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男友太听话怎么办》镜淇

7、07

　　7001：【汉娜，我说过，她很可疑，我们得时刻看紧她。】

　　汉娜：【或者你可以让她下车。这里离小屋有4公里，她找不到的。】

　　让她离开，不失一个解决方案，却不是个好方案。

　　7001果断拒绝：【机器人工程师不会善罢刚休，让贺绵留下，无论如何……至少她足够弱。】

　　弱到他只有动动手指就能掐断那细长的脖颈。

　　怎么可能有机器人的这么弱，废旧城的风沙都能刮破她那细嫩的皮肤。弱到掀不起风浪，联邦城也不会派新机器人来。

　　废旧城的风沙像一把无形的剑气，将皮肤刮伤道道伤痕，细到看不清痕迹，直到入夜后，充电陷入待机状态时，大脑芯片扫描全身，拉出一大片维修数据。

　　7001握紧车把手，皮质手套裹挟肌肤，黑色勾勒出手型，手指如竹，修长好看。他抿紧嘴巴，把贺绵的护面罩扣紧。

　　废旧城东面城门口。

　　金属城墙在阳光下照射下依旧不见肃杀寒气，巨大的围城像完全是现代版的长城，高高伫立将外围的树木森林隔离在外。

　　双开合的机械门敞开，一辆高三米的大卡车开入废旧城直接卸货，一对废旧的机械手臂，机器脑袋，长管子混着钢筋混泥土到在大门口十米处，两边高高的垃圾，中间是只有人工清理出来的一条小路，只够两辆车来回行驶的路。

　　新的垃圾堆放在小路上，将唯一能开车的通道堵死，大卡车卸货后就踩油门开出废旧城。

　　城门轰得关上，铁质制作的防空门撞击发生巨响，巨大的门中间齿轮转动，大门关紧严防死守。

　　贺绵到时，阿塞得和贝丽已经在垃圾堆边扒拉铁件。看到他们，阿塞得双手搭在铁锹上高喊。

　　“你可算到了，再不来，我们得回去找你们了。”阿塞得看见机车上下来的小身板，大大咧咧说道。“你把她带来，也不怕弄脏了她。”

　　贺绵急忙摆手，生怕迟了一步被他们视为累赘。“不，不，我也可以帮忙的。”

　　阿塞得扫过贺绵身上颜色鲜艳的睡衣以及不染粉尘的风衣，摆手笑道：“嗨，刚从黑色森林里挖出来的废料，又脏又抽，可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贝丽把两个铁管丢上车道，“别听7001的，你就在边上等着。等下和我们一起回去，你的衣服柔软，染上机油可就洗不掉了。”

　　贺绵：“没事的，不就是一件衣服嘛，又不值几个钱。”

　　睡衣和外套都是网上买的平价衣服。她突然想起今非昔比，她已经在末世了。

　　三人同时望着她，贺绵张了张嘴又闭上嘴。

　　该死，她是说错话了嘛？

　　她双手踹进口袋了，晃着小身板。

　　汉娜发来表情包：【哦哟，还是个爆发户。震惊(ΩДΩ).jpg】

　　垃圾站边有零零散散的四五个机器人清理小道上的垃圾。

　　他们的脸上身上有大大小小皮肤破损爆露出机体。最严重的要数在不远处一个脱了上衣干活的机器人。左眼以及下半脸都是机器，一直到右胸膛处。

　　是被什么东西撕裂成两半，黑色机体上镶嵌了圆圆的大眼睛，灵活左右移动。

　　右眼碧绿色的眼睛与浓密的白色头发拼凑出原本俊朗。

　　大概是察觉了贺绵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好想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可怕。

　　贺绵往7001身后靠了靠。

　　7001：“您在这里等我们，别乱跑”

　　说完就去了旁边的垃圾堆里一起铲铁件。

　　浓浓的铁锈香味混杂着潮湿的泥沼臭味，风口的气味特别浓郁。7001浑然不觉，贺绵被熏得眼睛发酸，风淡了些，她深深吸了口气，憋在胸口懵着。

　　远处的机器人完全没有此困扰，动作利索捡了废铁往车上装。他们日常工作时的模样和人类一样，好似人类社会依旧存在，他们在为生活奔波，为活着而努力。

　　“又是些不值钱的铁管子……拿来有什么用。”阿塞得把出地下一根穿插在混乱下的铁管，上层废料往下坍塌。

　　垃圾堆里混着满是臭泥的断手滚落到贺绵的脚边，泥沼的酸臭味沾在小白鞋上，贺绵缩回脚。完好的皮肤白皙像是年轻人的短肢，手指指缝里还沾满泥土，赫然出现在面前，颇有恐怖片的视觉冲击。贺绵双手并有挪着屁股后褪色，吐出一口闷气，又急促吸进一口臭味。

　　阿塞得站在高处的垃圾堆里朝她挥手，粗壮的嗓子，不懂贺绵苦恼。“你小丫头机灵点……”

　　他卡顿了两秒继续道：“别被垃圾堆埋了，回头我们还得把你挖出来。”

