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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疼   沈清安 ...

  •   沈清安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灯灭了。客厅陷入黑暗的瞬间,他手里还端着那碗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

      然后是沉默。

      傅川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

      从今天晚上傅川回来,他的兴致就不高。

      沈清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黑色的西装,绷紧的肩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成拳头。路灯的光从窗外渗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清安的脚边。

      “傅川?”沈清安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清安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走到傅川身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傅川的手背。

      凉的。

      “他回来了。”

      傅川的声音很低,低到沈清安差点没听清。

      “……谁?”

      傅川没有回答。

      但沈清安知道答案。

      他知道这个公寓是为什么存在的。他知道衣柜里那些白色的衣服是为谁准备的。他知道傅川每次喝醉后叫的那个名字——裴宿昔。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端着托盘在晚会的人群中穿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那个男人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问。

      “沈清安。”

      “沈清安。”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然后说,“跟我走。”

      沈清安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把托盘放下,说“先生,我不做这种交易”,然后转身离开。他的手甚至已经握紧了托盘的边缘,准备把它端走。

      但他没有。

      因为他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沈清安见过那种眼神。

      在镜子里。

      他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放下了托盘。

      “好。”他说。

      那天晚上,傅川没有碰他。

      傅川只是让他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安记了三年的话。

      “你很像他。”

      沈清安知道自己是个替身。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乎。

      他以为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只要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哪怕那双眼睛看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错了。

      人是会贪心的。

      当你每天都被一个人拥抱、被一个人亲吻、被一个人用那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的时候,你很难不产生一种错觉——也许他在看的不是那个影子。也许他看到的是你。也许他已经分不清了。也许他已经不在乎了。

      但此刻,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傅川的背影,沈清安终于明白了。

      傅川从来没有分不清。

      傅川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叫沈清安,知道他是个替身,知道他穿白色好看不是因为白色适合他,而是因为那个人穿白色好看。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他。

      替身就是替身。影子就是影子。灯亮了,影子就该消失了。

      “他回来了。”沈清安重复了一遍傅川的话,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所以你今晚要走?”

      傅川转过身来。

      黑暗中,沈清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走。”傅川说。

      沈清安愣了一下。

      “你不是——”

      “我说不走。”傅川打断了他,“今晚不走。”

      沈清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裴宿昔的影子。那种灼热的、近乎病态的执念,是每一天每一夜每一秒的思念堆积出来的,厚得像城墙,深得像海。

      但在这堵墙的某一道裂缝里,沈清安看到了别的东西。

      很小,很微弱,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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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池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只记得那个吻结束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当年裴宿昔不是故意要分手的。

      他明白他的痛苦,所以他放手了

      裴宿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绣球花束上移开了,现在那只手正扣在傅池明的后腰上,掌心很烫,隔着大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

      裴宿昔想说什么,但008在猫包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体面的、拖长了尾音的“喵——”,像一个被父母忽视的婴儿在刷存在感。

      两个人同时低头。

      008从透气孔里挤出一只眼睛,和他们对视,眼神里写满了“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裴宿昔笑了一下,松开了他。

      “先回家。”

      从医院到家的路,他们走了很久。

      裴宿昔走得很慢,慢到傅池明以为他是不想回去。

      “累了?”傅池明问。

      “没有。”

      裴宿昔的步伐没变,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

      傅池明没有追问。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和裴宿昔保持在同一节奏上。夕阳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一地碎金。

      ″我当初不是故意要出国的”裴宿昔拉上他的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裴宿昔问。

      傅池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绣球花,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你走之前,”他终于开口,“来找过我一次。”

      裴宿昔停下了脚步。

      他记得那次。

      出国前一周,他站在傅池明公寓楼下,抬头看着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久到胸口那颗定时炸弹开始发出警告信号。

      他没有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扇窗的轮廓、窗帘的颜色、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绿植,一样一样地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你站在楼下,站了好久。”

      裴宿昔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我在阳台上,一直在看你″

      他看到裴宿昔站在楼下,看到他在路灯下捂着胸口弯下了腰,看到他过了很久才直起身,看到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是虚浮的。

      但他没有下楼。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下去了,裴宿昔就走不了了。

      而裴宿昔需要走。

      裴宿昔很爱他。爱到觉得自己这颗随时会停摆的心脏会毁掉另一个人的一生。

      “所以你放手了。”裴宿昔说。

      “所以我放手了。”

      裴宿昔看着傅池明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眉眼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和平时那个温润从容的傅医生一模一样。

      但裴宿昔看到了其他。

      看到了他五年里一直一个人的痛苦。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开始疼了。是一种,很钝,很深,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他以为已经麻木了的地方。

      那是心疼。

      他心疼傅池明。

      他心疼这个人在他离开后的每一个夜晚独自站在阳台上,心疼他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疼他用五年的时间学会做饭、种花、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像模像样,好像这样就证明他过得很好,好像这样裴宿昔就不会觉得愧疚。

      “傅池明。”裴宿昔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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