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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慈善拍卖会上的不速之客 七月,深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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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深圳。
可梦第二次走进鹏瑞莱佛士酒店。
上一次来,她住在三十八楼,以“陈默”的身份参加闭门会。这一次,她依然是“陈默”,但邀请函上的抬头换成了“慈善拍卖晚宴”。
邀请函是老K寄来的。
“夜莺,下周六有个慈善拍卖,来的都是圈里人。你一个人待在小县城,也该出来露露面了。认识几个人没坏处。”老K的微信语音言简意赅,结尾补了一句,“穿漂亮点。”
可梦当时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半分钟,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知道老K的意思。在这个圈子里,“露面”和“投资”一样重要。你在闭门会上发了言,大家知道了你的脑子;但要在牌桌上坐到更靠前的位置,你还得让大家看到你的人。
不是靠脸,是靠气场。
靠你走进一个房间时,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别人就知道你不是来蹭饭的。
可梦这次带了两条裙子。一条是她自己的,那条五百块的小黑裙;另一条是林薇帮她寄来的,说是“借给你的,不用还”。可梦拆开包裹的时候愣了一下——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吊牌还没拆,上面印着一个她认识的logo,价格四位数,五开头的那个四位数。
她给林薇发消息:“这条裙子太贵了,我不能收。”
林薇回复:“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你穿完还我。别废话,穿上它,你就是夜莺。”
可梦把裙子挂起来,看了很久。
今天下午,她穿上了它。
镜子里的女人,像换了一个人。
墨绿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丝绒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长裙的剪裁很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细跟高跟鞋的鞋尖。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首饰,母亲年轻时买的,说是留给她结婚用。
现在,她用在了这里。
不是为了结婚,是为了出征。
晚宴七点开始,可梦六点四十抵达。
酒店大堂已经布置成了拍卖会的风格,红毯从门口铺到电梯口,两旁是白色的花艺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晚香玉的味道。签到台前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核对邀请函,分发拍卖号牌。
可梦递上邀请函,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微笑着说:“陈女士,您的座位在A区三排。这是您的号牌。”
号牌是金色的,上面印着数字:37。
她接过号牌,走进宴会厅。
厅内比闭门会的会议厅更大,但布局完全不同。圆桌、白桌布、水晶灯、鲜花,空气里飘着香槟和美食的气息。正前方的舞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今晚的拍品信息。舞台两侧是乐队的位置,此刻还没有开始演奏,只有几个调音师在试音。
可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A区三排,是靠前的位置,离舞台大约十米。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单和酒水单,她扫了一眼,菜单是法餐,前菜、汤、主菜、甜点,四道式。
她坐下,把号牌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林薇发消息:“到了,A区三排。”
林薇回复:“我在B区,离你不远。你看前排那些桌子,坐的都是大佬。老K坐在第一排。”
可梦抬头看去,第一排的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其中有几个面孔她在闭门会上见过。老K还没到,但他的名牌放在桌上,旁边是一个空位。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拍卖图册翻看。
今晚的拍品有十几件,珠宝、书画、古董、名表,每一件都有详细的介绍和估价。可梦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拍品编号007:民国翡翠项链。
材质:天然翡翠,满绿,种水极佳。镶嵌:铂金镶钻,扣头为古董工艺。来源:民国时期某沪上名流旧藏,后由海外藏家购得,现由詹氏集团捐赠。
起拍价:50万元。
每口加价:不低于2万元。
估价:80万-120万元。
可梦的目光落在“詹氏集团”三个字上。
她想起导师之前提过这个人——詹杨,詹氏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家族涉足地产、酒店、金融,是真正的顶级财阀。导师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这个人,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
可梦当时没有多想,因为她觉得詹杨和她的世界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现在,她手里拿着他的集团捐赠的拍品图册,坐在他集团捐赠的拍卖会上。
世界真小。
不,是世界在把她往那个方向推。
六点五十五分,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可梦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闭门会上见过的那几家机构的合伙人,还有几个她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过的名字。他们都穿着晚礼服或高级定制西装,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寒暄。
她的目光扫过B区的时候,看到了林薇。林薇穿了一条红色长裙,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聊天。她们的眼神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林薇微微点了点头,可梦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的目光继续扫向后排。
C区,D区,E区。
后排的桌位,通常是给“没那么重要”的嘉宾准备的。或者,给那些花了钱买门票进来的“观摩者”。
可梦的目光在E区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E区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她很熟悉的人。
张灿。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临时借的,肩线不太合身,领带打得也有些歪。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江晚晴,穿着一件亮片短裙,戴着一条夸张的项链,正在用手机自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在昏暗的宴会厅里格外扎眼。
可梦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灿。
更没想到他会坐在E区。
E区是什么人坐的?是企业客户、供应商、以及那些“有关系但不够格”的人坐的。张灿怎么会有邀请函?
