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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在记不清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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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貌相。
这是喻文州很小时就知道的一个成语。
但让他切切实实感叹出这个成语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文静内向的姑娘。
此女实在太过内敛,同班一年他们开始交流还是老师把他们安排成同桌,她刚带着东西搬家到他隔壁,桌面凌乱,水杯眼看着摇摇欲坠,喻文州眼疾手快扶住。
黎仪青看着他,抿着唇腼腆地笑了笑:“谢谢。”
喻文州也弯了弯眼睛,道:“不客气。”
没过多久,一次偶遇彻底打破了喻文州对黎仪青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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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城中村鱼龙混杂,治安也一般,以往喻文州从这抄近路上下学也不是没碰到过巷中纠纷,但都是小混混之间的互殴,一开始还会侧目,后面都是目不斜视路过。
这次依旧是……等等,他余光中好像瞥见那几个混混间围着的是跟他穿同样校服的。
喻文州顿住了脚步,同时开始思索能怎么兵不血刃救下这位倒霉的同学。
然而在他停下脚步大概几秒后,就听得一声闷响,随即是一连串小混混的怒骂。
此时他才退后半个身子,侧身观察巷子里的战况。
那三个小混混完美体现了本省刻板印象,都不怎么高大,三个人围在巷子里倒也算不上水泄不通,因此那位倒霉的同学还算有点施展空间,就见一根木棍从缝隙中窜出,不偏不倚敲上了中间一人的脑袋,敲得他往右边人身上倒去,随即右边人似乎是被踹了一脚向后仰倒,中间那人也便一脑袋撞上了墙,真是雪上加霜。
两人被放倒,喻文州终于看到被围困的倒霉同学真容——这不他同桌黎仪青同学吗?!
喻文州顿时愣在了那里。
黎仪青手仍是不停,随手掀起墙角边半人高的垃圾桶,往最后的小混混脸上一扣,得手后立刻乘胜追击又补了一记闷棍。
这小混混被放倒在地后就只能一直在垃圾堆里独自挣扎了,另外两个此时已经爬了起来,很明显这个团伙没有什么团队精神,他们没管自己的同伴,都是叫骂着朝黎仪青发动第二次攻击。
单论力量黎仪青肯定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但城中村的一大特点就是杂物繁多,喻文州看黎仪青此时宛如成龙进了家具城一般如鱼得水的样子,就知道这姑娘绝对不是第一次动手。
果然——社会闲散人士们一边大叫着放狠话一边手忙脚乱向后退走。凭借个人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场地优势,黎仪青取得了胜利,但额头上也破了一块,校服上又增添了几个洞。
……原来她校服上那些漂亮补丁是跟人打架打的吗?嘴角抽搐着观战半天的喻文州默默开始发散思维。
黎仪青依旧面无表情,抖了抖手上的棍子,接着,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喻文州:……?
他看见了也要被打吗?
黎仪青在他面前站定,看向他的眼睛,俩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哐啷”,棍子掉在地上。
——“啪!”
黎仪青双手合十,脑袋低着藏在手掌后,哀戚戚道:“我求你了,不要说出去好不好啊!”
喻文州震惊。
没听到他回答,黎仪青猛地抬头,睁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你说出去我身败名裂声名狼藉名誉扫地晚节不保啊,我求求你求求你,好同桌好同桌你也不忍心看到我晚景凄凉吧!”
黎仪青额头上擦破的那块夹杂着砂土,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当真是可怜兮兮的。
……但这些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喻文州扶额,无奈道:“没有这么夸张吧。”
“你还是要说出去吗?天哪!”黎仪青哀号,“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吧!”
他没有这么说吧!
“……我不说出去。”
黎仪青闻言立刻一扫眉眼间的忧郁与阴霾,喜笑颜开:“哇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小喻同学谢谢谢谢谢谢你哇!”
被发了大好人卡的小喻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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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仪青照常来上学,但与平常不同的是,她剪了个刘海……狗啃款。
黎仪青坐定,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喻文州回想起黎仪青昨天顶着额头伤口可怜巴巴望着他的模样,趁着早读前交作业的混乱时期,问她:“你额头的伤口这样捂着没事吗?”
