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说过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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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对于荣耀玩家来说相当热闹，世邀赛已经圆满结束半个月，即将进入第十一赛季，论坛仍在津津乐道这期间的趣事。
比如AI死板的实时翻译居然让黄少天的垃圾话攻击力更上一层楼、多年不见魔术师还是像奇迹一样、小事情这是你梦寐以求的银河战舰、观众席惊现方士谦、世邀赛结束张佳乐粉丝接机追在背后扛着音响放一路生花、瓜队集体在微草给黄少天庆祝生日……
不像以往媒体除了转会没东西可写，这次夏休太热闹了。
黎仪青在论坛看帖子看得嘎嘎乐。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隔壁同事凑过来问她：“你追竞吗？”
黎仪青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一般这么问，大概是心里都有了答案。
她只看荣耀的比赛，且主队蓝雨，那么回答必须谨慎再谨慎，毕竟蓝雨有缠绵多年的宿敌……好像她以前还看到过隔壁职业联赛宿敌战队粉丝线下真人快打的社会新闻。
黎仪青商业微笑：“会看点荣耀的比赛。”
“噢噢，那个荣耀最近不是世邀赛嘛，我也开始看了。”同事同款商业微笑，“那个，你主队是哪个啊？”
“呃，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
开始了，线下揭马甲经典互丢皮球。
……
丢了几个来回，黎仪青先受不了这磨磨唧唧的对话，一脸严肃地暗示道：“我是G市人。”
同事眨了眨眼，恍然“哦”了一声，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主队是霸图。”
黎仪青也松了口气，双方友好握手。
同事从包里掏出一张满赠拍立得，拍在黎仪青桌上，说：“你应该不讨厌方锐吧。”
方锐，自从某次赛后采访叶修为糊弄记者说他是废物点心，就开始致力于鼠塑自己的选手，此人有个有趣的灵魂，黎仪青经常看他的直播切片下饭。
黎仪青点头，同样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多年来的各式各样的盲抽周边，全都是霸图的。
同事震惊：“你这是抽了多少？！”
黎仪青摊手：“其实没抽多少，几年下来攒得这么多，我身边没霸图粉。”不仅没有，还有个霸图宿敌的死忠粉……虽说千晓是比较专注自家的那类。
倒是同事，怎么比赛还没看几场就染上联盟的邪恶盲抽了呢。
同事开始追忆自己的入坑历程……先是在广告上被周泽楷的脸吸引过去——“我以前在商场上看到他的广告，还以为是内娱上新，但我对内娱已经失望透顶……”
看了几场世邀赛的比赛，通过解说，大概知道张新杰这个奶妈的压力很大，于是同事在万分好奇下放弃转职神枪手，弃武从医，成为了牧师……在普通区的副本被野队队友折磨得死去活来，愈发敬佩张新杰，又在网上了解到他是个极其严谨的人，据说吃面放醋都能精确到勺子的几分之几——这戳中了同事的奇妙萌点。
同事问她：“你是怎么开始玩荣耀的？”
黎仪青嘴里嚼着饭，不语。
最后言简意赅：“有一回在路边碰到一个小学生，说荣耀特别好玩，他以后要当个职业选手，我寻思真好玩到要把爱好当饭吃吗，于是就去买了张帐号卡。”
同事哈哈半开玩笑道：“那他有没有成功啊？”
黎仪青点头：“他后来出道了。”
“哦——啊？！”
同事压低声音凑过来：“是谁啊。”
“刚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那个。”
同事听了，瘫回到椅子上，感叹：“你说我走在S市的路上怎么就碰不到周泽楷呢？”
周泽楷不好说，但在街上遇到孙翔的概率不为零。
“欸。”同事发出疑惑的声音，“联盟刚公布了第十一赛季揭幕战时间。”
“是30号吧。”
同事放下手机，看着正在埋头吃饭的黎仪青，奇异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要是拖到下一个周六的话，那天是中元节。”
“……”
虽然联盟今天才公布揭幕战时间，但大部分战队前几天就收假开始训练，并在采访中表达了对第十一赛季的美好展望。
在距离第十一赛季开赛还有一星期时，联盟公布常规赛赛程，毫无意外地安排嘉世对战兴欣——此时大家已经彻底忘了挑战赛冠军对战上赛季亚军的传统。
……这两个赛季挑战赛冠军队伍都太有来头了。