　　爽朗的声音，半开玩笑，动作干脆利索，被代码牵引着举铲子倒垃圾，上半身笔直僵硬，好像随时会从上面掀下来。

　　若在现代，早有人发现贺绵此刻极具苍白可怕的脸色，必定会丢下锄头上前询问。

　　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里臭气熏得气短，闻久了容易得肺……

　　你怎么不带口罩……

　　不一样了，终究是不一样的。

　　人情味是人远在他乡时，路人的一个微笑，老人一句唠家常，邻居一个上前询问的好意。

　　看着他们被程序化的铲垃圾，贺绵只觉全身发冷，内心的恐惧呼之欲出，求助却卡在喉咙里无处呼唤，也不知向谁喊。

　　阳光刺眼，她坐在地上，双手紧抱膝盖，小腿连着脚后跟止不住发抖，然后是脊背颤抖，最后是牙齿控住不住上下打颤。

　　在机器城，她才是个异类。

　　“您没事吧？”

　　声音朦胧，好像有人在上面喊她，眼前有一双手晃过，光线从指缝中直照眼睛。贺绵瞳孔皱缩，耳边嗡鸣声如日光在到达地面时快速回归到原点。

　　贺绵拍了拍脑袋，大脑稍微清醒点。7001半蹲下身，眼睛一如既然好看，却不带人类的情绪，只是嘴角有些耷拉，紫眸直勾勾看着有几分僵硬的担忧。

　　7001再次提醒，“体温下降一度，您的身体机能过低，需要及时充电确保机体正常运行。”

　　又是充电，他到底懂不懂人体根本不是身体机能过低就能概括的。

　　人会困、会饿、会渴……会因为难过影响食欲。机器人不会懂，人的身体机能有多高级，难受的时候有多脆弱。

　　他不会懂的。

　　贺绵双手撑住膝盖，缓慢站起来。“我……饿……”

　　太阳把光线全召回，眼前一黑，贺绵只觉手上脱力身体一软。

　　7001伸出右手接住贺绵。软的，贺绵的全身像崩裂了铁件，没了支撑，身体像四肢仅用螺丝连接的木片，随着他将她抱起，她的四肢在晃动。

　　昨晚抱她时，他能摸到贺绵的脊背支撑着全身的僵硬感。现在却是软的，若不是双手撑高了些，她甚至能化成雪，融成水，从他的怀里流逝。

　　似曾相识的情形。

　　工程师在认真敲打电脑上的代码，自从她被撤职后，工程师就带走了她的未成型的实验成果，来到了别墅庄园里。一楼落地窗，正午的日头穿透屋外的泳池，池水倒影光线从窗外头的龟背竹上照射到一楼吊顶上，水波化为金色光线在波动。

　　屋里白色书桌台上坐落着许多白色文件，一层一层，用不同颜色的工作夹子分类好整齐叠放在一切。还有好几落关于机器人的设计图稿，上面用红笔勾上各个连接处的材料备注。

　　编号5689，不——段丰年，工程师总是那样喊他。

　　段丰年把地上一张张废稿拾起，白色的图稿上分析了许多种材料以及结构设置能个机器人带来的行动最大极限。

　　段丰年：“机器人也没必要做得完全和人一样。只需要足够灵活，我们可以把手肘360曲折。”

　　他的机体未被人造皮肤包裹，后背露出复杂的线路，随着他说话，大脑处有蓝光闪烁。

　　他不喜欢披着人造皮肤，会降低灵敏度。

　　那时7001才刚被创造出来，虽然只能简单做些倒水打扫卫生等简单的工作，但他依然觉得即便是工作也该体面。

　　机械本体很丑。他赞同段丰年的话。

　　“人类的躯体以接近完美，再增加曲折度就完全变态。”工程师头也不抬，在草稿纸上揉成一团丢到一边，只团子在桌上滚掉桌子边缘，摇摇晃晃两了下掉下桌子。

　　她始终认为机器人更应该贴近人体。

　　段丰年手臂叠于后背稳稳接住纸团，摊开，纸上画的是一个黑色项圈。

　　白色眼球镶嵌在眼眶里灵活看着图纸，一边悠闲接话。“根据数据显示，八爪鱼才是最完美的形态。”

　　如此一来，他可以边擦桌子，边扫地，顺手把桌上堆着的两摞书籍端走，省下更多时间。

　　“丰年，那样的话，我就不喜欢了。”工程师似乎想起什么，推了推老花眼镜，半起身着去够里头的手稿。

　　她坐得太久，起太猛，眼前一黑，身子倾斜载到在地上。

　　7001记得段丰年抱起她时，工程师的四肢关节处像脱落了螺丝一样软。

　　奇怪的触感，他抽出左手把贺绵的手举高，松手，她的手迅速垂落下来。

　　她已经无限接近人类。但没必要连体力都趋近于弱小的人类。

　　脑芯片快速做出判断。

　　7001木着脸道：“机能过低，需要及时充电。”

　　贝丽关把铲子丢上车子，发出这边的异常，朝7001喊道，“该走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到7001怀里瘫软异常的贺绵小跑上前查看。

　　7001侧身避开绕过她，把人抱着副驾驶，坐上面包车，开起火。她急忙拉住车门，“你就把我们丢垃圾堆了”

　　7001掏出摩托车钥匙丢向她，她双手接住。

　　7001：“我先送她回去。”

　　贝丽：“她没事吧？”

　　7001：“……不必担心。我带她回去充电”

　　机器没电是常有的事，大多时候有备用电池支撑机器人回到充电口。但像贺绵这样耗光了电能却极少，好在问题不大，大概是充电板的问题。老旧机器人都有这种毛病。贝丽点头叮嘱了一番：“好好爱护我的新车。”

　　车子开启，压过地上的铁块，车坐晃动起伏。呼之欲出的答案要挤破贫瘠的土地开出向日葵，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失控了7001单手卡住项圈转了转，踩下油门。

　　新型机器人又贵又娇气，非必要，不建议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