据宫里的眼线回报,三皇子出宫时脸色很不好看,在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上轿。”

      赵珩澈的目光微微一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芙初的出现,到她进东宫,到裴瑶的频繁来访,再到这次遇袭。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条丝线,在他脑海中慢慢交织,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赵珩泽沉不住气了。

      他一向谨慎,做事滴水不漏。可这一次,他动了杀心,派出了雇佣兵,留下了证据——他急了。

      一个人在着急的时候就会犯错。而赵珩澈等的,就是他犯错。

      他心里清楚,他跟赵珩泽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他睁开眼,目光冷静:“继续盯着三皇子府,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还有,栖云阁那边——”他顿了一下,“也盯着。”

      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低头应了一声:“是。”

      “去吧。”

      影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晨光里。

      赵珩澈从袖中取出那张烧残的纸条,展开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了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往栖云阁走去。

      赵珩澈到栖云阁时,芙初正在院子里给秋菊浇水。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微微弯着腰,水瓢倾斜,细细的水流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连忙放下水瓢迎过来:“殿下,您怎么跑出来了?伤还没好呢。”

      “在屋里待着闷,出来走走。”赵珩澈笑着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摘下一片沾在她发间的枯叶,“进去吧,外面风大。你要是病了,谁来给我熬药?”

      芙初望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连日来的紧张此刻有了丝丝放松。她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屋。

      可赵珩澈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因为他知道,那张烧残的纸条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写这纸条的人,此刻正在他身旁。

      傍晚,芙初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进毓庆宫。

      赵珩澈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故作为难:“又到了喝药的时候?”

      芙初把药碗放在桌上,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不烫了,才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赵珩澈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着眉头一口灌下去,而是端着碗,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殿下?”芙初轻声唤了一句。

      赵珩澈回过神来,笑了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芙初接过空碗,递上一块蜜饯,他摇了摇头,没有接。

      “芙初,”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觉得三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芙初的手猛地一顿,碗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连忙稳住手,低下头:“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赵珩澈的语气很淡,“你在他府上住了三年,应该比旁人更了解他一些。”

      芙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三皇子对妾身有恩。若不是他,妾身如今还在镇北将军府……也遇不到殿下您。可要说了解,他是皇子,妾身当初只是一个卑微的女子,哪里敢揣度皇子的心思。”

      赵珩澈没有再追问。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玉。

      “芙初,”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做?”

      芙初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很多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她以为赵珩泽是她的恩人,可实际上他只是把她当成棋子;她以为赵珩澈纳她只是一时兴起,可他对她的好却是真心的;她以为她可以一边替赵珩泽做事一边心安理得地待在赵珩澈身边,可现在她发现,她做不到。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妾身不知道。”

      赵珩澈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才松开,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回去歇着吧。”

      芙初点了点头,端起托盘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已重新拿起了那卷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张了张嘴,可想到还在北疆的父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快步走了出去。

      那晚,赵珩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北尚国的全图。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里标注着“镇北军”三个字——裴衷的军队,裴家的根基所在。镇北军驻守北疆多年,兵强马壮,是北尚国最精锐的边军之一。

      而裴衷是三皇子赵珩泽的岳丈,两家早已绑在了一条船上。若赵珩泽真的要反,镇北军就是他的底气。

      赵珩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尚都一路向北,经过一道道关隘,最后停在北疆。他静默了许久,合上地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心里清楚,这场仗迟早要打。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来临之前做好准备。

      他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来人。”

      一个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派人手暗中盯着镇北军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黑影无声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赵珩澈望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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