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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的手段:全世界的形影不离 詹杨回到深 ...

  •   詹杨回到深圳的第二天,可梦的生活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巧合”。
      周三下午,学校通知她去省城参加一个小学数学教学研讨会。通知是马建国在群里发的,附了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区教育局的章。可梦看了一眼时间和地点——周五上午九点,省城师范大学,主题是“核心素养导向的小学数学课堂教学”。
      这种研讨会,以前轮不到她。资历比她深的老教师排着队,名额从来落不到她头上。她给马建国发消息确认,马建国回复说:“教育局点名要你去,说是上次你的公开课录像被省里专家看到了,很认可。”可梦想了想,上次公开课她确实录了像,但那是赵美琳拿名额那一次,她只是备选。后来也没有人提过录像的事。她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有机会学习总是好的。
      周五早上,她坐高铁到了省城。研讨会在师范大学的报告厅,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离开始还有半小时。她在门口签到,领了会议资料,走进报告厅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报告厅很大,能坐三百多人,来参会的都是全省各地的数学老师,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八点五十分,报告厅的门又开了。可梦正在翻会议资料,没抬头。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她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詹杨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目光在报告厅里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可梦的位置。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好巧”,是“我来了”。他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可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你怎么在这”太假了,因为她知道答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桌上,翻开会议资料,像一个认真的参会者。
      “詹先生,这是小学数学教学研讨会。”可梦压低声音,“你来做什么?”
      “学习。”他说,语气正经得像在董事会做汇报,“我也是数学爱好者。”
      可梦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看他。研讨会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省教研员,讲的是“小学数学核心素养的内涵与实施路径”。PPT做得密密麻麻,全是理论框架和学术术语,台下的老师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詹杨也在记笔记,笔记本上写了一整页。可梦余光扫了一眼——他画了一个K线图。
      她忍住了没有笑。
      茶歇的时候,可梦端着纸杯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詹杨走到她身边,手里也端着一个纸杯,里面是速溶咖啡,他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可梦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好喝。
      “陈老师,你觉得刚才那个教研员讲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可梦说,“他说‘数感是数学学习的基石’,我同意。”
      “我觉得他讲了四十分钟,就这一句有用。”詹杨说。
      可梦忍不住笑了。她不想笑,但她控制不住。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也因为他在一个小学数学研讨会上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在太违和了——像一个拳击手坐在钢琴考级的考场里。
      “詹先生,你到底来干什么?”她问,这次语气不是质问,是无奈。
      “我说了,学习。”
      “你一个哈佛MBA,来学习小学数学教学?”
      “学无止境。”他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不是每个老师都能教出W那样的学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教的。”
      可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不是来学小学数学的,是来学她的。她喝了一口速溶咖啡,苦得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下午的研讨内容是分组讨论,可梦被分到第三组,讨论主题是“如何在计算教学中培养数感”。她走进分组教室的时候,又看到了他。詹杨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老师,正在跟他说话,脸红红的,像一朵被太阳晒过头的花。他看到可梦进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可梦面不改色地走到第一排坐下,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真的无处不在。
      研讨会结束后,可梦走出报告厅,准备打车去高铁站。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詹杨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坐高铁。”
      “我送你到高铁站。”
      可梦看着他,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空气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省城街景。詹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过了几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下周在省城还有一个金融科技峰会,你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可梦说。
      “那在深圳有一场艺术品投资讲座,主讲人是佳士得的亚洲区总裁。”
      “也不感兴趣。”
      “那在华美术馆有一场莫奈的展览,你总该感兴趣了吧?”
      可梦转头看着他:“詹先生,你是不是在查我的日程?”
      詹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出来走走。每天待在那个小县城,对你的眼界没有好处。”
      “我的眼界,不需要用参加活动来证明。”可梦说,“我坐在教室里,一样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
      詹杨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车子缓缓驶出。他没有再说话,可梦也没有。车内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空的,现在的安静是满的——装满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到了高铁站,可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陈老师。”詹杨叫住她。
      她回头。
      “下周远远的辅导,我送他来。”
      “你不是说你在省城有会吗?”
      “取消了。”
      可梦看着他,想说你根本没有什么会,你只是想来见我。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这种“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游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关上车门,走进高铁站,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周六下午,可梦在家看财报。华微电子的股价已经涨到了22.50元,她的浮盈超过了四十万。总资产突破了一百八十万,距离三百万的目标还差一百二十万。但她不着急,因为她的节奏是每月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收益,稳扎稳打,不冒进。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消息:“可梦,你猜我在哪?”
      “在哪?”
      “省城。来看一个项目。你猜我旁边的座位上是谁?”
      可梦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回复,林薇的第二条消息就来了:“詹杨。他就坐我旁边,说是来参加一个什么投资峰会。你不是说他在深圳吗?”