九月份G市还是很热,完好无损的额头在厚刘海下都容易捂出痘。
黎仪青整理着手上各组组长收上来的物理作业和自己要交的各科作业,头都不抬,道:“你不说出去我就没事。”
喻文州闻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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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前桌周芷向他成功打探出班主任的出没轨迹后,大概是为了感谢黎仪青主动提供的情报,特别好心地安利靠谱理发店。
喻文州看着黎仪青那狗啃刘海,又听了周芷的话里有话,早上因为她那没什么情商的话所产生的一点不适瞬间消失……喻文州把头撇过去偷笑——她笔都顿住了,还是不要再点火了吧。
……啊,被发现了。
…………
中午,午休。
其实喻文州不困,但午休时间要拨出一部分跟下午第一节课连堂小测,今天轮班的英语老师得了消息早就来盯着他们午睡。
但老师也不会整个午休都盯着他们。
——他感觉旁边的女孩戳了戳他的手臂。
喻文州脑袋翻了个边,睁开眼——女孩的脸近在咫尺。
喻文州往旁边挪了挪……凑那么近是做什么?
黎仪青眨眨眼,冲他笑了笑,又向他这边继续凑,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早上是不是生气了?”
那其实也算不上,只是任谁听了那种莫名其妙威胁意味的话都会有点不爽吧。
喻文州微微摇头。
黎仪青蹙眉——又挑眉。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一串意义不明的表情。
黎仪青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将胳膊肘垫在下巴下,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对不起。”
接着嘴唇飞快开合——看口型,如果发出声音估计一长串“对不起”就已经砸到他脑袋上了吧。
喻文州弯了弯眼睛,轻声道:“伤口露出来了。”
黎仪青一顿,扭过头去,撩开袖子露出手表,借着表盘反光整理狗啃款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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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大概是看出了喻文州在为人处世方面的天赋,不仅将数学课代表扔给他,还封他为班长。
黎仪青说这叫光明顶的“心腹”——班主任此人是个地中海,且外围那一圈头发也是岌岌可危,因此黎仪青私下叫他光明顶。
提出这个理论后,黎仪青看了眼喻文州,叹了口气,颇为可惜,道:“为什么他把两个职位都给你了呢,如果给不同的人,我就可以分别叫那两位同学杨逍和范遥了。”
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周芷笑得拍桌。
喻文州:“……”
黎仪青还是不死心,思索道:“其实一个人也行,可以叫阳顶天。”
喻文州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问:“你最近是在沉迷武侠小说吗?”
当然他没指望这个思维跳脱的同桌能有什么正经回答,注意力放回手头上的事物——班长有时候是要帮班主任在班上收集一些资料的。
比如这次收集的表格上就填了全班同学的姓名,出生日期,籍贯,电话号码……
黎仪青探过脑袋来检索目标人物。
喻文州问她:“你想找谁的?”
“你的啊——啊我找到了。”
喻文州不禁笑道:“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黎仪青看他,反问:“你不觉得这样比较有探索精神吗?”
喻文州心说这又是在胡说八道了,他又不是数学题。
“还好你生日在二月,一般都放寒假了,不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黎仪青哈哈笑道。
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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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久后就是期中考试,以及,家长会。
家长会这个环节对于喻文州和黎仪青都不是什么大事,喻文州属于是好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表讲话的,黎仪青则是爷爷对她一直的期待是快乐就好,当然她在学校表现得也是乖巧懂事。
二人的生态位属于“别人家的孩子”。
而早恋选手周芷,由于她的恋情早就曝光,已经体验了一番来自家长和老师的狂风骤雨,对于此次家长会颇有种堪破红尘的良好心态——还有比早恋被发现更糟糕的事吗。
家长会在下午五点开始,学生把家长带进教室坐好后就可以先行退场了。
除了喻文州这种等会儿还要发表讲话的,也除了黎仪青这种硬要等着家长一起回家的。
黎仪青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观察教室里的情况,疑惑不解:“怎么我爷爷跟你妈妈聊上了,不会有代沟吗?”
