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他似乎在低 ...
-
谢念攸美滋滋欣赏完主测任务进度后满意地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室内装潢精致,低饱和度的颜色对眼睛很友好,窗帘和地毯同色,真皮沙发线条利落,一侧墙面嵌入整墙衣帽间,空气里飘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雪松气息。
完全不像是一个临时的休息住所。
她从地毯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全是未接来电。
她翻了一下,有一个陌生号码,其他的全都属于楼昭聿。
又在发什么疯?
谢念攸皱眉,没管。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她翻看着消息,姜墨白居然没找她确认文件。
那家伙可是最注重工作留痕的,怎么这次找她送文件不仅没来确认,而且自己明显旷工,她也没来找她?
有问题。
谢念攸打开姜墨白的聊天框,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更有问题了。
外面明明是楼灼雪的办公室,谁敢跑到他办公室里撒泼啊。
难道是楼灼雪在外面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半点犹豫,她踩着地毯走下床,径直拉开衣柜门,随手从里面扯出一件衬衣套上,衣服套在她身上偏大,但谢念攸还是又拽出一条长裤套上,把腰带勒紧,拧开房门走出去。
她刚走出没几步就眼前一黑,绊倒在地毯上。
哇,早上那个包子吃了跟没吃一样,头好疼身体好疼胃好疼。
要了命了。
还有那该死的楼灼雪,叫他轻点他不听,叫他停下居然真停了。
谢念攸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她想要是真饿死在游戏里了出游戏还不得被同事笑死。
靠着不想被嘲笑的信念,她走到门口拧开门。
细微的开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似乎有魔力,短促的响动瞬间刺破办公室里冷峻的氛围。
谢念攸首先看到的是滚在脚边的碎瓷片,视线往上移动,才看见不知何时已经分开的楼灼雪和楼昭聿。
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一个额角沾血,一个捂着心脏。
她绕过碎瓷片,往楼灼雪的方向走。
明明脚步寂静无声,可每走一步,都好似往楼昭聿的心口上插一把刀子。
他不被记得,不被怜爱,不被注视。
他被遗忘,被抛弃,被神罚。
记忆深处,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人鱼的故事在脑海里复苏。
小人鱼为了见到爱人承受巨大苦楚,她不能张口,无法诉说,最后又不忍杀害爱人,甘愿化为泡沫。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那个故事时候的反应。
他告诉她说:
他绝不会跟爱人错过,也绝不会如此决绝地放弃。
他一定会死缠烂打,如果注定要死去,也一定会带着爱人一同赴死。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也从来不需要不灭的灵魂。
如果她不在身边,那不灭的灵魂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现在,他站在失去记忆的她面前,被她视作空气。
他既没有拥有不灭的灵魂,也没有得到她的爱。
他无法杀死第三者,无法说出真相,无法让爱人恢复记忆。
在她们还相爱的时候,他见过她是如何对待那个花妖的。
冷漠,决然,无情。
他那时得到了她全部的爱,也曾窃喜过自己是她的唯一选择。
可如今,他也变成了另一个被无视的存在。
当他挥拳砸向楼灼雪的时候,心脏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紧,让他没办法呼吸,仿佛有看不见的意志在命令他放弃攻击意图。
那是神罚,可被神罚的痛抵不过被遗忘的痛。
他看着她伸手覆在楼灼雪额头的伤口处,转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情谊。
她问:“为什么?”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
楼昭聿猛地闭眼,眼尾划过水痕。
谢念攸真的很累了,一点都不想掺和楼灼雪和楼昭聿的事,但她没想到楼灼雪居然没有还手。
他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柄在楼家手里?
她想不通。
她看了眼闷不作声的楼灼雪,又看了眼闭眼垂泪的楼昭聿,很想问一句:要不然我走?
她蹭了一把楼灼雪额角的血迹,打算转身离开,把舞台让给兄弟俩。
可手腕骤然被楼灼雪攥住,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沉稳,既不会弄疼她,却又让她挣脱不掉。
他问:“怎么出来了?”
谢念攸没想着挣开,她回身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碎瓷片:“听到点动静,除了额头还伤到哪儿了?”
听到了熟悉的关心,楼灼雪紧绷的下颌稍微松懈了一点,他摇了摇头:“没事。”
谢念攸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他的身体,他说没事就没事。
反正他也不是普通人,去医院更不安全。
楼灼雪始终没有松开攥着谢念攸手腕的手,鎏金的瞳孔一错不错牢牢锁着她。
方才楼昭聿挥拳砸向自己的瞬间,他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因为她们才是情侣,而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是一场错误。
他卑劣地破坏了她们的感情,哪怕他并非故意。
所以他可以大度地理解楼昭聿,也可以隐忍退让,伏低做小。
可谢念攸穿着自己的衬衣走了出来,衬衣很大,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截锁骨,脖颈上的痕迹全都显露出来。
他突然不想放手了。
或许这是一场错误,可她出来后先走向的是自己不是吗?