已经过去的世邀赛和即将开始的揭幕战话题度拉满，与之相比，今年夏季转会窗的转会新闻可以说是平平无奇，较大变动都来自中小战队，而季后赛尾巴上的几位争夺者们只有些细微变动，豪门战队则非常稳定——不知道是不是世邀赛的缘故。
针对此次转会窗的平静，有网友提出了偏向玄学的观点：可能与那位把网游和职业联赛搅得天翻地覆的大神退役有关——大概是蝴蝶扇动翅膀和飓风的关系吧。
也有网友在论坛发表高见：转会窗还有六天，以往也不是没有俱乐部在最后关头放个大新闻。
直到29日，荣耀网游开始了七夕活动，转会窗关闭，夏季转会期尘埃落定——依旧没有任何大新闻。
当晚，正在一起做七夕情缘任务的黎仪青和千晓聊到此事，千晓说：“毕竟有足够份量引起转会窗轩然大波的选手都忙着世邀赛去了。”
“那其他的明星选手大概就是忙着看世邀赛吧。”
“其实稳定点也好，老转来转去，搞那么多大新闻粉丝都不一定能接受。”千晓意有所指。
今年夏休期论坛上某个帖子这样评价张佳乐：作为如今联盟中唯一一位现役的二期选手，第五赛季中途开始独自拖着百花，两争总冠军，且百花式打法消耗不可谓不大，但在第九、十赛季，以及世邀赛表现来看状态从未疲软——建议退役后可以抓去做研究，或许能对选手们延长职业寿命做出突出贡献。
千晓看到这个帖子时有点唏嘘。
“你觉得这个赛季霸图能拿到冠军吗？”
“你问我我肯定说蓝雨是冠军啊。”黎仪青道。
千晓不说话了，开始安静做任务。她自叶修退役后情绪平静了许多，在临近新赛季时各战队粉丝口嗨冠军时展现出了一种没有主队的佛系——当然她还是支持兴欣的。
……“我去，这次七夕任务剧情看着要BE啊。”千晓突然道。
黎仪青一向不怎么认真看剧情，她说：“不会吧，七夕情缘任务搞个BE结局不挑衅玩家吗？”
“但能魅到我们这种只为拿奖励的单身狗玩家。”
“……”
很难说荣耀网游中脱单率是多少。
“不过这个BE线写得还挺有水准的。”资深同人女千晓太太点评道。
故事发生在一个安静祥和的小镇，女孩和男孩一直一起上学下学，是很好的朋友，直到有一天，男孩拿着剑，说远方传来喧嚣的战火声，他要告别故乡去战场守卫家园、赢得荣耀，女孩则祝福他的梦想，期盼他每一次得胜归来。后来女孩也长大了，去往大都市求学，最终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工程师，她受聘于男孩所在的军队，为军队设计打造最强的攻城战车。多年后，二人重逢，但是他们都发现，一些只有对方知道的习惯悄然改变，曾经的无话不谈如今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三缄其口——对方变为了熟悉的陌生人，岁月将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慢慢擦拭，了无痕。
“你看，没有争吵，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死来死去。”千晓唏嘘，“只是渐行渐远。”
听千晓讲述完这有点幻视现实的剧情，黎仪青沉默仰头望天花板几秒，才道：“也不一定BE吧，剧情只是停在这俩NPC遥遥相顾的时候。”
“也对，后面发生什么也不好说，说不定又熟起来了呢，算个OE吧。”千晓“啧”了一声，“估计文案不会再给后续，这就需要我们同人女出手了。”
“文案策划选择了同人文最多的打法。”千晓总结。
“荣耀大陆赶紧工业革命发明电话吧。”黎仪青道。
千晓：“……”
虽然最后黎仪青提了一个看似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她自己也知道，一件事的主体永远在人——21世纪走到四分之一，实时通讯很方便，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渐行渐远”的故事。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难得周五晚上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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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时候，全宿舍只剩黎仪青一个人不玩荣耀，舍友拉着她看比赛她会看，要她体验操作角色打打小怪她也会试着打，还上手很快——不排斥，但就是没什么兴趣。
荣耀应该是很好玩的，这一点在她知道被迫认的小弟顶着脸盲都硬要玩荣耀时就知道。
初中时周芷问过他们玩不玩荣耀，家里没有电子产品宛如山顶洞人的黎仪青当然摇头，旁边喻文州却说他会玩。