“应该是有共同的教育话题吧。”喻文州道。
啊?教育话题,她爷爷吗?
爷爷对她一直都是放养,真的会有教育心得吗?
黎仪青微微眯眼,聚精会神地看着二人聊天时的口型。
喻文州看她一脸认真,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读唇语。”黎仪青沉声道。
喻文州诧异:“你还会这个?”
“嗯……”
“啊。”黎仪青突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你妈妈跟你长得好像。”
喻文州:“……”
有时他也会被黎仪青的脑回路深深震撼,这前后两句话有任何关联吗……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喻文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还是无奈说出一句:“是我长得像妈妈。”
黎仪青疑惑:“我看出来了啊。”
“为什么是你妈妈来开家长会?”黎仪青又问,“不是说男生都跟爸爸比较亲吗?”
“因为我妈猜拳赢了我爸。”喻文州爸妈都很想给儿子开家长会,但喻文州每次都以座位只有一个只能来一个的理由来限制到校客流,于是夫妻二人只能通过猜拳来决出唯一的一个宝贵名额。
“哦。”黎仪青点点头,同时得出结论,“你跟你爸妈关系都很好。”
……这个,他家家庭氛围确实很和谐。
喻文州看向黎仪青……一脸空白,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喻文州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黎仪青方才的话……瞬间,给黎仪青脑补出了一个父母不和,对她漠不关心,只能爷爷来开家长会的悲惨成长环境。
喻文州正斟酌着如何开口,便听得黎仪青再次开口:“小喻啊,你饿不?校门口那个卖手抓饼的看起来好香啊。”
黎仪青此时已经扒着围栏遥望煎饼置门外了。
喻文州正要说已经定好了家长会后和爸妈出去吃,又想起自己对她家庭情况的推理,改口道:“我不饿。”
黎仪青挑眉,就差把“我不相信”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但黎仪青显然也没有什么“既然我看出了你的口是心非那我就去帮你做好了”的言情小说男女主人设,没什么犹豫地飞快跑下楼购入手抓饼。
买完又趁门卫一个不注意闪身溜了回来。
买到心心念念手抓饼的黎仪青心情很好,贴着围栏蹲下埋头专心致志地啃手抓饼。
喻文州双手环抱,也倚着围栏,静静看着窗户内的景象——台下的家长神色各异,台上的班主任口若悬河,讲到情至深处右手握成拳在讲台上拍了两下——讲的大概是“初二承上启下,是最关键的一年”,当真苦口婆心。
“哎呀。”
喻文州低头看向发出鬼动静的黎仪青。
她已经把手抓饼吃完了,正要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简单的目的中道崩殂。
黎仪青双手扶膝抬头,龇牙咧嘴地看向他,眼里还闪着泪光:“我腿麻了,快快拉我一把。”
喻文州无奈地架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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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妈妈和黎仪青爷爷并没有聊什么教育话题。
在黎仪青爷爷准确说出喻文州妈妈身上衣服的料子并给出洗护建议后,二人就这样一个粤语一个普通话,热火朝天地聊上了。
开完家长会妈妈对喻文州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同桌的爷爷是老裁缝啊,夏天有机会可以找他做件新裙子,都在一个学校,估计住得也不远,真方便……”
喻妈妈没忘记这件事,放暑假后的某个周末,带着喻文州登门量体裁衣。
开门的是黎仪青,爷爷年纪大,现在接的活有限,都要提前打电话预约,因此见来人也并不意外。
黎仪青家客厅并不像寻常人家里摆着茶几沙发电视柜这些,而是墙的四角都拉着晾衣绳,从上到下两层挂满了衣服和各色布料,阳台边摆着两台缝纫机,和一张高大的供案,正中央是张码着各色纸样、样衣的长桌,以及角落里放着的几只人台,除开供案,这完全就是一个裁缝铺。
黎仪青熟练地拉过一张脚凳,两张椅子,又去厨房倒凉茶。
她今天身着传统武术的练功服,扎着丸子头,看着像动画片里的中华娘。
喻文州接过她递过来的凉茶,刚说完“谢谢”,便听得黎仪青问道:“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喻文州诚实道:“没有。”
“是吧!”黎仪青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不得了,“昨天我在外面买糖水碰到周芷,她说她作业已经写完了,天哪五十张!这才放假不到两个星期!”