他没有不知趣地问她们如今究竟算什么关系,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心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饿了。”谢念攸揉着肚子。
楼昭聿就这么看着她们旁若无人地做起了恩爱情人。
他想她或许是个不专业的演员,曾经她就这样漠视花信,现在也这样漠视他。
这么久了,她依然用着同一套方法。
他凝视那道黑色的身影,扫视曾经属于自己的领地,一寸一寸,从头到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原来当初她在他身边真的很痛苦。
她们在一起的后期,她一天比一天焦躁,尽管在他面前有所掩饰,可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身体是掩盖不了的。
而现在,她的身体还没被消耗,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如同他们初见那样。
可不是初见么?
只不过是跟楼灼雪的初见。
楼昭聿嘴角扯出一个尖酸刻薄的笑,只是还没来得及扯起嘴角,就呕出口血。
血珠落在地毯上,掩盖住上面的泪痕。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的视线终于投过来。
极淡漠的一眼,一扫而过。
实际上谢念攸在心里思考有没有必要去管他。
她跟楼昭聿之间还差个秦教授的联系方式,但今早看姜墨白对谢无垠的态度,想来谢无垠的身份地位也不差。
大不了她把秦教授的事跟谢无垠说一下,让谢无垠去接触,这样就不用再劳烦楼昭聿了。
可她还不清楚楼灼雪对楼昭聿的态度,她抬头想看一眼楼灼雪的神情,但抬眼却只对上一双鎏金的瞳孔。
她一愣。
怎么不继续伪装了?
谢念攸见楼灼雪没有要管楼昭聿的意思,于是扯着他的手往外走:“吃饭去。”
楼灼雪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在越过楼昭聿的时候,他的心中微妙地升起一丝私悦。
楼昭聿沉默地站在原地,涩意在他胃中翻滚。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她的胃还能感受到冷暖饱饿,他却只能感受到忌恨苦涩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滴血掉在地毯上。
他松开紧攥在掌心的碎瓷片,掌心被割开,血和着碎瓷一起掉在地上。
他扭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
如果注定要死去,也一定会带着她一同赴死。
——
办公室在顶层,一路上没遇到同事。
等电梯的时候,楼灼雪把谢念攸转向自己,替她整理好她身上他的衣服,把扣子系好,领子抚平。
谢念攸不习惯这么亲密的举动,但楼灼雪坚持,也就随他了。
楼灼雪的视线触及她脖颈处那些舔咬出来深浅交错的痕迹,纤长的睫毛轻颤一下,问:“疼不疼?”
废话。
您牙齿有多利自己是不知道吗?
谢念攸心里白了他一眼,面色如常,嘴里诚实地说:“疼。”
她本意是想在男主面前卖个乖撒个娇。
可“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姜墨白和外面的两人面面相觑。
刚在男主面前撒完娇的谢念攸:……
在下班之前来看一眼老板弟弟还在不在的姜墨白:……
她的视线在明显穿着老板衣服的谢念攸身上转了一圈,在看到她脖颈上的痕迹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好巧啊哈哈。”姜墨白面向楼灼雪,表情一瞬间恢复严肃:“楼总,今天的工作报告我已经发您邮箱了。”
她目不斜视:“小楼总今天上午来找您,一直在您的办公室,因为时间有些久,我上来确认一下。”
楼灼雪点头:“不用去看了,他会自己离开的。”
姜墨白为两人摁着电梯:“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谢念攸看着姜墨白,想起自己还欠对方两顿饭,于是道:“我们去吃晚餐,你要不要一起?”
姜墨白连忙摇头,用眼神说想我死你就直说。
谢念攸也跟她打眉眼官司:不至于吧,楼总又不会吃人,他非工作时间很好相处的。
姜墨白望天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再看她,用行动表示拒绝。
她作为老板特助,对老板的性格不说了如指掌但起码也是有所了解的。
她可没见过老板对哪个人有如此和颜悦色的神情。
也就只有谢念攸,才会相信老板生活中很友善的说法。
姜墨白还没打卡,到一楼下。
谢念攸想起自己也没打卡,但工牌在楼灼雪休息室里,于是对楼灼雪道:“你在地下车库等我,我上去取工牌。”
姜墨白很想说姐姐你在公司跟老板弟弟牵扯不清,现在又穿着老板衣服在公司乱晃是真不怕被编排啊。
但她还是没说。
一是谢念攸有霸总的哥,跟几个天龙人有牵扯不清的感情线,显然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方明显跟她不适用同一个职场法则。
二是跟她牵扯不清的正主老板就在这里。
她眼观鼻鼻观心,顺嘴一提:“你跟楼总去取车吧,明天填补卡申请就好。”
谢念攸一想也是,这是游戏不是现实,游戏主角要是还被卡申请那不就招笑了么。
于是点头,跟着楼灼雪一起驱车前往附近私房菜餐厅。
要她说,不如就在公司附近随口吃一点得了。
她真的快要饿昏过去了。
等车在餐厅门口停下,门口候着的经理立刻迎上来,接过车钥匙交给泊车员,引着两人到包厢。
“楼总,您要求买来的衣物已经在这里了,这里是今日菜单,二位有什么忌口?”