可梦迅速想了一下,大概猜到了答案——江晚晴的父亲可能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邀请函,或者是某个合作方送的。这种慈善拍卖会,经常有人把后排的票当成“人情”送出去。
张灿和江晚晴,是被送进来的。
他们的世界里,不会知道这个宴会厅里坐着的都是什么人,更不会知道“A区”和“E区”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物理距离。
可梦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的心跳没有加速。
不是因为她不紧张,而是因为张灿已经不在她的情绪雷达上了。
她只是觉得讽刺。
一个月前,她在电梯里被他用轻蔑的眼神打量。
一个月后,她坐在A区,他坐在E区,而她还不到三十岁,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全靠自己脑子赚来的位置。
这个反转,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七点整,拍卖会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浑厚,普通话标准得像是播音员出身。他简短地介绍了今晚的拍卖规则和慈善用途——善款将用于乡村教育资助项目。
可梦听到“乡村教育”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她的本行。
也是她未来想做慈善的方向。
“下面有请今晚的捐赠方代表,詹氏集团董事长詹杨先生致辞。”主持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体面。
一个男人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舞台。
可梦终于见到了詹杨的真人。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沉稳而遥远,此刻站在聚光灯下,那种气场比新闻配图里强了不止一个级别。她想起那天在手机上匆匆扫过的那条财经快讯,当时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没想到有一天会亲眼见到本人。。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三十二岁的年纪,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整个人站在聚光灯下,不笑,但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一种很自然的、不需要用力就能掌控全场的气场。
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稿子,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清楚。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詹氏集团一直关注乡村教育,今晚所有拍卖所得将捐给‘萤火虫计划’,用于改善偏远地区学校的教学条件。希望大家拍得开心,捐得放心。”
几句话,不到三十秒。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没有“我们詹氏多么有社会责任感”的自我标榜。
简简单单,说完点头,下台。
可梦看着他的背影走回第一排,心里想:这个人,确实和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富二代不一样。
拍卖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波澜不惊,一瓶红酒以十二万成交,一幅当代画作以二十八万成交。举牌的人不少,但氛围不温不火,像是大家都在热身,等真正的好东西上场。
第五件拍品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起拍价三十万,最终以五十二万成交,被B区的一个中年女人拍走。
第六件拍品是一幅油画,估价不高,以十八万成交。
然后,第七件。
“下面这件拍品,是今晚的焦点之一。”主持人的声音微微上扬,“民国翡翠项链,由詹氏集团捐赠。材质上乘,工艺精湛,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兼备。起拍价五十万元,每口加价不低于两万元。现在开始竞拍。”
全场的气氛变了。
前排的几桌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翻拍卖图册,有人在低声打电话请示。这种级别的翡翠项链,不是随便买着玩的,是有收藏价值的。
“五十二万。”后排有人举牌。
“五十四万。”前排一个中年男人举牌。
“五十六万。”又有人加价。
价格缓慢攀升,到六十八万的时候,加价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梦没有动。
她不是不想拍,是在等。她来之前给自己定了预算——不超过八十万。如果八十万能拿下,她就拍;超过八十万,就放弃。不是买不起,是她要遵守自己的风控原则。任何投资,包括收藏品,都不能超过她可承受的范围。
价格在七十四万停住了。
主持人开始倒数:“七十四万第一次,七十四万第二次——”
可梦的手放在了号牌上。
但还没等她举起来,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七十六万。”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一定要拿下”的决心。
可梦微微侧头,看到了举牌的人。
张灿。
他举着号牌,脸涨得有些红,手在微微发抖。旁边的江晚晴正拉着他的胳膊,嘴巴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表情是那种“你终于肯为我花钱了”的满意。
可梦愣了一下。
七十六万。张灿的年薪是五十多万,扣完税和开销,一年能存下来的不到二十万。七十六万,是他好几年的积蓄,或者——他借了钱。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了张灿,是为了那个叫“江晚晴”的女人。她用七十六万买一条项链,但她不知道,张灿的银行卡里可能只剩下这个月的房租了。
“七十八万。”前排有人加价。
张灿犹豫了几秒,又举牌:“八十万。”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晚晴在旁边笑得花枝招展,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八十二万。”前排又有人加价。
张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低下头,似乎在算账。江晚晴的表情变了,从满意变成了不满,嘴巴又凑到他耳边,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可梦隐约听到几个字——“你不是说……”“让我失望……”
张灿咬了咬牙,再次举牌:“八十四万。”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可梦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在想:八十四万,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但她要不要破例?
她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举起了号牌。
“八十六万。”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A区三排,一个年轻女人,墨绿色长裙,金色号牌,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灿也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举牌,但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也举不起来了。
旁边的江晚晴认出了可梦,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拉了拉张灿的袖子,低声说了什么,张灿摇了摇头,最终放下了号牌。
“八十六万第一次,八十六万第二次,八十六万第三次——成交!恭喜37号女士!”
槌声落下。
可梦放下号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没有回头看张灿。
但她的余光里,看到了那个曾经对她说“你性格太软”“你不适合大城市”的男人,此刻正坐在E区倒数第二排,脸色煞白,像一个被当众拆穿的小丑。
他没有输给可梦。
他是输给了自己。
输给了那个以为用钱就能买到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根本买不起的、可悲的自己。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可梦已经不再关注后面的拍品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的消息:“你刚才拍那条项链的时候,第一排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可梦回复:“谁?”
林薇:“詹杨。他回头看了你好几眼。”
可梦抬起头,看向第一排。
詹杨没有回头。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梦收回目光,打字:“也许只是在看是谁拍了他家的东西。”
林薇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也许是。也许不是。”
可梦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从她举起号牌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
那些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是夜莺。
夜莺的歌声,从来不是为了取悦谁。
是为了宣告——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