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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养猫成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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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陈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沙发上的柏夜动了。
他的猫耳猛地朝门口的方向转过去,两只耳朵齐刷刷地竖起,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的光,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哎。"陈木开口,"我点的吃的。"
柏夜的耳朵动了一下,朝陈木的方向偏了偏。
"外卖。"陈木又补了一句,"是人家送上来,刚才我手机响了你知道吧?就是你喝牛奶那会儿。"
柏夜没有说话。他的尾巴还在悬着,尾尖朝门口的方向微微弯着,但那种紧绷的弧度明显松了一些。
陈木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凑近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楼道灯亮着,一个穿荧光绿马甲的外卖员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外卖袋。
陈木拧开门锁,拉开半扇门。
"您好,您的外卖。"外卖员把袋子递过来,塑料提手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谢谢。"陈木接过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拎着外卖袋转身走回客厅,塑料袋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还没走到茶几跟前,就看见柏夜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陈木把外卖袋放到茶几上,弯腰拆开了外层密封的塑料袋。
一股鱼香味从袋子里涌出来。温热的,带着蒸制食物特有的那种纯粹的水汽和肉香,没有姜没有葱没有料酒的复杂味道,就是鱼本身被蒸熟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干净净的鲜味。
柏夜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到了那个外卖袋上。
他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幅度很小,小到陈木不确定那算不算"张",更像是嘴唇从抿着变成了自然松开的状态。
陈木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白色塑料餐盒,盒盖扣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小票,备注栏里印着他刚才打的那行字。
他把小票撕下来扔进外卖袋里,掰开盒盖两侧的卡扣,掀开盖子。
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白雾状的蒸汽裹着鱼香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一块完整的巴沙鱼柳,表面光滑,肉质呈现出蒸制后特有的那种白嫩的颜色,纹理清晰。
柏夜的尾巴又晃了一下。
陈木把餐盒推到柏夜面前,顺手从外卖袋里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
"给你的。"
柏夜抬起眼看他,然后伸手接过了筷子。
他的手指捏住筷子中间的位置,拇指和食指自然地合拢。
陈木顿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柏夜不会用筷子,甚至做好了"可能需要找一把勺子"的打算。
但柏夜的手指动作非常顺滑地调整了一下握筷的位置,中指从两根筷子中间穿过去,指尖微微用力将两根筷子分开又合拢。
夹起了一小块鱼肉。
陈木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默默地飘过一行字:这只猫竟然还会用筷子。
柏夜把那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
然后又夹了一块。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陈木。
"你不吃吗?"他问。筷子还夹着一小块鱼肉,悬在餐盒上方,没往嘴里送。
陈木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看着柏夜低着头、认认真真吃鱼肉的样子。
那双平时犀利的金色眼睛现在半垂着,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耳朵也放平了,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陈木想到了一句话,微微笑了一下。
"我不饿,你吃吧。"
柏夜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筷子上的鱼肉,他停顿了一秒,然后把那块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哦。"
陈木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陈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规律——柏夜的尾巴晃动的幅度越大,说明他吃得越投入。
现在那条尾巴正以中等频率不紧不慢地晃着。
陈木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二十分钟后,餐盒空了。盒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清澈的汤汁。
"吃完了?"陈木问。
"嗯。"
陈木站起来,把空餐盒和筷子收进外卖袋里,系好袋口,提到门口的角落先放着。
然后他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翻了翻,从最下面拽出一条毯子。深蓝色的,印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格子纹路,边角洗得有些发毛了。
他抱着毯子走回客厅,扔在沙发另一头。
"你睡沙发。"陈木说。
柏夜抬起头,看着那条毯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陈木:"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睡沙发。"柏夜说。他的尾巴从腿上松开,尾尖朝陈木的卧室方向指了一下,"我睡那里。"
陈木顺着他的尾巴尖看了一眼。那根尾巴正直直地指着卧室的门,姿态明确,理直气壮。
"那是我的卧室。"
"我知道。"
"那你想睡哪儿?"
