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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后台交锋:你是哪个陈老师? 拍卖会结束 ...

  •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四天,可梦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微信。
      吴助理发的:“陈女士,詹先生明日下午会到您所在的城市,方便的话,他想当面向您送交项链的鉴定证书和收藏证明。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可梦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鉴定证书和收藏证明,完全可以快递,或者由吴助理转交。詹杨亲自跑一趟,从深圳飞到这座连机场都没有的三线小城,理由只有一个——他不是来送证书的。
      他是来找她的。
      可梦犹豫了几秒,回复:“明天下午四点,学校门口有家咖啡馆,可以吗?”
      吴助理秒回:“可以的,陈女士。詹先生会准时到。”
      可梦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赵美琳正在涂指甲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丙酮味。她一边涂一边跟李老师聊天:“我跟你们说,我男朋友说了,五一带我去三亚,住亚特兰蒂斯,一晚上三千多呢。”
      “哇,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李老师配合地惊叹。
      赵美琳吹了吹指甲,看了一眼可梦:“可梦,你五一去哪玩?”
      “不出去,在家。”可梦说。
      “哎呀,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我男朋友说他有个哥们儿也单身,介绍给你认识?”
      “不用了,谢谢。”
      可梦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詹杨要去你那儿?他疯了?从深圳飞到你们那个没有机场的城市,要先飞省城再转高铁,一来一回至少要六个小时。就为了送几张破纸?”
      可梦回复:“所以不是送纸。”
      林薇秒懂,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你打算怎么办?”
      可梦:“见招拆招。”
      林薇:“小心点,那个人不是张灿。”
      可梦:“我知道。”
      她知道。
      张灿是明面上的冷暴力,詹杨是暗地里的温柔刀。前者让你疼,后者让你不知不觉地沦陷。但可梦不觉得自己会沦陷,因为她现在的风控红线,不只对资金,也对自己。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分。
      可梦提前十分钟离开了学校,跟马建国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理由是“有点私事”。马建国没多问,因为最近可梦的工作表现挑不出毛病,作业批改及时,教案写得认真,连赵美琳都找不到把柄。
      她走进学校旁边那家“老地方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四点整,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不是迈巴赫,是那种低调到几乎看不出牌子的商务车。但可梦认出了那个车牌——不是本地车牌,是省城的。詹杨没有开他的迈巴赫来,他不想太扎眼。
      车门打开,詹杨先下车。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没有打领带,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乐福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掌管五百亿资产的财阀继承人,更像一个来小城度假的、品味不错的年轻男人。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然后微微侧头,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詹杨推门走进咖啡馆,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可梦身上。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陈老师。”他叫的是“陈老师”,不是“陈女士”,也不是“陈默”。这个称呼让可梦微微一怔——他知道她是老师了,而且特意用了这个称呼。
      “詹先生。”可梦点了点头,“您喝什么?”
      “美式,不加糖。”詹杨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然后转过头,看着可梦,“你们学校的粉笔灰,比我公司的会议室干净。”
      可梦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思。
      “詹先生没在小城市待过吧?”她说。
      “待过。十年前在江西一个县城做过支教。”詹杨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认真说,“所以我知道,这里的日子,比深圳难熬。”
      可梦看着他,心里在快速分析——他说支教,是真的?还是在套近乎?
      “詹先生还做过支教?”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大学的时候,跟一个公益组织去的。待了两个月。”詹杨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美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教英语。那些孩子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我教了一个月,终于让他们学会了念‘apple’。”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可梦没见过的柔和。
      不像是装的。
      “那您为什么不做公益,去做金融了?”可梦问。
      “因为做公益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命运,但钱可以。”詹杨看着她,目光直接而坦率,“这不是功利,是现实。我在江西支教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特别聪明,学东西很快。我问她长大想做什么,她说想当医生。我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教学有效果。但后来我才知道,她连初中都上不起,因为家里穷,父母要她出去打工。我给她留了学费,但我知道,像她这样的孩子,太多了。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钱,很多钱。”
      可梦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了自己班上的那些孩子。四十三个学生里,至少有十个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们中的一些,可能连初中都读不完。
      “所以您做金融,是为了赚钱做公益?”她问。
      “不。”詹杨摇头,“我做金融,是因为我喜欢。赚钱之后顺便做公益,是因为我有能力。”
      可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以为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用钱和权碾压一切。但他说起支教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东西,不是装的。
      “说正事吧。”詹杨从身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可梦面前,“鉴定证书、收藏证明、保险单据。这条项链,你最好去银行租个保险箱,不要放在家里。”
      可梦打开信封,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鉴定证书是中科院宝石检测中心出的,结论是“天然翡翠A货,满绿,种水极佳”。收藏证明上写着一行字:“此项链原为民国时期沪上名媛黄蕙兰旧藏,后辗转至海外,2005年由詹氏集团购回。”
      黄蕙兰。可梦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民国时期一位著名的外交官夫人,以珠宝收藏闻名。
      “原来是有来历的。”可梦把文件装回信封,“谢谢詹先生亲自跑一趟。”
      “不客气。”詹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陈小姐年纪轻轻,对古董的眼光比对男人的眼光好。”
      来了。
      可梦知道,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试探。
      那句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是夸她的眼光好,拍下了有来历的项链;二是讽刺她的前任眼光差,找了张灿那样的男人。
      可梦没有生气。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詹先生对女人的判断,也未必比你对市场的判断准。”她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
      詹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陈老师说话很直接。”
      “直接一点,节省时间。”可梦重复了上次在后台说过的话。
      詹杨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一些,眼底有光。
      “你知不知道,很少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他说。
      “我知道。”可梦说,“但我也知道,敢这样跟你说话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底气的人。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詹杨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后者。”他说。
      “那就好。”可梦站起来,“詹先生,我还要回去备课。谢谢您送来的证书,项链我会妥善保管。”
      “等等。”詹杨也站起来,“陈老师,下个月詹氏集团有一个投资项目说明会,在省城。我把邀请函发给你了,你收到没?”