周芷激动地嚷嚷加好友加好友。
后来黎仪青经常听同学感叹，喻文州玩荣耀真的很厉害，怎么会有人学习游戏两手抓两手硬啊。
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丢下学业逐梦电竞。
当时喻文州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只是意外了一下下，然后问他：“你喜欢这个游戏吗？”
在那之前，黎仪青从来没见过，他露出回答“喜欢”时的那种眼神——她一直不擅长看人脸色，大约是心里已经对未来有了隐隐的预感，那一次她看得格外认真，确认了“他认真的”这件事。
但随即想到的事，却是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跟她是同桌的发小，同桌六年，是她最好的朋友，后来发小初中回了老家读书，给她留了电话，一开始她们会天天打电话，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电话频率渐少，已经好多年没说过话了，尽管号码她现在还记得。
还想到初一时的同桌，那时她们一起吃饭上下学，换座位后，她下课经常来找黎仪青说话，黎仪青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跟她聊天，又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怎么说话了，也不会再一起上下学。
小学毕业跟发小分别时，她只是觉得心里密密麻麻的，那算不上多么悲伤，因为都没哭呢。初中时终于发现跟同桌渐行渐远时，她甚至没什么感觉，好像也正常，她都不知道同桌喜欢吃什么，聊天没聊过这个且同桌厌恶食堂所有的菜——她其实不怎么了解同桌。
彼时十五岁的黎仪青同学，因为之前的经验，知道这样的时刻马上又要来了，她并不如何难过——那也没有办法，总会有这么一天。
她只是有点感叹，原来他如此喜欢荣耀啊——那他喜欢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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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有一回生病，那时黎仪青正在跟同学们准备打比赛，领头的学哥注意到她不太舒服，赶着她回去休息，送她回宿舍的路上给买了退烧药，将已经有点迷糊的黎仪青交到等在宿舍楼下的千晓手上时，还叮嘱着要按时吃药。
黎仪青愣愣地吐槽：“你好像电视里放不下家里小孩的老父亲啊。”
学哥：“……”
千晓尴尬地呵呵笑：“她确实是烧得神志不清了，已经开始自降辈分了……学哥你别介意。”
回到宿舍吃过药，千晓把在楼下的事跟另外二位分享，背着手“啧啧”摇头。
李思微倒是毫不意外，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当事人：“学哥还是不够了解她。”
蒋曈点头：“对付青青这种人学哥就应该直接A上去的。”
黎仪青有气无力地抗议：“什么叫对付我这种人？发烧了人家也不至于把我打晕抬走吧。”
李思微摊手：“十年内没人能理解她话里的逻辑。”
千晓踮脚扒住黎仪青的床沿，瞪着眼睛问她：“你知道学哥喜欢你不？”
黎仪青张了张嘴，艰难地转动着她那还有点烫的脑袋，最终只有干巴巴的，充斥着疑惑的一声“啊”。
千晓扶额，开始举例她知道的学哥的种种事迹，最后作结：“他确实对你还挺好的。”
黎仪青听完，沉默地看着床帘顶一分钟，才道：“可是晓晓，你们也是这样对我的。”
学生对心仪的人的示好没有多复杂，也没有那么难以偿还，模糊的感情她处理不来，但她知道谁对她好，也知道该怎么去对待那些好人，因此她从来没亏欠过什么。
千晓说：“他眼神不一样。”
只是眼神不一样吗？黎仪青想，那难怪她看不出来了。
高中时在听到周芷说谁谁和谁谁吵架，她问你怎么知道，周芷回答说因为他们气氛不对时，黎仪青就知道读空气是一门艰深的学问，她恰巧很不擅长。
“你确定吗？”她问。
千晓满脸黑线：“你不是当事人吗，你问我……诶算了，我感觉八九不离十。”
“哦。”黎仪青摸出手机，“那我跟他说清楚。”
三人皆是震惊，齐齐围到黎仪青床下，千晓不可置信：“你要说清楚啥？”
蒋曈也赶紧出声：“你先别问——”
“我已经发出去了。”黎仪青将手机递到千晓眼前。
李思微冷笑：“我看喻文州未必有正在发烧的黎仪青手速快。”
黎仪青“啊”了一声：“他不挺厉害的吗。”
但此时没人接她的话，而是齐齐盯着手机上的动静。
青：【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呢？】
