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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墙倒众人推,谁是那只黑天鹅? 詹氏集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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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氏集团的董事会,设在总部大楼的顶层。四十三楼,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对岸香港的山脉。但今天,没有人有心情看风景。
詹杨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他的左手边坐着集团CFO赵宏,右手边是法律顾问孙律师。对面是七个董事,其中三个是独立董事,四个是持股比例不低的股东代表。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细得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这是危机爆发后的第五天。詹氏集团的股价从12.80港元跌到了9.40港元,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市值蒸发了一百多亿。那笔二十亿的公司债还有三周到期,市场在传詹氏集团可能违约,供应商开始要求提前付款,银行在重新评估授信额度。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已经倒下,剩下的正在摇摇欲坠。
董事会的议程只有一个——讨论应对方案。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议题不是“怎么应对”,而是“谁来负责”。詹杨是董事长兼CEO,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有人背锅。背锅的人,只能是詹杨。
“詹董,我先说几句。”开口的是独立董事钱明,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深圳商界德高望重。他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目前的情况,我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五,债务问题悬而未决,市场对我们的信心跌到了冰点。作为独立董事,我有责任提醒董事会——如果不能在短期内稳定局面,公司将面临系统性风险。”
“钱老说得对。”接话的是股东代表周正,持股百分之五,是詹氏集团除了詹家之外最大的自然人股东。他的语气比钱明更直接,“詹董,我不是要指责你。但我想问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笔二十亿的债,到底能不能还上?如果不能,你的预案是什么?”
所有目光转向詹杨。他靠在椅背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雕塑。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在等,等所有人把话说完,把底牌都亮出来,然后再决定出什么牌。这是他做事的风格——先听,后想,再说。
“二十亿的债,不是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能听清,“集团账面现金还有二十八亿,其中十二亿是自由资金。剩下十亿的缺口,我已经联系了三家银行,贷款正在审批。”
“审批需要时间。”周正追问,“如果批不下来呢?”
“批不下来,我自有资金补上。”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自有资金补上。詹杨的个人身家虽然大,但大部分是股权,流动资金能调动的也有限。十亿不是小数目,他敢说这个话,说明他做好了卖股票的打算。可如果他卖股票,股价会跌得更惨。
“詹董,你的个人资金,能解决十亿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信心的问题。”钱明接过话,“市场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二十亿,是后面还有多少个二十亿。我们现在的负债率虽然不高,但短期债务占比太高。如果融资环境继续收紧,明年到期的另外四十亿怎么办?”
詹杨看了钱明一眼。钱明的话,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是在配合周正的节奏——先质疑债务问题,再质疑长远能力,一步步地把詹杨逼到墙角。这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钱老,您觉得应该怎么办?”詹杨问。
钱明沉吟了几秒,说:“我的建议是,引入战略投资者。增加资本金,降低负债率,同时提振市场信心。”
“有具体的意向方吗?”
“鼎丰投资的刘总,刘鼎。他跟我接触过,表示愿意以溢价百分之十的价格,认购公司百分之十五的新股。”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刘鼎。这个名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陌生。詹氏集团前副总裁,当年被詹家扫地出门的那个人。现在他要回来,而且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回来——溢价百分之十,认购百分之十五。听起来很慷慨,但谁都知道,这是引狼入室。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加上他原来持有的百分之三,一共百分之十八,将成为仅次于詹家的第二大股东。有了这个股权比例,他就有资格进董事会,有资格参与重大决策,有资格——在未来某一天,联合其他股东,把詹杨赶出董事会。
詹杨看着钱明,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董事会,不是来讨论“怎么应对”的,是来逼宫。钱明是刘鼎的说客,周正是刘鼎的盟友,其他的董事有的在观望,有的已经被收买。墙倒众人推,而推墙的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刘鼎的条件,听起来不错。”詹杨说,“溢价百分之十,认购百分之十五。但我想问一句——他哪来的钱?”