      可梦想起吴助理发来的那条消息,点了点头:“收到了。”
      “来不来?”
      可梦想了想,说:“看我有没有时间。”
      詹杨笑了,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你一个小学老师,比我这个管几百亿资产的人还忙?”
      “小学生的事,比几百亿资产重要。”可梦说。
      她拿起信封,转身走出咖啡馆。
      身后,詹杨的声音追过来:“陈老师,下个月见。”
      可梦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
      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四月的春风迎面吹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
      可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刚才那十几分钟的对话,不是闲聊,是第一次正式的气场试探。
      她没有输。
      但也没有赢。
      因为詹杨这种人,不会让你赢。他只会让你觉得,你和他之间,还有下一局。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把那条翡翠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灯光下。
      绿光幽幽,像一汪凝固的深潭。
      她翻出鉴定证书,又看了一遍。黄蕙兰旧藏——这个名字,让这条项链的价值不仅在于翡翠本身,更在于它的历史。
      可梦上网搜了一下黄蕙兰的资料。民国时期外交官顾维钧的夫人,出身名门,以珠宝收藏和时尚品味著称。她的珠宝后来大多散落海外,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如果这条项链真的是黄蕙兰的旧藏,八十六万不但不贵,反而捡了漏。
      但这不是她最关心的。
      她最关心的是——詹杨为什么要把这条项链捐出来拍卖?
      一个顶级财阀,不缺这八十多万。他捐这条项链,一定有他的目的。
      可梦打开社群,搜索关键词“詹氏集团”“詹杨”。跳出来几十条帖子,她一条一条地看,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詹氏集团最近在大力布局文化艺术品投资领域,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艺术品基金,规模据说有二十亿。
      这条项链,是詹氏集团捐赠的,但“捐赠”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一件有历史价值的古董,通过慈善拍卖的形式进入公众视野,既做了品牌宣传,又为艺术品基金造了势。
      一箭双雕。
      可梦靠在椅背里,忽然觉得詹杨这个人,比她想的更深。
      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包括今天来送证书。
      不是真的来送证书,是来见她,是来试探她,是来看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在看詹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猎人,在互相打量。
      谁会先开枪?
      可梦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先开枪。
      因为她是夜莺。
      夜莺不主动攻击,只在最好的时机,发出最致命的那一声。
      第二天,可梦到学校的时候,赵美琳正在办公室跟几个老师讲她五一去三亚的计划。
      “我跟你们说,亚特兰蒂斯的水上乐园特别好玩,我男朋友说一定要去打卡。”
      “美琳,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又送包又旅游的。”李老师羡慕地说。
      “那是,他要是对我不好,我也不会跟他。”赵美琳说着,看到可梦走进来,话锋一转,“可梦,你昨天下午干嘛去了?马主任说你请假了,是不是去相亲了?”
      办公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可梦。
      可梦把包放下,不紧不慢地说:“没有。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呀?你家里不是挺好的吗?”赵美琳追问。
      “私事。”可梦说,语气没有给追问的空间。
      赵美琳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可梦坐下来,拿出教案,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节课。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林薇的消息:“老K刚才问我,詹杨是不是去你那儿了。我说我不知道。他说‘詹杨这个人,很少对谁这么上心’。你小心点。”
      可梦回复:“我知道。”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红笔。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吴助理发来的消息:“陈女士,詹先生说,下个月的项目说明会,他会安排车到您学校门口接您。您看方便吗?”
      可梦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我考虑一下。”
      发送。
      她放下手机,拿起红笔,翻开作业本。
      第一本,王小乐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应用题全对。可梦在右上角画了一个笑脸。
      第二本,张小雅的,计算题错了两道,她圈出来,在旁边写了正确的步骤。
      第三本,刘子轩的,字写得很好看,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可梦写了一句:“下次要认真做完哦。”
      批改了五本,手机又震了。
      还是吴助理:“好的,陈女士。詹先生说,不管您去不去,他都等您。”
      可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都等您。”
      这句话,不是助理说的,是詹杨让他转达的。
      可梦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教案本上,把那些红笔写的评语照得发亮。
      她低头,继续批改下一本作业。
      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四个字——
      他都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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