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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怀念吗 陈渝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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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哥哥。”
陈池的背影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有很多年没听到他喊哥哥了。
从十几岁起,他就对陈池直呼其名。那时候他以为是青春期小男孩的叛逆,后来才明白,那是他减轻自己负罪感的方法。
陈池缓缓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个尽责体面的兄长。
“怎么了?”
“如果你想让我只把你当哥,”陈渝哽了一下,“那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陈池听到死字,眉头一皱,语气也变得严厉:“你要闹可以,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陈渝的泪一颗颗落下,却没有哭声。
“我没有胡闹!爸妈不管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理想。”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希望我过正常的生活,可我过不了了。我想好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陈池皱眉,指节因为紧紧握拳发白,看着陈渝的泪水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没关系的,”陈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心平气和地劝告着,“没有喜欢的朋友,就不交往,没有理想,就慢慢找。实在找不着也没事,哥养着你。但不能……这样,小渝,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陈渝听不进一个字。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陈池!”
陈渝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脸,不眨一下,眼神里的悲伤透出一丝绝望。
“你是因为醉了,所以才会说爱我吗?”
陈池脑中一片空白,全无印象。
他继续劝着:“小渝,我当然爱你,哥哥当然爱弟弟了。”
“你是爸妈从福利院带回来的。” 陈渝轻轻摇头,白净的脸上挂着泪,“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不是兄弟,兄弟不会上床的,哥哥。”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陈池头疼欲裂。
“陈渝!” 他低吼出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命令他闭嘴。
陈渝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里泪光还在闪。陈渝从小就怕他。虽然陈池很少发脾气,但他皱一下眉,陈渝就不敢说话了,他说东,他绝不敢往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长大了。
陈渝又莫名鼓起一阵赴死的决心,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刃。
“你家的门锁密码,是那天的日期。”陈渝抬起眼,目光湿漉漉的,像是在轻声控诉,又像在祈求肯定答案。“你也怀念吗,哥哥?”
陈池的呼吸乱了。那一刻,所有体面的克制都显得荒唐。他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闪过那天的画面。记得陈渝靠在他的卧室门边,眼睛红红的,嘴里还在和他说些什么,后来忽然就不说话了。记得自己本该后退,却甘之如饴地迎上去。记得他细瘦的肩膀在颤,轻轻喊着陈池。
陈池以为要用一生来偿还那个夏天的罪孽,他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够了,别说了,小渝。”
确实是他的错,怎么能责怪陈渝。
陈渝要继续说,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笑得天真又残忍。
“我睡不着,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哥哥,你睡得着吗?” 他摸到了陈池的脸,有些痴迷地望着他,继续道:“要我别说可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
陈池的喉结动了动。
他说不出。
——
记忆一层层地往上翻,像旧伤结痂被撕开。
陈家把他从福利院领回家的那天,他刚好三岁,取名陈池。
从此福利院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小六没有了,只有被父母包围在爱里的陈池。
弟弟出生那天,他刚满六岁。
弟弟刚出生不久,爸爸妈妈却陷入了无尽的争吵中。
他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哭,小心地伸手去摸他的脸,再笨拙地塞给他自己所有的玩具,哄他笑。弟弟学走路时,他跟在后头,弟弟摔一跤,他就跑过去让弟弟揍自己一下,说:“都怪哥哥不好”。
陈渝学说话时,第一句叫的不是“妈妈”或“爸爸”,而是“哥哥”。
他帮弟弟洗澡、换尿布、喂奶、哄睡,几乎是他把陈渝拉扯大的。
陈渝身体的每一个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从小孩的肚皮到男孩的锁骨,从擦伤的膝盖到第一次发育、第一次梦遗,甚至第一次恋爱。
在陈渝面前,陈池从没设过防。陈渝会穿着睡衣钻进他怀里要哄睡,他就抱着陈渝,拍着他的背,闻着他毛绒绒的头发上的奶香味。他以为这就是地久天长深刻入骨的亲情。
可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借着醉意说爱。
陈池还记得爸爸妈妈。记得那个还算完整的家。饭桌的笑声、节日的灯光、假装幸福的每一天。
但陈渝不记得了。他只知道陈坚和张婉整日都在争吵、互相折磨,最后在同一屋檐下形同陌路。他只记得陈池,他既是妈妈,也是爸爸,是哥哥,还是爱人。
陈池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可怕。
“我不——”
他话还没说完,陈渝出声打断他:“哥哥,你想好再说。”
良久,陈池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都是哥哥不好。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是我没能拒绝你。如果我真尽到了兄长的责任,你不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气音。
陈渝看着陈池,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已经离他很远的人。
陈渝胸口一阵窒闷,心里的那股委屈、爱、恨、羞耻,一齐冲上来。
他抬起右手,几乎是本能。
陈池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就已经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前臂,指甲一点点抠进皮肤,在浅白皮肤上迅速划出几道深红的伤痕。
他的指甲边缘有被啃咬的痕迹,并不平整。被锐利的指甲划过,血丝很快浮了出来,一滴滴顺着手臂往下滑。
“小渝!你冷静点!”
陈池几乎是吼出来,一把抓住陈渝的手腕,又不敢太用力。
陈渝却拼命要挣脱,力气大得惊人,像要把所有的恨和绝望都展示给他看。
“你凭什么道歉,陈池?”他哭着喊,声音几乎撕裂,“凭什么说得那么轻巧,好像我只是被你误导了一下……”
陈池只能狠心,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平举过头顶,怕他再伤到自己。
陈渝被钳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还在发抖,但指甲紧紧掐进掌心里摩擦,一点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渗了出来。
距离太近,陈池低头对上陈渝噙满了泪和怨的眼,呼吸开始不稳。
“放开我!” 身体乱挣,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陈池没法掰开他的手指,只能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放到自己的面前,用唇轻轻贴上他的指骨。
陈池的唇和手都是凉的,陈渝却觉得,所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
陈渝想往那股热源靠近,却又被推得更远。
“手松开,小渝。”
陈池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