“他们两个人就是比我们这种单打独斗的有效率。”说着颇为老成地背着手摇摇头。
而后话锋又是一转:“同桌你想吃冰棍吗?”
正在一旁给喻妈妈量尺寸的黎仪青爷爷一听,实在太了解自个孙女是什么德行,当即便道:“女仔唔好饮咁多冻嘢。”
喻文州也道:“谢谢,我不吃……”
黎仪青已经跑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的门,拿出一根冰棍冲他挥挥:“你一半我一半!”
黎爷爷只能无奈地摇头:“真系唔生性!”
喻妈妈咯咯笑。
冰棍是那种一个袋子里有两根粘一起的,黎仪青小心翼翼还是分了个一多一少出来,但最后颇为大方地把多的那半给了喻文州。
二人并排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空调“呜呜”着往外吹着冷风,空气中混杂着衣料浆洗后的淡浆味和樟脑丸清浅的凉味。窗外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破碎成点点金芒,落在两人脚边,融化的冰棍丝丝冒着细碎白气。
G市的夏天潮湿炎热,很不好受,学校里的空调还老旧,制冷很差,光明顶看着一人一个小风扇的学生们总是说:“心静自然凉。”
喻文州和黎仪青都认为这是唯心主义者在诡辩。
但是……喻文州看着黎仪青分给他的一大半冰棍,融化的甜水正往下淌,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冰凉凉。
在G市的夏天,他第一次觉得心静自然凉可能也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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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大部分人都有搭子,吃饭搭子,体育课搭子,回家搭子……
黎仪青这种看着很内向的也有——她本来就性格不差,只是没什么主动跟人交流的欲望,她跟物理距离自己较近的人大概率关系还是不错的。
比如她跟初一时的同桌关系就很好,同进同出,一起去食堂吃饭,放学结伴一段相同的路程。
但她似乎不太擅长维护关系,座位被换走后,也跟朋友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关系,但几个月后,就渐渐疏远,没有矛盾,没有吵架——只是因为没有什么言语了。
黎仪青也不见得有多么因此苦恼,可能只是不太在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上下学,对于她来说真的没有什么。
每次放学,黎仪青都脚步飞快,这并不是她放学回家积极的证明,因为据喻文州后来的观察,这其实就是她正常的走路速度。
众所周知,一个人单独走路肯定是比两三个人手拉着手走路要快很多的,更何况黎仪青步行速度本就比大部分人快,因此每次放学,基本都是黎仪青一个人闷头走在人群前方。
喻文州和黎仪青上下学有一段顺路。
依旧众所周知,跟一个人熟悉起来后,在人群中锁定她的背影不是什么难事。
黎仪青大步向前,马尾辫随着步伐左右晃动,划出好看的弧度。初中放学正是人多的时候,她也敏捷,在人流的缝隙里游刃有余地穿行。
路边单车铃声忽远忽近,不远处学校响起一天中最后的铃声,那是一首纯音乐,悠扬的萨克斯穿过街巷,在夕阳中送别,前方的背影被人潮吞没一瞬。
就像是一场电影的结尾,他的耳边竟然真的响起倒带的声响。
喻文州追上了那个背影。
在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时间的平凡日子里,在她被人潮彻底淹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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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喻文州进入蓝雨青训营后,他们二人还是散落在G市一千多万人的潮水中。
没有了“学校”这个固定任务地点,“同学”这层联系纽带,他们在人海中偶遇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在高二暑期末尾。
还是黎仪青先在大街上看见他,突然从背后窜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天她穿着碎花长裙,乌黑的头发编成一股麻花辫搭在一边肩上,戴着顶草编帽,踩着双玛丽珍皮鞋。
“好久不见啊。”黎仪青对他笑道,眉眼弯弯。
喻文州一怔,也没想到会遇到她:“好巧。”
“嘿嘿,你在那个,呃。”黎仪青思索了两秒,“呃,蓝雨,你在那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喻文州答。
听到这个回答,黎仪青却陷入沉默。