蒋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她会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要是人家不喜欢——那真的非常恐怖了。
李思微点头：“看来没烧傻。”
黎仪青发出第二声抗议：“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
聊天框上方正在疯狂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怜悯的情绪。
五分钟后，对方将消息发出来：【因为我喜欢你。】
千晓闭上了眼睛，将手机塞回黎仪青手里。
蒋曈抬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说：“你可以等打完比赛再说清楚，现在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尴尬。”
“为什么会尴尬？”黎仪青侧头看着蒋曈，她不理解，“而且我不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知道了还不说清楚，不太好吧。”
千晓擦了把汗：“学哥又要准备打比赛，还要处理失恋的情绪。”
黎仪青侧过身，背对着室友们去独自处理和学哥的情感问题了。
青：【首先，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机创赛队长：【嗯，我明白，你还在生病，早点休息。】
正在编辑第二条消息的手顿住，黎仪青翻身，问：“他说他明白了，你们觉得他真的理解了我的意思吗？”
三人探头探脑过来，在看到“好人”二字后：“……”
李思微扶额：“他明白了，你放心，好好睡觉吧。”并顺手帮她把床帘拉上。
陷入昏暗寂静的环境，又吃过退烧药，她很快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
黎仪青觉得身上有十床棉被，压得她喘不过气，腿一蹬，醒了。
她捏住盖在身上的被子，只有一床……拍开手机屏幕，凌晨三点。
身上重得很，睡不着。黎仪青打开现在还暂时停留在最顶部的和学哥的聊天框，翻看聊天记录，大多是各种文件表格，穿插着一些善意提醒：下雨记得带伞、早上抢着开会要不要帮忙带早餐、需不需要食堂占座……
而她的回答是，我包里天天都有伞，早餐吃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室友会帮我占的……
黎仪青轻轻叹了口气，熄了手机，准备睡觉。
但是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可能又烧起来了。
复又睁开眼，望着周遭漆黑的世界——想起来她还没跟爷爷说自己生病了。
一开始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但是现在又想说了，可是爷爷用不来这些快捷的通讯软件，只能打电话。
黎仪青开始翻联系人，她的联系人很少，才五十多号人，最熟的就是三个室友和周芷……还有熟悉又陌生的发小。
发小的联系方式是高考后，黎仪青按照那个电话打了过去要到的——发小妈妈一直没换电话号码，她爷爷也是。
加上好友打过招呼，黎仪青给她寄了G市特产，发小则在她生日时突然寄来了礼物，后来没有再聊过。发小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两条置顶能看到，一条初中毕业纪念，一条高中毕业纪念。
发小初中的朋友她不认识，高中的也不认识，如今长成了一个怎样的人她同样不清楚，但是，她看着那条初中毕业纪念，发小这样写：“……毕业的时候班主任买了蛋糕，chen帮我抢到了草莓，我挖到了黄桃，li最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chen跟li她们其实有点像，有时候都呆呆的嘿嘿……”
她知道发小以前喜欢吃草莓，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周芷，她不用点开头像就知道她生活的丰富多彩——她喜欢吃早茶，酷爱虾饺和凤爪。
她想起初中时先后的两位同桌，早先的一位已经彻底失去联系，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至于喻文州，黎仪青打开微博，搜索蓝雨官号，最近的一条营业是“蓝雨食堂今天吃什么”。
二十多分钟的视频静音看完了，原来他喜欢吃白斩鸡。
