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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张灿的破防与质问 张灿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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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灿是在一个灰蒙蒙的周二下午到达可梦所在的城市。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父母都没说。从深圳到省城的高铁坐了四个小时,又从省城转大巴到这座三线小城,折腾了将近七个小时。下车的时候,他的腿是软的,胃里翻江倒海,但脚步没有停下来。
他在来之前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可梦问清楚。
问什么?他也不知道。问她为什么变了?问她哪来的钱?问她是不是和詹杨在一起?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赶不走,也抓不住。
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她。
拍卖会那晚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扎越深。深到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墨绿色长裙的背影,听到那声“八十六万”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震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江晚晴跟他分手了。不是因为他没钱,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江晚晴的原话是“我丢不起那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是愤怒,是嫌弃——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在看一件她买错了并且已经过了退货期限的商品。
他打电话给妈妈,想诉苦,妈妈在电话那头叹气,说“当初你要是跟可梦好好过,现在孩子都有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墙上,屏幕碎了一个角,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请了三天假,买了最早的一班车,来了。
大巴停在长途汽车站,张灿走出来,站在脏兮兮的广场上,看着这座他来过无数次的城市。以前每次来,都是可梦在出站口等他,笑着挥手,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说“你饿不饿,我煮了排骨汤”。他嫌她太黏,嫌她总是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嫌她发的消息太多太烦。
现在出站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在等他。
张灿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育才小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是老师?”
“不是。找人。”
司机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下午两点十分,可梦正在教室里上课。
今天是周二,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她站在讲台上,讲的是两位数乘两位数的进位乘法。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白色的线条组成规整的竖式,她一边写一边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孩子们在底下埋头做题,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孩子们的校服上,落在可梦的袖口上——那里又沾了粉笔灰,白扑扑的,像冬天落的薄雪。
可梦走下讲台,在过道里巡视,低头看孩子们的作业本。走到最后一排,一个小男孩举手:“陈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哪一道?”可梦弯下腰,凑过去看。
“就这道,37乘以24。”
可梦在他本子上写了一个竖式,一步一步地教他。教了三遍,小男孩终于做对了,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可梦也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走。
又震了一下。
三下,四下。
可梦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学校门卫老周打来的,连着打了四个未接。她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回拨过去。
“周师傅,怎么了?”
“陈老师,校门口有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从深圳来的,姓张。我不认识,没让他进来。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可梦的手指顿了一下。
张灿。
她沉默了两秒,说:“我知道了,我出来。”
她挂了电话,走回教室,对孩子们说:“大家先把这道题做完,老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班长维持纪律。”
王小乐站起来:“好的陈老师!”
可梦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张灿来找她,不会是因为好事。
校门口,张灿站在铁栅栏门外,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踱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球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老了五岁。
看到可梦走出来,他停下脚步,隔着铁栅栏看着她。
可梦走到门口,对老周说:“周师傅,麻烦开一下门,我认识他。”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但站在旁边没走远,目光警惕地看着张灿。
可梦走出校门,站在张灿面前。
“找我什么事?”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张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他想象过很多次见到可梦的场景——她可能会哭,可能会骂他,可能会转身就走。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可梦,我想跟你谈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谈什么?”
“谈……你。”张灿咽了口唾沫,“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钱?”
可梦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灿以为她默认了,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那个拍卖会上,你拍了八十六万的项链。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八,你哪来的八十六万?你是不是——是不是跟那个詹杨在一起了?他给你钱了?”
“张灿。”可梦的声音不大,但很冷,“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张灿的声音拔高了,“你是我前女友,我不能看着你走歪路!”
“走歪路?”可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悲哀的表情,“你觉得我花八十六万买一条项链,就是走歪路?你觉得女人花自己的钱,就是被人包养了?”
“你自己的钱?”张灿的声音更大了,引得路过的行人侧目,“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你在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做什么不正经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可梦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张灿,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关心我?”她问。
“当然!”
“还是因为你接受不了,一个被你甩了的前女友,过得比你好?”