      可梦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她去省城参加研讨会,他出现了。林薇去省城看项目,他又出现了。他是不是在她的生活里装了监控?她拿起手机,给詹杨发了一条消息:“詹先生,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回复很快:“不是跟踪。是巧合。”
      “哪来那么多巧合?”
      “因为我创造了很多巧合。在概率论里,样本量足够大,小概率事件也会发生。”
      可梦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个人,连耍无赖都用数学做借口。她没有再回复,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继续。他不是张灿——张灿是那种你拒绝了就会放弃的人,因为他怕丢面子。詹杨不是,他不怕丢面子,他怕的是连丢面子的机会都没有。
      周一,可梦照常去学校。
      校门口,老周正在扫地,看到可梦,笑呵呵地说:“陈老师,周末玩得开心吗?”
      “还行。周师傅,您周末去哪了?”
      “我哪也没去,就在家看孙子。不过我听说,咱们学校来了个赞助商,说是要给学校捐一批教学设备。好像是深圳的公司。”
      可梦愣了一下:“什么公司?”
      “不知道,听说是做金融的。”
      可梦心里有数了。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邮件收件箱里果然有一封校长的群发邮件:“感谢詹氏集团对我校的慷慨捐赠,本次捐赠包括多媒体教学设备、图书室升级改造及教师培训基金,总价值一百万元。”
      她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一百万,捐给她的学校。这个人,真的是要把她逼到无处可逃。他在她的生活里画了一个圈,圈里全是他的影子——研讨会有他,投资峰会有他,连学校都开始出现他的名字。
      赵美琳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可梦的屏幕,惊呼出声:“詹氏集团?就是那个詹杨的公司?天哪,他们怎么会捐钱给我们学校?”
      可梦没说话。
      “可梦,你不是认识詹杨吗?是不是你拉来的赞助?”赵美琳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语气里的嫉妒比咖啡还浓。
      “不认识。”可梦说,“我只是听说过他。”
      “哦。”赵美琳半信半疑地走开了。但可梦知道,她不会信。赵美琳的鼻子比狗还灵,她一定闻到了什么。
      中午,可梦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詹杨发来一条消息:“陈老师,你们学校的捐赠仪式,下周我会亲自来参加。”
      可梦放下筷子,打字:“詹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玩。”
      “我从来没觉得你在玩。但我也没觉得你是认真的。”
      “那我现在让你觉得。”
      可梦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淡得没有味道,像她现在的心情——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肯定不是讨厌。
      下午放学后,可梦没有直接回家。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她在想一个问题——詹杨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追她,还是为了感谢她?如果是追她,他的方式太“公事公办”了——捐学校、参会、安排偶遇,每一件事都像在做项目。如果是感谢她,他的方式又太“私人”了——开六个小时车、在她家过夜、在她楼下一遍遍地来。
      分不清。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詹杨的聊天窗口,翻了很久的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一条一条地看。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次她以为他在退的时候,他其实在进。你以为他是来送证书的,他其实是来看你的。你以为他是来辅导数学的,他其实是来见你的。你以为他是来开研讨会的,他其实是来找你的。
      这个人的手段,不是围追堵截,是渗透。像水一样,慢慢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你的生活。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处不在。
      可梦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走过那条她走了三年的巷子。玉兰花还在开,香味很浓,甜得有些发腻。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口。
      詹杨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把咖啡放在车顶上,朝她走过来。
      “陈老师,放学了?”
      “你不是下周才来吗?”
      “提前了。”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想你了。”
      可梦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她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树。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玉兰花的香味送到他们之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写好的二重奏。
      “詹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詹杨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想要你承认,你也想我。”
      可梦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她被说中了,是因为她发现——她真的想他了。从周五他送她到高铁站,到现在,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她以为自己没有想他,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她一直在等这辆黑色的迈巴赫出现在巷口。
      但她不会承认。因为承认了,风控就失效了。
      “詹先生,你的手段确实很高明。”她说,“但你知道最高明的手段是什么吗?”
      “什么?”
      “是适可而止。”
      她说完,绕过他,走进巷子。这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巷口的风吹起她的头发,玉兰花瓣落了一地,像雪。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份加密文档——《独立计划》。她看着那行“2025年目标:账户资产突破300万”,然后在那行下面写了几行字。
      “2025年4月,詹杨开始全面渗透我的生活。他的手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我的态度: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不是因为我在玩欲擒故纵,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时间是最好的风控工具。它能帮我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如果是认真的,我再决定要不要认真。如果是一时兴起,我会在他兴起消退之前,全身而退。”
      她写完,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删了最后一句,改成:“如果他是一时兴起,我会比谁都先转身。”
      因为她是夜莺。夜莺不会被捕获,除非她自己愿意。而她现在,还不愿意。但她也知道,“不愿意”正在变成“不确定”。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在书桌上,照在她刚写下的那行字上。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詹杨今天说的那句话——“想要你承认,你也想我。”她没有承认。但她的心跳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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