黎仪青感受到脸颊下潮湿的凉意，过往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回——距离她跟发小说着再见，已经将近八年，上一次见到喻文州，是在18年初，很巧，那天还是他生日，因为他生日永远在寒假，那是她第一次祝他生日快乐，祝他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太过后知后觉，太多东西在她看得见的缝隙中溜走，说过再见，有过契机，可是她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连遗憾都来得这么晚，在打通那个电话，在那句生日快乐说出口，就应该知道的。
黎仪青捂住眼睛，如今幡然醒悟，却只能在心里跟他们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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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仪青揉着眼睛爬下床吃药，但是她的水壶里已经没有热水，又拿着水杯去水房接热水，正拉开宿舍门，一道光打在天花板上，身后传来声音：“你怎么醒了？”
黎仪青张了张嘴，强忍着安静太久，许久才找到说话的感觉——“下来找药吃。”
“啊？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哭？”
黎仪青转过头，千晓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看到她的脸，愣了一瞬，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将她往她床位那推：“我水壶里有水，你别去水房，等会儿又见风了。”
另外两张床上也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而后探出来两个脑袋，看到黎仪青黏黏糊糊的脸，边发出“诶呦诶呦”的声音边下床。
蒋曈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又烧起来了，明天要是还不退烧送医院打针去。”
黎仪青爬上床接过千晓递来的药和热水吃了，说：“我不去打针。”
“那要问你的免疫系统答不答应了。”李思微说着抬手摸了摸她床上的枕头，替她翻了个面，“也不知道翻个面，湿哒哒的你不难受吗？”
千晓也重新爬上床：“你说你深夜伤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发好人卡失恋的是你。”
黎仪青缩进被子里，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我也差不多吧，反正都是为情所困。”
“想妈妈了是吧，诶正常。”
黎仪青嘟嘟囔囔：“我才不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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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夏，爷爷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黎仪青想过很多事情。
第一次想如果妈妈没有丢掉她会怎样，想一直坚持给发小打电话会怎样，想跟同桌的关系里她主动一点会怎样，想当年那张表如果不只是记住喻文州的生日也记住了他家电话会怎样，想如果大学没有去S市而是留在G市，留在爷爷身边会怎样。
如果，如果。
世界上没有能回答的如果——时间不存在回环。
G市的夏天一如既往，潮湿、闷热。
从家到实习公司每天通勤三小时，某一天她正从地铁口走向公交站，准备换乘，已经是七点多，夏天太阳快要落山，但G市从早热到晚，从地铁站走出来没多久就一身汗。
好热，她想。
黎仪青环顾四周，打算找个便利店买根冰棍解暑。
——“女仔唔好饮咁多冻嘢！”
她顿住脚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冲向不远处的便利店，她回头，一个大爷提着一塑料袋的菜走来，路过愣在一旁的黎仪青，摇着头嘟嘟囔囔道：“真系唔生性！”
黎仪青无语凝噎。