钱明愣了一下:“这——他的个人资金吧。”
“刘鼎离开詹氏之后,做的鼎丰投资规模不过几亿。溢价百分之十认购百分之十五,需要多少钱?按现在的股价算,至少要十五亿。他哪来的十五亿?”詹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桌子上,“钱老,您是他介绍来的,您应该最清楚。”
钱明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正接过话:“詹董,刘鼎的资金来源,是他的事。我们关心的是,这笔钱能不能进来,能不能帮公司渡过难关。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因为个人恩怨耽误了大事。”
“个人恩怨?”詹杨看着他,“周总,你是公司的股东,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刘鼎当年是怎么离开公司的。他在华南区域的开发项目中,涉嫌利益输送,审计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祖父念在他跟了公司多年的份上,没有报警,只是让他辞职。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十五亿,溢价买公司的股票。你觉得他是良心发现,来救公司的?还是另有所图?”
会议室安静了。没有人敢接话。因为詹杨说的,都是事实。刘鼎当年的问题,虽然被内部处理了,但老人都知道。他在这个时候回来,不可能是来做好事的。
周正沉默了几秒,换了一种语气:“詹董,不管刘鼎的动机是什么,公司的现状摆在这里。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五,债务问题悬而未决,如果你拿不出更好的方案,我们作为股东,有权考虑其他的选择。”
其他的选择。这四个字,是今天这场会的最终底牌。换人。换掉詹杨,让刘鼎进来。詹杨看着周正,又看了看其他董事。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假装看文件,有人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他们都在等,等他发火,等他拍桌子走人,等他犯错误。
詹杨没有发火。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既然大家觉得刘鼎的方案好,那不如我们来投个票。”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投票?詹杨自己提出要投票?他是疯了还是另有准备?
“詹董,你是认真的?”钱明问。
“认真的。”詹杨说,“赞成引入刘鼎作为战略投资者的,请举手。”
沉默。没有人举手。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詹杨在玩什么把戏。这个人在深圳商界混了八年,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敢提出投票,说明他已经有了后手。
“看来大家还在考虑。”詹杨站起来,“那今天的会先到这儿。三天后,我会给董事会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如果到时候你们不满意,再投票不迟。”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会议室。赵宏和孙律师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支撤退的军队。走廊很长,尽头是电梯。詹杨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赵宏跟进来,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宏终于忍不住了:“詹董,刘鼎的资金来源,我查过了。他的钱,是从塞里斯资本拆借的。”
詹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多少?”他问。
“十五亿。利率百分之十二。期限三年。”
塞里斯资本。那个正在做空詹氏集团的伦敦对冲基金。他们借钱给刘鼎,让他来买詹氏集团的股票。这不矛盾吗?一边做空,一边做多?不,不矛盾。塞里斯的算盘是——通过做空打压股价,让詹杨失去信心,让董事会逼宫,让刘鼎以低价入主。然后刘鼎成为大股东,停止做空,股价反弹。塞里斯在低点平仓空单,同时在股票上获利。一鱼两吃。而詹杨,是这道菜的主料。
“好一个围猎。”詹杨低声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有记者,看到詹杨出来,立刻围上来,话筒举到他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詹董,您对股价暴跌有什么回应?”“公司会不会违约?”“您会辞职吗?”
詹杨没有说话。他在保安的护送下穿过大厅,走出大门,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嘈杂的声音被隔绝了。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三天。他有三天时间。三天内,他必须拿出一套方案,让董事会闭嘴,让市场重拾信心,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笑不出来。
方案他已经有了。但还差一样东西——钱。
不是几亿,不是十亿,是至少上百亿。只有上百亿的资金注入,才能把空头彻底打爆,才能让那些墙头草一样的股东闭嘴,才能让刘鼎和塞里斯的算盘落空。上百亿,他没有。詹氏集团也没有。谁能拿出上百亿?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老K,管理上百亿的私募,但那是客户的钱,不可能全部押在詹氏身上。几个关系好的企业家,能凑出几十亿,但上百亿,不可能。
他的手机震了。老K发来的消息:“董事会上被围攻了?”
詹杨回复:“嗯。刘鼎出钱,塞里斯做空,钱明当说客,周正当内应。分工明确。”
老K:“你打算怎么办?”
詹杨:“我需要钱,至少一百亿。”
老K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低:“一百亿,我拿不出来。但我认识一个人,可能拿得出来。不过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帮你。”
“谁?”