“没有。”谢念攸道。
“明白,那就不打扰二位了。”经理退出包房,一系列动作迅速且丝滑。
谢念攸简直叹为观止,难怪楼灼雪要来这边呢,看经理这架势,楼灼雪在这家店的级别肯定不低。
她看着旁边放着的礼袋,问:“给我的?”
楼灼雪道:“让她们临时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她看着礼袋上巨大的奢侈品标识若有所思,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扭头:“楼灼雪,你是不是觉得有愧于我?”
楼灼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绷紧,他没看谢念攸,视线落在桌面花瓶里新鲜的茉莉花上。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如……”
他想看一眼她的表情,可刚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这双眼睛逐渐跟跨坐在他身上新奇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重叠。
那个时候,她的眼睛,也这样清明。
他喉结费力地滚动几番,才艰难道:“为何看我?”
谢念攸想了想,道:“我在想,楼总果然是正人君子啊。”
闻言楼灼雪的身形微微一僵,眼睛看向她颈间那片暧昧红痕,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正人君子?”
他嗓音微哑:“这是在嘲讽我吗?”
嘲讽他藏不住的私心,嘲讽他心底的暗自窃喜,嘲讽他汹涌的占有欲,嘲讽他对她浓烈的妄念。
这般丑陋的姿态,也可以算得上正人君子?
“当然不是。”谢念攸凑近楼灼雪,“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不用对我抱有愧疚之心。”
她望进他眼底,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我愿意踏进那间休息室,愿意同你结合,就只是因为那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跟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更不是一时糊涂的过错。”
她是如此清楚坦荡地剖白自己的心意,轻轻击碎了他所有隐秘的想法与自我拉扯。
他眼中的阴差阳错,于她而言,唯独是他,才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么?
楼灼雪静静凝视那双栗色的瞳孔。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的话……
包厢门被敲响,侍者将菜品摆放在桌上,因为被特意嘱咐过,轻手轻脚摆放好后又退出,视线全程没有跟包厢里的两人对上。
谢念攸如释重负,视线迅速看向桌上菜品:“我好饿呀,我们先吃饭吧。”
刚刚那一番剖析的话语出来,她自己都佩服她自己。
但是她也不算撒谎,因为楼灼雪是男主,所以她才愿意啊。
暖色的氛围灯氤氲出柔和的光晕,将整张餐桌笼罩,菜品精致。
谢念攸夹起离她最近的菜送入口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不得不说,感官做得真实也是有好处的,虽然饿的时候是真没力气,但当食物送进嘴里的时候,也是真的能治愈她。
楼灼雪手执公筷,观察她的喜好,耐心为她布菜。
他动作从容,却没有半点用餐的心思,大半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一举一动上,视线追随着她咀嚼的模样,长睫温顺垂落。
谢念攸抬眼撞见他目不转睛的视线,怔了一瞬。
明明是一起吃饭,现在反倒像是他专程守着自己进食一样。
也没人告诉她说睡完男主后,男主就能如此温顺体贴啊。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在第一次见楼灼雪的时候把他给睡了。
“在想什么?”楼灼雪见她盯着自己发呆,不由问道。
当然在想你下一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有捷径不走是傻瓜。
不过这话谢念攸没有说出口,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问出口的话变成了:“一直都在给我夹菜,你怎么不吃啊?”
楼灼雪继续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盘中,长长睫毛轻轻垂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怅惘:“比起吃饭,我更愿意看着你,能这样陪在你身边就很好。”
这话比他刚才的神情还要婉转低回伏低做小,谢念攸彻底怔住,半晌才夹起一块桂花红烧肉放进他碗中。
干巴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也吃。”
楼灼雪垂下眼睫,看着碗中浓油赤酱的食物,勾了勾唇,道:“好。”
谢念攸见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低下头继续进食。
天呢,也没人说男主这么会示弱卖乖啊,太可怕了,难怪是狐狸精呢。
却见楼灼雪取过餐巾擦过嘴角,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埋头苦吃的谢念攸,用目光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耐心蛰伏的捕食者终于缓缓露出了藏在温柔皮囊之下的尖利獠牙。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倒是漫不经心,好似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听你朋友提起你最近在找房子,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处房产,你可以搬过去。”
谢念攸一愣,抬眼看过去,猛然发觉自己早已被楼灼雪不动声色地圈进他的怀抱范围里。
她眼底闲适的笑意敛去。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楼灼雪只是一个容易患得患失的正常人。
可就在他轻飘飘抛出搬家提议的瞬间,这张餐桌上那些示弱卖乖伏低做小的举动与话语,尽数变成精心谋划的圈套。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俊朗的眉眼上,看上去依旧温和,可那双眼眸深处,流露着被收敛过的势在必得。
这一刻,她终于不确定地推翻了心中给他贴上的所有温润标签,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狐狸。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他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跟他名字相似的凛冽雪山。
谢念攸拿起桌边的餐巾,擦拭干净唇角,直直望向身边的男人,目光不躲不闪。
“那你会跟我一起住吗?”
楼灼雪浅色的瞳仁里漾开细碎的暗光,他没有径直给出答复,反而把问题又轻轻抛回给她。
他似乎在低声蛊惑:“你想我跟你一起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