张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可梦说中了。
他不是来关心她的。他是来确认她过得不好的。他需要听到她说“我其实过得很惨,离开你我什么都做不好”,这样他才能安心,才能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才能原谅自己在深圳那个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但可梦没有给他这个确认。
她不仅过得好,过得比他好一万倍。
所以他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因为他还在乎她,是因为他无法接受——他抛弃的那个人,比他更强。
“可梦,我不是那个意思。”张灿的声音软下来,带上了他以前惯用的那种“哄”的语气,“我是真的担心你。你一个人在这么个小城市,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突然有那么多钱,我害怕你被人骗。你性格太软了,耳根子也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张灿。”可梦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性格软不软,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好,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们分手了,是你提的。你说你不爱了,你说早该分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没有纠缠你,没有骂你,没有找你要青春损失费。我做得够体面了。你能不能也体面一点?”
张灿愣住了。
可梦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以前的可梦,是温柔的、隐忍的、总是笑着的那个。现在的可梦,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脸上没有化妆,头发扎着低马尾,但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他陌生甚至恐惧的气场。
那不是凶狠,不是愤怒。
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毫不在意的冷淡。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她对陌生人至少还有礼貌。
“可梦,我……”
“你走吧。”可梦说,“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她转身,准备走回校门。
张灿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能走!”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跟詹杨睡了?他给了你多少钱?”
可梦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着她在校园里散步,曾经在她害怕的时候握紧她,曾经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礼物。现在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抬起头,看着张灿的眼睛。
“放开。”她说,只有两个字。
张灿没有放。
可梦对旁边的老周说:“周师傅,叫保安。”
老周早就看不下去了,听到可梦的话,立刻拿出对讲机:“老李,校门口有人闹事,快来!”
不到一分钟,两个保安从传达室冲出来,一左一右架住张灿,把他从可梦身边拉开。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她男朋友!”张灿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前男友。”可梦纠正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保安把张灿推到校门外,铁栅栏门哐当一声关上。张灿站在门外,双手抓着栅栏,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有不可置信。
“陈可梦!你给我等着!”他冲着可梦的背影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可梦没有回头。
她穿过操场,走回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一下一下地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倒的巨人。
走进教室的时候,孩子们还在做题。班长王小乐看到她进来,松了一口气:“陈老师,你回来了!我们都做完了!”
可梦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下一道题。
粉笔灰又落了下来,沾在她的袖口上,覆盖在刚才被张灿抓过的那只手腕上。那里有一圈红印,是手指留下的痕迹,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疤。
可梦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写字。
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抓住她的手腕。
永远。
放学后,可梦没有加班,准时收拾东西回家。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张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老周说“他喊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的”。可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回到家的路上,她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张灿今天来学校找我了。”
林薇秒回:“什么?他来干嘛?”
“问我哪来的钱,说我是不是被詹杨包养了。”
林薇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这人有病吧?他自己甩了你,现在看你有钱了,又跑来找茬?他是不是还想复合?”
“不是复合。是接受不了我过得比他好。”可梦说。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语音:“可梦,你听我说。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已经拉黑他了,就不要再给他任何联系你的机会。他来学校闹,你就报警。下次不要再自己出去见了,让保安处理。”
可梦听完,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告诉林薇,张灿抓她手腕的那一下,其实很疼。她也没有告诉林薇,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凉的悲哀。
为张灿悲哀。
也为那个曾经爱过张灿的自己悲哀。
七年的感情,最后变成了一场在小学门口的闹剧,变成了一句“你是不是被包养了”,变成了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
不是和平分手,不是好聚好散。
是一地鸡毛。
但她不会让这些鸡毛沾在自己身上。
因为她已经飞走了。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把那条翡翠项链从抽屉里拿出来。
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打开盒子,看着那条安静的项链,绿色的翡翠在灯光下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她拿起项链,放在手心里。
八十六万。
张灿来问她哪来的钱,她其实可以告诉他——这是我自己赚的。她可以告诉他,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从五万八做到一百多万。她可以告诉他,她在闭门会上发言,被一群投资大佬认可。她可以告诉他,她不是任何人的情妇,她是夜莺。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不需要。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更不需要向一个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抛弃她的男人证明自己。
她的价值,不是他认可了才有。她的价值,从来不取决于任何人的评价。
可梦把项链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看新能源行业的研究报告。
明天,她还要上课。
后天,她还要上课。
大后天,她还要上课。
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月亮弯弯的,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可梦看着那弯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詹杨的号码,她还没有拨过。
不是不想拨,是还没有到拨的时候。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她需要他、或者他需要她的时刻。
到那时候,那个号码,会成为一座桥。
连接两个世界。
而桥的那一头,有什么在等着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能走过去。
因为她是夜莺。
夜莺从来不怕黑暗。
夜莺只害怕,没有可以歌唱的夜晚。
而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