老K说了三个字。
詹杨听完,皱起了眉头。那个人,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圈里代号“W”,神秘到连性别都不确定。有人说他是华尔街归来的华人基金经理,有人说他是某个家族办公室的幕后操盘手,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传说。但老K是圈里最靠谱的人,他不会乱说。
“你能联系到W吗?”詹杨问。
老K:“联系不到。但W有一个学生,在圈里代号‘夜莺’。你想办法找到夜莺,也许她能帮你联系到W。”
夜莺。
詹杨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夜莺是谁。陈默。那个小学老师。那个在闭门会上惊艳全场的女人。那个在他书房里伸手够不到书、被他扶了一把、不慌不忙后退一步说“风控是我的强项”的女人。她是W的学生。她认识W。她也许能帮他联系到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可梦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几天前——她问他“刘鼎的采访是个人行为还是配合做空”,他回复“你的分析能力果然名不虚传”,她回了一个“好”。之后再也没有聊过。
他打了几个字:“陈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打完又删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詹杨,从小到大,他从未向任何人求助过。祖父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底牌。现在,他要向一个教小学数学的女人摊牌。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那条消息。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还没想好——他到底是在利用她,还是在信任她。如果是前者,他不齿;如果是后者,他不确定她值不值得。
车停在詹氏资本办公楼的地下车库。詹杨下了车,坐电梯上到顶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灰蓝色的水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海,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董事会上那些人的面孔——钱明、周正、其他董事。他们在等,等他说“我没办法”。他不会说。他永远不会说。
詹杨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交易账户。他的个人账户里有几亿现金,加上一些可以快速变现的资产,大概能凑出十五亿左右。加上集团能动用的十二亿,一共二十七亿。二十七亿可以撑一段时间,但打不爆空头。他需要更多的钱。他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时间上——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收盘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老K,不是吴助理,是可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詹先生,你今天在董事会上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要冷静。”
詹杨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董事会上的事?他还没来得及问,她又发了一条:“等一下,看盘。”
看盘?看什么盘?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屏幕,打开行情软件。詹氏集团的股价在9.40港元附近横盘,成交量萎靡,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没有什么变化。
三十秒后,变化来了。
一笔大单,五百万股,以9.50港元的价格买入。股价跳动了一下。又一笔,八百万股,9.55港元。再一笔,一千万股,9.60港元。买盘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一笔接一笔,速度越来越快,金额越来越大。分时图上的那条线开始陡峭地向上拉升。九块七,九块八,九块九,十块——突破了十元关口。卖盘被一口吃掉,空头开始慌了,有人开始平仓,有人开始跟风买入。踩踏的方向,变了。
詹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这不是普通的买盘,这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不计成本的逼空。谁在买?谁有这么大的资金量?他快速扫了一眼成交明细,买一的席位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机构——“天策资本”。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股价继续拉升。十块二,十块五,十一块。跌幅从百分之十五收窄到百分之十,收窄到百分之五,翻红。十一块五,十二块。那些在九块多卖出的投资者,现在肠子都悔青了。空头的仓位被打爆,保证金追缴的电话正在一个一个地打出去。
收盘前三分钟,股价定格在12.80港元。与危机爆发前的价格持平。全天振幅超过百分之三十,成交额创了上市以来的历史天量。
詹杨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上百亿。那笔神秘资金,至少上百亿。他把目光从屏幕移到手机上,可梦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看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几个月前,他在社群里看到一个新人发的华微电子分析帖,逻辑扎实,数据翔实。他随手回了一句“新人不错,风控意识比很多老手强”,用的匿名ID“J”。那个新人,代号“夜莺”。当时他只觉得这个人值得关注,没想到,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分析师,就是眼前这个教小学数学的女人。
他打了两个字:“是你?”发送。
可梦没有回复。
他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夜莺,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夕阳正在下沉,海面被染成了金色,远处的跨海大桥亮起了灯。他盯着那片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教小学数学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不是普通的夜莺。她不是普通的W的学生。她甚至可能不是W的学生——她可能就是W本人。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逻辑和判断。如果她是W,如果那笔百亿资金来自她,那她之前所有的低调、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我只是一个小学老师”,都是一个巨大的障眼法。
而他,差点被障住了。
詹杨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助理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陈默,真名陈可梦。我要她的全部资料——资金来源、交易记录、社会关系、所有的一切。”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震惊,有欣赏,有一种被欺骗后的不甘心,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
心动。
不是因为她的钱,是因为她明明有上百亿,却愿意坐在六块钱一碗的麻辣烫店里,听他讲一个濒临破产的财阀继承人有多孤独。
这样的人,他从未遇到过。
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缕阳光沉入了地平线。深圳湾的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