她突然很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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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暑假就小学六年级的卢瀚文同学正蹦蹦跳跳走在回家的路上——好热啊！
最近他不是很想出去跟朋友玩，他现在最想玩荣耀——卢瀚文永远记得那一天，在商场大屏上看到一个拿着长剑的游戏角色，快到踩出数个影子，直取敌方首级，真是一剑霜寒腊八粥啊！
后来经过他的严谨调查，那个游戏是《荣耀》，商场大屏上播放的是今年他们G市的蓝雨战队在职业联赛中取得总冠军的精彩回放。
卢瀚文掏出攒着的压岁钱买了一张账号卡，他也要成为那么厉害的剑客！
家长对他采取的是放养政策，但他玩游戏的时间太长，还是引起了妈妈的不满——母上大人怕他小小年纪就近视，规定他每天必须有充足的户外活动时间。
卢瀚文正路过一个小区门口的花坛，眼尖地发现花坛里好像有一根笔直的木棍，他眼前一亮，探身过去捡时，隐约听到有抽抽嗒嗒的哭声。
他捏着棍子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花坛和墙的角落，看到一个姐姐抱膝蹲在那啪嗒啪嗒掉眼泪。
卢瀚文倒吸一口凉气，慢慢挪过去，蹲下，探过脑袋，问她：“谁欺负你了啊？”
她理都不理他。
卢瀚文揪着衣服，一个头两个大，这题对他来说太超纲了啊！
揪着衣角的卢瀚文，突然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块钱，他灵机一动，不由分说将那根堪称完美的棍子塞进黎仪青手里，叮嘱：“姐姐你帮我拿好。”也不管人家理不理他，转身跑远。
实际上黎仪青哭得脑子都有点缺氧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在手上。
她呆滞地盯着鞋尖，直到一根冰棍横在眼前。
黎仪青看着这根冰棍足足有十秒钟，才反应过来，顺着那只手望过去，一个头发汗得湿哒哒的男孩正啃着冰棍看着她。
“这根多的给你。”他颇为大方道。
见她迟迟不接，又纠结万分：“你再不吃就化了啊！不能浪费！”
黎仪青吸了吸鼻子，接过已经开始滴甜水的冰棍——嗯，自己手里这根棍子哪来的？
腾出手的卢瀚文拿回了他的木棍。
黎仪青坐在花坛沿上吃冰棍，但卢瀚文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右手拿冰棍，左手拿木棍，来回耍得虎虎生风。
黎仪青看不懂他这是在干嘛，只能听到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嘿哈”。
最终他马失前蹄，冰棍棒子上还剩的半块冰块被甩飞了出去。
卢瀚文愣在原地：“……”
黎仪青起身，将掉在地上的冰块拿纸包着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转身对他说：“我赔你一根。”
黎仪青带着卢瀚文站在便利店冰箱前，怕他吃多了凉的拉肚子，给挑了根小冰棍，付过钱，递到正看着墙上海报发呆的卢瀚文眼前。
卢瀚文反应过来，接过，呲牙笑：“谢谢姐姐！”
他又眨眨眼，指着那个海报，对她说：“姐姐你以后要是不开心就玩那个游戏——特别好玩——你玩了肯定会很开心！。”
黎仪青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是荣耀网游的海报。
她愣了愣，问：“你很喜欢这个游戏吗？”
“喜欢！”卢瀚文举起双手，“我玩的是剑客，特别帅！”
说着还像模像样拿着木棍挽了个剑花，雄心壮志道：“以后我也要成为职业选手，做最厉害的剑客！嘿哈！”
黎仪青扭头问老板卖不卖帐号卡。
闻此卢瀚文激动得围着她转圈，絮絮叨叨：“姐姐你一定要转职成剑客啊！剑客一剑霜寒腊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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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仪青捏着那张崭新的帐号卡，推开一家网吧的大门，将G市酷热的空气甩在身后。网吧空调开得很低，突然由热转凉，她打了个寒颤。
随便开了台机子坐下，在一片烟味中，她咳着嗽刷卡登录，创建角色，输入ID。
她现在思绪空荡，看着待输入文字框，手指顿了顿。
夏天，热、冷、呛。这是黎仪青现在唯一的感受。
夏天好热好冷好呛。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回车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