"睡床。"柏夜的语气很自然。
"那是我的床。"
"我知道。"
陈木深吸一口气:"柏夜,你搞清楚,这是我家,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他指了指茶几上空掉的餐盒位置,"我刚给你点了一条20块8的鱼,你还想睡我的床?"
柏夜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往两边微微张开了一点,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说"我觉得这很合理"。
"我在那边……"他顿了顿,"睡的都是很大的地方。"
"那是那边。这边是我家。"
"我可以分你一半。"
"分什么?"
"床。"柏夜说,"分你一半。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陈木沉默了两秒。他看着柏夜那双认真到几乎在发光的金色眼睛,看着他那两条抖了一下又拼命装静止的猫耳朵,看着他那条嘴上说着"分你一半"但尾尖已经偷偷卷成了一个小圈的尾巴。
"我家就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你觉得除了沙发你还能睡哪儿?"
“……”柏夜没回答。
"你为什么要睡床?"陈木换了个角度问。
"毯子不够厚。"柏夜说。
"……"
"沙发太短。"
"……"
"刚才那条鱼,"柏夜顿了一下,"——很暖和。"
陈木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鱼是热的,吃下去之后身体是暖的,然后要睡沙发,沙发是冷的,毯子是薄的,这个落差让人不舒服。
他把"让人不舒服"四个字在心里翻译了一遍,翻译成了柏夜的实际意思:我不想从暖的地方换到冷的地方去。
"人在屋檐下,"陈木开口,一字一顿地,"不得不低头。"
柏夜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听得懂这句话吗?"
柏夜沉默了一下:"'檐'是什么?"
"屋檐。"陈木指了指窗外,"就是房子上面伸出来的那部分。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住在别人的屋子里,就得听别人的安排。"
柏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窗外。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对面楼的灯光在远处星星点点地亮着。
他转回头来,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浅了一点:"可我不是在屋檐下,我是在屋子里。"
陈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陈木转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的珊瑚绒毯子——比沙发那张厚不少,是前年冬天陈小禾硬塞给他的,说他屋里暖气不好,盖这个暖和。
陈木一直没怎么用,叠得整整齐齐地收在最上层。
他抱着毯子走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你睡沙发,这条毯子比刚才那条厚。"
柏夜看了看沙发上的毯子,又看了看陈木。
"你……"他开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给我点鱼,又给我毯子。"柏夜的眼眸微微垂下去一点。
陈木愣了一下,说:"那是另一回事,你今晚总不能冻死在我家沙发上,那我还得处理你的后事,比买鱼贵多了。"
柏夜眨了眨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陈木不确定那算不算笑,因为弧度太小了,不到一毫米的变化,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圈极细的波纹。
"……好。"柏夜说。
他伸手抱起了那条珊瑚绒毯子。毯子很厚,叠起来的时候蓬松地鼓着,柏夜两只手环住它,下巴几乎要陷进毯子边缘的绒毛里去。他抱着毯子往沙发靠背的方向挪了挪,把毯子摊开,铺在自己腿上。
陈木看着他那一整套动作——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我不太熟练但我愿意配合"的生涩感——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他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柏夜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腿上那条深蓝色的毯子。又厚又软,隔着两层布料还能感觉到陈木刚才从柜子里拽出来时留在上面的余温。
他伸手捏了捏毯子的一角,指尖陷进蓬松的绒毛里,停顿了一下,松开。
然后他拉着毯子的一边,慢慢躺下去,把毯子一直拉到锁骨的位置。
他侧过身,面对着沙发的靠背。尾巴从毯子边缘探出来,在沙发外沿不紧不慢地摆了两下,然后停下来,尾尖轻轻搭在沙发垫的边缘,弯了一个小小的弧。
卧室里,陈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墙皮还在那儿翘着。门外安静无声,沙发方向传来极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