喻文州看着她,但因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色。
片刻过后,黎仪青掀开一点帽檐,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道:“那就是不太好了。”
喻文州失笑,真是毫不留情啊。
黎仪青后退了两步,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又指向路旁的一家蛋糕店:“爷爷正在那里给我挑蛋糕。”
喻文州一愣,想起今天是八月二十三日,初二时那张表上她的那一栏就写的是这串数字。
他笑道:“生日快乐,我……”
“你看。”黎仪青打断他,微微摊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荡漾开波浪般的弧度,繁花飘荡,“这是我爷爷做的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黎仪青爷爷手艺确实是好,版型、裁剪、布料都是一等一,喻妈妈上次做的那条裙子今年夏天还在穿。
喻文州发自内心笑了起来,说:“嗯,很好看。”
“是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黎仪青双手抱胸,与有荣焉般得意,“快快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今天我帮你许!”
黎仪青大手一挥,慷慨万千,豪情万丈。
“哦不对不对。”黎仪青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摆摆手,示意早已愣怔在一旁的喻文州先别说话,“愿望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了?”
其实她根本就不信这个,似乎小时候还会对着蛋糕许愿,但不知道从哪一年生日开始就再也不许,想的只有快点快点我要吃蛋糕……不过既然是帮别人许还遵守一下这个口口相传的玄学规矩吧。
但喻文州道:“我的愿望会自己实现。”
一定会实现。
黎仪青眨眨眼。
“黎仪青。”他看着那双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谢谢你。”
黎仪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郑重地道谢,愣了一瞬,又笑道:“诶呀好说好说。”
喻文州不知道黎仪青那天生日究竟许了什么愿,毕竟一年一次的生日愿望因为他夸了她一句就让了出来——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第二次见是在次年初。
临近春节,蓝雨放假。黄少天说知道一家非常非常非常好吃的店,然后把他带到了他家的那一片区域。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黎仪青从天而降。
大概又是跟一些社会闲散人士起了冲突吧,情况紧急,没有任何叙旧,拉着他就开始跑。
好不容易甩脱,她问他知不知道从这出去的路。
怎么会不知道呢,老城区又不是城中村,路还是好认的,而且以前上下学跟她一起走了无数次这条路。
大概是以为他已经忘了吧。
……这一段路不是很长,在黄少天只说到他们今年九月就要出道时,黎仪青停下脚步,转身:“我到啦。”
喻文州点点头:“嗯,早点休息。”
黎仪青却有违常态的果断,并未转身就走,而是冲他笑眯眯。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睫毛被染成淡金色,鼻尖处亮着一点暖。
“小喻同学,生日快乐呀!”她说。
喻文州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还记得,随即弯了弯眼角,道:“谢谢,你高考……”自己高中不读了跑去打电竞祝别人高考加油是不是有点奇怪……
“嗯嗯。”黎仪青接过话头,“我高考会加油的,借你吉言。”话罢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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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忙忙碌碌一整天的喻文州,等闲坐下来已经是春节当天快凌晨一点。
在朋〇圈闲逛,看到黎仪青发的九宫格……没有她爷爷。
喻文州想起初二的暑假,看到她家客厅供案上放着两张黑白照片,分别是一位老奶奶,和一位年轻男人。
沉默了几秒,喻文州点进她那看上去已经堪破红尘的莲花头像,点击发消息。
但也只能发一句新年祝福。
喻文州看着黎仪青的回复……得偿所愿。
他依旧会拼尽全力带领蓝雨去拿下冠军,让金雨为蓝雨洒落。
但是,还有呢……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